與正道而言，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是他們噩夢的開始。

魔教尊主尹昭煬不知從哪裏找到一名絕頂高手，並封為了護法，那人手段狠烈果決，修為深不可測，很快在魔教眾教徒中樹立了威信。從護法上任第一天起，休養生息數年的魔教忽然一改往日作風，吞並弱小門派，迅速擴充勢力，攪得整個中原地區不得安寧，一時間人心惶惶。

那名護法從不在人前露面，又來歷不明，各門各派一時間都對那名神秘高手議論紛紛。而對於清岳派來講，他們的處境更是頗為尷尬。

清岳弟子季嵐在下山歷練之時被尹昭煬抓走，沒過多久，魔教便忽然出現一名護法，很難讓人不將這兩件事情聯系在一起。所幸，這件事除了清岳派內部外，目前還並無別人知曉。

清岳掌門此刻正在召集眾人探討此事，哪怕是他們清岳派中，也對護法究竟是不是季嵐爭論不休。

“穆師弟，穆師弟？”眾人爭得個面紅耳赤，掌門甚是頭疼，轉頭一看，那穆清秋竟然還在走神，不由得出口喚道，“師弟，這季嵐是你的弟子，你覺得，他與此事究竟有沒有關系？”

穆清秋面色凝重，清岳派中多數認為季嵐不會是這位護法的原因是，季嵐的修為能力還完全達不到魔教護法那麽高深。但他早在五年前便見過季嵐的真實實力，要說這魔教護法，除了季嵐，還真沒有幾個能勝任的。

“我不知道。”穆清秋冷著臉，生硬地回答。眾長老面面相覷，穆清秋卻好像渾然不覺，口中說了他還有要事在身，便不管不顧地拂袖而去。

整件事情裏，他是最後悔的。他早在五年前便知道季嵐的深不可測，可那時他竟然輕信了對方，才釀成了今日之禍。當初他說過，若季嵐危害正道，他定會將其斬殺，如今，竟是一語成讖。

而此刻，這個讓所有正道之士頭疼不已的人，正在暗處看著他。

眼見著穆清秋從議事殿走出來，季嵐隱去了自己的氣息，一路跟著他向自己居住了數年的居所走去。

故地重游，讓季嵐不免生出一些悵然。不得不說，在他所有歷經過的世界裏，少有像在這個世界這樣，能夠過上一段安寧的日子。若不是情況所迫，他也不希望與尚卿穆清秋他們為敵。

秦昊說得沒有錯，這個計劃對季嵐有些不公平，因為他即將面對的，將是千夫所指和眾叛親離。

跟著穆清秋一路到他們居住的院落，季嵐本想直接現身，卻看見在院子的中央，尚卿正跪立在地上。他的面容憔悴，似乎比他們分開的時候，要消瘦不少。

“你這是在做什麽？”

“師父，弟子有錯，是弟子害得師兄他——”

穆清秋冷哼一聲，“你現在還叫他師兄？他已經投身魔道，不再是我們清岳派的弟子了。”

“不，他一定是有隱情的。當初都怪我，是我沒有挺身而出，害得他落入了魔教之手。師父你讓我去見他吧，我一定會將他帶回來的。”尚卿的聲音顫抖，帶著嘶啞。

畢竟是自己親手帶大的師弟，見他這樣，聽得季嵐有些於心不忍。

“你怎麽這麽糊塗？就算我真的讓你去見他，他以為會見你？季嵐他來歷不明，萬一他本來就是魔教之人，你現在去不是自尋死路麽？”穆清秋長嘆一聲，說道。

“可是師父……”

“師父此言差矣，尚卿想要見我，我哪有不見之理？”季嵐從暗處踏出來，他身著一身黑色長衫，面帶寒意，更顯得身長玉立。

“師兄？”尚卿似是恍惚片刻，下意識喚出了聲。

“好久不見，尚卿近來可好？”季嵐作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悠然問道。

穆清秋轉身下意識就擋在尚卿面前，面上滿是警惕之色。他冷言道，“魔教護法竟敢這麽堂而皇之的出現在這裏，是在欺我清岳派無人麽？”

“師父何必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我們這麽久沒見，就不能好好坐下來說說話麽？”

“與你一個魔教之徒有什麽可說的，受死吧！”穆清秋話音剛落，手中幻化出長劍直朝季嵐刺來。

季嵐面色不改，見穆清秋的攻擊朝他襲來，卻並不避閃，而是手中結印，同樣幻化出一把利劍。兩把利刃在空中相接，金屬撞擊聲激蕩開去，震得二人都不由後退半步。穆清秋此刻已是殺意正盛，季嵐也不得不全力應戰。

穆清秋的招式越發狠烈，季嵐且戰且退。尚卿站在一旁觀看戰局，心中焦急萬分，甚至沒有意識到，空氣中不知何時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甜氣息。

“尚卿……”季嵐的聲音突然出現在尚卿的腦中，他心中一驚，凝神看去，對方卻並未開口。

只是，季嵐此刻已經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眼看就要落敗。

“尚卿……救救我……”季嵐的聲音再次出現，幾近蠱惑。

季嵐此刻表現出來的能力遠沒有穆清秋想象的那麽強，以他現在的表現，恐怕就連尚卿都打不過。穆清秋心下有疑，卻不敢懈怠，他身形快速變換，一劍將季嵐的配劍挑開，直刺對方面門。

季嵐後退幾步，卻像是放棄抵抗一般，眼睜睜看著那鋒刃朝自己刺來——

又是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劍鋒發出嗡鳴。穆清秋只來得及看見季嵐唇邊勾出一絲狡黠的笑意，手中的配劍就已經脫手飛出。下一秒，他胸膛狠狠受了一掌，倒飛出去。

穆清秋身體如枯葉般落地，嘩的吐出一口血來。季嵐不慌不忙地收了掌法，偏頭看去，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尚卿身上。

“多謝師弟救命之恩。”季嵐朝他笑了笑。

就在剛剛，穆清秋的劍即將刺到季嵐的時候，尚卿竟然從旁邊閃出，挑開了穆清秋的劍，救了季嵐一命。而就因為如此，才讓季嵐找到機會，傷了穆清秋。

“師父！”尚卿的目光有片刻迷離，似乎過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他轉身連忙朝穆清秋跑去。

穆清秋此刻受了一掌，體內血氣翻騰，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是狠狠地瞪著季嵐。

“你、你利用我？”尚卿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麽，他厲聲問道。

“怎麽能說是利用，是你遵循了心中所想，主動護我的。”季嵐微微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個瓶子，裏面還殘留著些許晶瑩的粉末。“這迷幻香能夠調動出人內心最真實的情感，讓□□控者做出心中最真實的選擇。你舍不得我被師父殺死，所以才會挺身而出救我。師弟，想不到就算是到了現在，你仍是對我這麽好。”

“……你竟然利用尚卿對你的感情？”穆清秋氣息不穩，啐了一口，“卑鄙！”

“那又如何，不折手段，不就是你們對魔教中人一貫的認知麽？”季嵐又說，“哦對了，還有一點我忘記說明，這種迷幻香，在面對心中牽掛之人時，效用最高。師父與其在這兒說我卑鄙，不如問問你的得意弟子，他對自己的師兄，究竟抱著怎樣的感情。”

季嵐說完這話，一雙眼冷冷地朝尚卿看去。尚卿渾身一震，下意識躲開了季嵐的目光。

“尚卿，你，你竟然——”穆清秋終於是意識到了什麽，他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顫抖著指尖指向尚卿。

尚卿臉上滿是痛苦之色，卻沒有開口反駁。他對季嵐早已超越了尋常師兄弟之間的情感，他小心翼翼地將這份感情藏在心底，哪怕是知道季嵐已經背離正道，也沒有放下過。

可是現在，這不堪的一面被人當眾撕扯開，一股莫大的屈辱幾乎要將他完全吞噬。

尚卿低垂著頭，雙拳在身旁緊握著，微微發顫。過了許久，他突然輕笑兩聲，聲音淒厲低啞，“原來在你心中，我一直就是個笑話，對麽？”

他重新看向季嵐的時候，眼中已只剩冰冷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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