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來，你其實應該是個人類，而且還死於非命？”顧霜成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季嵐面前的茶幾上。

季嵐如今正穿著他的衣服，乖乖坐在沙發上，頭上的兩只貓耳還時不時輕輕顫動。

他沒有將他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如實告知，而是刻意隱瞞下來，只告訴他，自己記憶混亂，只記得變成貓之前是個人類，並且被人殺害的信息。

“也難怪你會跟著我，想讓我幫你對麽？”顧霜成坐在他的身邊，問道。

季嵐點點頭，“昨天，我從羅警官送來的那份資料裏看見了一個很熟悉的人，我想，我的死，可能和他有關系。”

“周楚飛？”顧霜成並未表現出任何驚訝，而是順口就說出了這個名字。

看來，昨天季嵐看見那張照片時候的反應並沒有逃過他的眼睛。季嵐暗自心驚，這個人未免也太可怕了，昨天就已經看出他有問題，竟然還能如此不動聲色。

“可奇怪的是，我只對他的臉有印象。這個名字，我根本沒有聽說過。”

“這並不奇怪。”顧霜成說，“如果你的身份也是學生的話，那極有可能，你也是這被綁架的學生的其中之一，並且，多半已經遇害。但也有可能，你是因為別的某些原因，牽扯進了這宗綁架案。”

“別的原因？”

“你就沒有想過，你或許，並不是受害者。”顧霜成說著，那雙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中，閃爍著一絲寒光。

季嵐的脊背忽然有些發冷，他的確沒有考慮過這一點。他只是先入為主的覺得，原主認識周楚飛只是因為他們同是被綁架的學生之一，但他卻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原主就是綁架周楚飛的人，所以他才會對他的臉非常熟悉。

“可是這麽說的話，我怎麽會死呢……而且，那些學生也沒有找回來啊。”

“如果犯人不止一個呢？”顧霜成的語調溫和平靜，他抿了一口咖啡，“在協同作案中，同夥自相殘殺的情況，並不少見。”

“你的意思是……”

“這起失蹤案為什麽會讓警方摸不著頭腦，因為犯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和警方及失蹤人員家屬取得過聯系。最早失蹤的周楚飛，失蹤時間已經超過十天。而最後一名被確認失蹤的學生，最後出現的時間是三天前。這麽長的時間，他們在做什麽？我想，多半是他們內部產生了什麽分歧。”顧霜成又說，“說到這裏，三天前，就是你醒來發現自己變成貓的時間吧。”

三天前，也就是原主遇害的時間。

季嵐陷入了沈思。他的任務只是幫助原主完成報仇的心願罷了，至於原主究竟是不是犯了罪，這與他關系不大。反正原主已經死了，就算警察要抓，也抓不到他的身上。現在只要找到失蹤案的兇手，並且殺了他，就能夠完成任務了。

只是……如果他真是兇手，顧霜成能放過他嗎？

他可是和警察一夥的。

想到這裏，季嵐忽然有些後悔來求助顧霜成了。他嘆了一口氣，耳朵耷拉下來。

顧霜成看著眼前的人忽然就失落起來，不由失笑。湊近了些，伸手揉了揉對方毛茸茸的耳朵。

敏感的耳朵被人□□著，季嵐差點就從沙發上彈起來。

“別動。”顧霜成在他耳邊說，“你現在可是在我手裏，得乖乖聽我的，要不然，我就把你交到警察局去。就算回頭查出來你不是真兇，以你的特殊情況，研究院的人應該會很喜歡。”

季嵐轉過頭去，顧霜成的臉上掛著似有似無的微笑。他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細邊眼鏡，身上的西裝仍舊是一絲不茍，看上去活脫脫一個衣冠禽獸！

季嵐渾身僵硬，欲哭無淚，再一次後悔自己為什麽要纏著面前這個人，這人的惡劣程度遠超他的想象啊。

不能一直這麽被動下去了，季嵐想著，臉上換了一副乖巧的神情。他往顧霜成身上靠過去，悠悠開口，“主人……”

要是在過去，季嵐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兩個字竟然有一天會從自己的嘴裏冒出來。

季嵐尾音微顫，卻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撒嬌，“你說了你會養我的，主人不要把我送走嘛……”

季嵐悄然擡眼看去，顧霜成的神色絲毫未改，手卻從季嵐的耳朵上放了下來，順勢搭著他的肩膀。

顧霜成說，“還沒有問你，你還記得自己的名字嗎？”

“不記得了……”季嵐斂下眼，他的確是不知道原主叫什麽的，但也不能告訴這人他的真名，那樣一定會引起懷疑。

“那我叫你阿嵐，可以麽？”

“啊？”

季嵐楞了楞，只聽顧霜成接著說，“我以前養過一只貓，也叫阿嵐。”

“哦……可以啊，主人你說了算……”

原來只是重名……他還以為這人真的會心電感應，連他的名字叫什麽都猜得出來呢。

只是……

怎麽感覺，有人也曾經這麽叫過他呢？

顧霜成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季嵐的頭發，“傻瓜，我剛剛騙你的，我才不會把你送走。不管你以前是誰，經歷過什麽，那都不重要了。以後，你就是我的貓，就是我的阿嵐，我們永遠不分開，好麽？”

“嗯！”季嵐重重地點頭，終於是松了一口氣。

只要能繼續留在他身邊，憑借顧霜成的能力，找到殺害原主的真兇根本就是小事一樁。

“所以……先叫一聲我聽聽？”顧霜成又捏了一把他的耳朵，惡趣味的說。

“啊？”

顧霜成眼底藏著笑意，“你不是我的貓嗎？”

靠靠靠——這人也太惡趣味了吧！

“不要！”

“叫一聲嘛，我想聽聽你現在叫起來，和當貓的時候是不是不一樣。”

“顧教授，你有點常識好不啦，肯定會不一樣啊，我現在是人欸！”

“是這樣嗎？可是你一半還是貓的形態啊……”

“這個……好像是這樣沒錯，但還是不要！走開啦，快去給我做飯，都要餓死了。”季嵐一把將顧霜成拉起來，往廚房推。

“知道了知道了。”顧霜成無奈的搖搖頭，轉身從廚房拿出一堆貓罐頭，挑眉問道，“金槍魚銀魚三文魚罐頭，你要哪種？”

季嵐：……

“我才不要貓罐頭，我要正常人能吃的食物！”

擔心剛剛從人變成貓的季嵐不能適應人類的食物，顧霜成最後也是只熬了些魚片粥作為午飯。午飯過後，顧霜成卻帶著季嵐出了門。

季嵐穿了顧霜成的長風衣，小圓帽遮住耳朵，好在季嵐只是稍微比顧霜成矮一點，穿他的衣服倒也還合身。二人一前一後，踏入了北苑大學的校門。

北苑和南麓身為兄弟學校，兩校之間的交流不少。顧霜成穿梭在校園裏，人氣也絲毫不比在本校弱。一路走來，竟然也有不少向他問好的學生和老師。

“人氣很高嘛，顧教授。”顧霜成又被幾個女學生纏著說了好一會兒話之後，季嵐終於忍不住調侃道。

“這不算什麽。”顧霜成搖搖頭，拉著季嵐輕車熟路的進了一棟教學樓。

他們到的時候正好是上課時間，走廊上空蕩蕩的。

“我們在這裏等人嗎？”季嵐問道。

“嗯，一個學生。”

“可是，那幾名失蹤人員的同學，警方都已經調查過了啊。”

“我看過那份調查報告，還有一些細節，我想再確認一下。”顧霜成偏頭看了一眼腕表，離整點還有大概十分鐘的樣子。“快了，再等一等吧。”

季嵐點點頭，背靠走廊墻壁，垂著頭將自己完全縮在風衣裏，似乎是在沈思。

每當來到學校，他都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而現在，這種感覺更加真實，更加明確，它不僅是來自原主，更是來自他自己。在他的內心深處，被封閉的那段記憶力，是否也有關於學校的回憶呢。

季嵐閉上眼睛，眼前似乎有模糊的畫面閃過。

曾幾何時，他也曾跟著誰走在校園裏，來往盡是和對方搭訕的女生。他假意吃醋，口中說著，“人氣很高嘛……”

那時候，站在他身邊那個模糊的身影，又是誰呢？

“是誰……到底是誰……”季嵐下意識開口，他拼命想要看清那個人的臉，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刺痛打斷。

疼痛讓他臉色發白，季嵐的脊背彎了下去，兩只手緊緊按壓著太陽穴。

又是這樣，每當他快要想起什麽的時候，就會頭痛欲裂。

季嵐疼得有些脫力，就要順著墻壁滑下去。就在這時，有人一把將他攬進懷裏。

疼痛突然間減輕了不少，季嵐靠在顧霜成的肩膀上，微微喘息著。

“別想了，沒關系。”顧霜成緊緊地抱著季嵐，意味不明的說，“有我在呢，別擔心。”

季嵐擡起頭，額間已經附了一層薄汗。

顧霜成多半會以為他在想原主生前的事情吧，幸好……

“嗯……”季嵐這麽想著，稍稍放心下來，任由著對方將他抱住。他沒有看見，此時顧霜成的眼中，充斥著悲傷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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