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宮的調香師最終還是由於謀害貴妃證據確鑿被處置，安淩蘭親自找到季嵐，聲淚俱下、負荊請罪一番，可謂是做足了戲。

事到如今，季嵐就算有心幹涉，也已經來不及了。更何況，他也並沒有要直接與安氏一族撕破臉面的打算。反過頭來勸說了安淩蘭一番後，便將人送回了汀蘭宮。

這畢竟算不得什麽光彩的事情，汀蘭宮那邊沒有聲張，而是將知曉此事的相關人等全部秘密處決。

此事就如同一顆落入湖面的石子，掀起了淡淡漣漪之後，卻又慢慢回歸平靜。

只是沒有人料想得到，沒過多久，後宮又起了另一樁大事，讓這平靜的湖面一下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紙詔書毫無征兆的下到了秋棠宮。邱嬪被晉升為貴妃，小皇子楚離玥也正式住進秋棠宮中，交由邱貴妃撫養。

消息一經傳出，便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邱貴妃即將被季嵐立為皇後的傳言更是愈演愈烈，一時間，群臣聯名上書，說的無非是什麽邱妃乃禍國妖妃，天子美色誤國之類的話。

“胡說八道！”季嵐將手裏的折子一摔，“還禍國妖妃，還美色誤國？他們是看不起我審美嗎？”

季嵐罵罵咧咧，索性把奏折推到一邊不再看了。

“以邱妃娘娘的長相，還是當得起美色二字的。至於誤國，這難道不是陛下給人造成的誤解嗎？”東方煜不緊不慢的說。

“可是——”

可是他一想起邱貴妃，眼前就是阿司那張三無面癱臉異裝癖反串。就算邱貴妃的臉長得再好看，都讓他覺得毛骨悚然。

這話當然是不能說出來的，季嵐的話到了嘴邊又生生咽下去，憋得難受，只好去繼續折磨奏折。

就在這時，卻聽得門外的侍從太監道，“太尉大人求見。”

安遠道平日裏極少來禦書房，季嵐一驚，扭頭看見東方煜卻依舊是波瀾不驚的模樣，似乎早有準備。

安遠道是來向季嵐告狀的，他剛一進門，卻見自己將要告狀的對象就堂而皇之的站在龍椅旁，心下立刻就咯噔一聲。

東方煜和楚承佑一同長大，情同手足，楚承佑也十分偏愛於他。這件事安遠道是知道的，只是，他沒想到楚承佑對東方煜的寵幸偏愛竟然已經到了如此地步，此時見他進了禦書房，這東方丞相依舊是站在原地，絲毫沒有要回避的意思。而看龍椅上那人的反應，竟然是由他去了。

但安遠道卻是很快斂下神情，處變不驚，是輔佐國君必備的才能。

“臣，有要事稟報。”安遠道似是不經意的瞥了東方煜一眼，朝季嵐行了一禮，不緊不慢的說道，“近日，六部之中不少官吏遭到無端任免，且均是出自東方丞相之手。正好丞相也在此處，就請東方大人給陛下及下官一個解釋？”

季嵐把玩著手中的朱砂筆，一時間沒有答話。東方煜任免六部官吏這事他自然是知道的，非但知道，這其中也有他的授意。這被換下來的大多是安遠道的黨羽，也難怪他會惱羞成怒，直接找來了禦書房。

“太尉大人誤會了，此事並非無端之舉。”

東方煜幽幽開口，竟是將被他任免官職的官吏的罪行一一數落出來，大多是些為政不力、官官相護的過失。這些罪責雖不致死，但若是被查出來，必然遭到嚴處。這其中，甚至有安遠道的直屬部下。

一樁樁罪責被列舉出來，安遠道的臉色已經沈了下來，陰沈得可怕。東方煜是早有準備，如今他冒失的找到皇帝面前，反倒會落得個督查不嚴之罪。

禦書房裏安靜得可怕，只有東方煜清亮的聲音回響在其中。季嵐偏過頭看著他的側臉，東方煜的嘴角微微勾著一絲自信的笑容，語調輕緩平和，不露鋒芒。

看著看著，季嵐竟有片刻失神。

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天夜裏，雖然對方在極力隱藏，但他仍舊從東方煜的那張臉上，看見了一絲熟悉的神情。

那是秦昊才會有的眼神。

“陛下？”東方煜突然回頭看他，季嵐猛的撞上對方的眼神，一下便從沈思中驚醒。

“嗯？”

“臣說完了。”東方煜一本正經道。

季嵐幹咳一聲，“太尉大人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饒是此時，安遠道的臉色也已經好看不到哪兒去，只好沈聲道，“東方大人此舉乃是以社稷江山為重，可驟然替換這麽多朝廷命官，必然造成動蕩。下官提醒陛下，近日漠北逆賊虎視眈眈，斷不可在此時掉以輕心啊，以防有人趁虛而入。”

“多謝太尉大人提醒，朕會註意的。”季嵐不冷不熱的回答。

沒能在季嵐這裏討到好，安遠道也只能施施然告退。

“這老狐貍……”季嵐懶洋洋的斜靠在龍椅上，嘆息一聲，“用漠北局勢來威脅我，他這是把我當小白兔了啊。”

“陛下不是已經有主意了嗎？”東方煜不動聲色道。

“兵權。”季嵐吐出兩個字。

安遠道的提醒並非空穴來風。他的黨羽遍布整個朝廷，根基已深，季嵐若想要根除，必然不免傷筋動骨。加上邊境局勢不穩，這時候極容易被人趁虛而入。而更不妙的是，安遠道貴為太尉，執掌了大部分的兵權。

這也是季嵐遲遲不敢動他的原因。

“此事也交給臣來辦吧，陛下好好扮演你的小白兔就好。”東方煜笑道。

季嵐斜眼看他，“東方，你現在膽子挺大，都敢調侃朕了。就不怕，朕掉你腦袋嗎？”

“陛下會嗎？”

“不會。”

“那不就成了。”

“嘖，你也是只老狐貍。”

……

幾天後，便是楚承佑的生辰。

帝王誕辰，普天同慶，宮中照例會舉行慶賀大典。季嵐本來也是個喜歡熱鬧的性子，只是這生日本來也不是他的，加上近來裏裏外外發生了不少事，於是季嵐也就吩咐了一切從簡，只簡單的宴請群臣便算了了。

可真到了酒宴上，季嵐卻是興趣缺缺。被群臣輪番又是敬酒，又是阿諛奉承，聽得季嵐實在沒勁。酒宴還沒開始多久，季嵐便找了個借口偷偷溜走了。

天上倒掛著一輪彎月，季嵐站在禦花園中吹著冷風，心緒卻是寧靜平和極了。在各種各樣的世界呆久了，很多時候都在疲於完成任務，時常會忘記自己到底是誰，自己來這裏的目的又是什麽。

近些時日，季嵐覺得他越來越不像過去自己了。每穿越一個世界，他都會接收一部分原主的記憶和性格，漸漸地，他甚至連原本世界裏發生的點點滴滴都已經有些記不清了。

這不是個好的征兆，季嵐有些害怕，害怕有一天他可能會真的忘記自己是誰，忘記為什麽要來到這裏。

季嵐看著蓮花池裏那輪月色的倒映，心裏也不免帶上幾分悵然。

還是得盡快解決完這個世界的任務啊。

“陛下果然在這裏。”東方煜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季嵐回過頭去，“你怎麽在這裏？”

東方煜今天以身體抱恙為由拒絕參加酒宴，沒理由會出現在這兒。

“陛下不也在這裏嗎？”東方煜走上來，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季嵐這才看清，他的手裏拎著個食盒。“陛下猜一猜，臣給你帶什麽來了？”

這話聽著怎麽這麽耳熟？

季嵐哭笑不得，“別把我當玥兒哄啊。”

東方煜笑而不答，而是揭開了食盒的蓋子，裏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長壽面。

煮長壽面需保證整根面條不斷，醇香的湯汁澆在臊子上，搭配些許蔥末點綴，最後勾上一勺紅油。

這是秦昊最擅長的做法。

當初他和秦昊在一起的時候，每年的生日，秦昊都會煮一碗長壽面給他吃。這是他們家鄉的習俗，秦昊一直記在心裏。

季嵐楞了楞，東方煜卻已經塞了一雙筷子到他的手上。

蒸騰的霧氣讓季嵐的視線有些模糊，可他仍然盯著東方煜，執拗地沒有移開目光。

“你真像我認識的一個人。”季嵐開口，嗓音甚至有些低啞。

“是麽？”東方煜眉目淡淡。

季嵐低下頭，“可是……我把他弄丟了……”

“他會回來的。”他聽見東方煜說，“只要你相信……”

作者有話要說：

攻君掉馬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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