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覆生，逆天而行，這就是玄玉想做的事情。

季嵐花了好長時間才消化下這句話，過了許久，他才開口問，聲音有些沙啞。

“他想怎麽做？”

對方只是搖頭，他知道的東西也僅限如此。對他來說，玄玉是狐族前輩。而他不過是受了恩惠，幫前輩做事作為報答。至於前輩想要做什麽，要怎麽做，他是沒有資格過問的。

可季嵐還想再多問些什麽，卻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先吃點東西，這件事急不得。”

琉光又遞過來一個面包。小狐妖擡頭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後者臉上掛著友善的笑容。這人總是可以表現得那麽溫和無害，但他還不至於被這人的外表欺騙。妖族對他身上的劍氣遠比人類來得敏銳。

只是，現在的他，除了順從也沒有別的路可選。

“謝謝。”小狐妖乖乖伸手接過面包，撕開包裝袋，咬了一大口。

“你叫什麽名字？”琉光在一旁坐下，季嵐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自然接過話頭。

“洛洛，”似乎是吃得有點急了，洛洛艱難地吞下滿嘴的食物，接著說，“前輩叫我洛洛。”

“你能帶我們去找玄玉嗎？”琉光問。

洛洛漂亮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遲疑，“你們……能不傷害他嗎？”

琉光沒有答話，季嵐也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前輩，真的是個很好很好的人。”洛洛語速急促，有些發悶，“他也只是為了再見到那個人而已，他真的付出了太多，你們為什麽一定要趕盡殺絕呢？就不能，放他一條生路嗎？”

“放他一條生路？”季嵐擡頭，“現在可不是我們不放他生路，而是他自己斷了自己的後路。你自己想清楚，就算你不帶我們去找到他，等他施展起死回生術的時候，所有在尋找他的天師都會立刻查知他的方位。到那時，不論他的目的能不能達到，他都免不了一死。”

季嵐目光灼灼，神色裏蘊含了些許他看不懂的東西。他說，“帶我們去找他，事情說不定會有回旋的餘地。”

“……我知道了。”洛洛終於還是答應下來，季嵐松了一口氣。

放松下來之後，季嵐卻覺得有些胸悶，連忙站起身，“我出去抽根煙。”

他腳步稍顯急躁的走出房間，卻沒註意到身後，琉光看向他的目光裏帶了幾分考究。

黑暗的走廊盡頭，擦的一聲，點點火星在指尖閃動。深吸一口，煙霧寥寥。

季嵐斜著身子倚在窗戶邊，看著窗外明亮得刺眼的霓虹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管在這個世界生活了多久，他依舊沒有絲毫歸屬感。

他仍是想念他當初生活的那個不算發達的小城市，想念閉著眼睛都能找到的街口巷尾小吃攤，想念出一趟門能遇到五六個熟人的日子，也想念，那個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的人。

起死回生，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這種事麽？

這是季嵐沒有想過的。在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是被點醒了一般。如果真的可以起死回生，那他是不是能用這個去救回秦昊，總比在這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的浮沈掙紮來得快。

火光忽明忽暗，季嵐怔怔地看著窗外，直到香煙燃盡，燙到手指才回過神來。

“唉……”

虛空中突然傳來一聲嘆息，季嵐眼神露出一絲驚訝。

“原來你還活著啊。”季嵐說。

“宿主這話可真不好聽，我怎麽會死呢。”阿司久違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中。

季嵐問，“你去哪兒了，這麽多天不見人？”

“我可不是你，我要幹的活多著呢。最近算是倒黴透了，就沒一件好事！”阿司抱怨著。

“看來工作開展得不順利嘛，要不要說出來我開心一下？”

“說了你也不懂，宿主還是操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阿司說，“不過看你應該也沒什麽問題了吧，有劍靈外掛在手，完成任務很輕松啊。”

“你知道了？”

“當然，就算我不在，也是一直關註著你的。”阿司得意的說，“這不正巧看你在這兒憂郁，就趕緊出來安撫了嗎？”

“安撫？那得拿出點實際的東西啊。你這個系統做得太輕松了，根本沒給過我任何幫助嘛。”

阿司卻是沈默了片刻，壓低聲音說，“我能給你的幫助就是，不要想著逆天而行，你鬥不過天的。”

季嵐一怔，故作輕松地說，“系統大大你把我想得也太厲害了，我又不是那只狐貍，哪兒有這麽中二。”

“你明白就好，我先走了。”阿司說，“哦還有，原主的魂魄近期可能不會出來了。他的消耗太大，再到處現身，可能連這個任務都維持不下去了。其實本來，他也不該頻繁出現在你面前的，不合規矩。”

“知道了。”季嵐沒精打采的回答。

本來還想等紀子初出來之後詳細問問怎麽對付玄玉的事情呢，這下好了，就純靠自己吧。

阿司的聲音消失了，季嵐又在窗戶邊站了一會兒，伸了個懶腰往房間裏走。

系統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覷，起死回生的念頭才在自己腦子裏轉多久啊，就已經驚動了阿司。

恐怕他今天不是像他說的那樣正巧來找他，而是專門來提點他這件事的吧。

在他那裏，真的完全沒有秘密啊……

季嵐一邊想著，一邊拖著步子踩在走廊的地毯上。前方，有腳步聲傳來。

“看你好久沒回來，有點不放心。”來人臉上掛著溫柔的笑，逆著光的容顏模糊不清，好聽的聲線在寂靜的走廊裏擴散開來。

“嗯。”季嵐應了一聲，朝前走去。

琉光沒有動，反倒在季嵐走到他身邊的時候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主人心情不好？願意和我說說麽？”季嵐擡起頭，聽見對方這麽說著，深邃的眼底盛滿了柔情。

“好。”他點點頭。

房間是不能回去的，洛洛畢竟是個外人，季嵐更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想法。索性讓琉光在走廊上撐起個結界，簡單粗暴不費事。

季嵐靠在走廊的墻上，偏著頭，低聲問，“玄玉想做的事情，你怎麽看？”

“逆天之舉，談何容易。”

“你覺得他做不到嗎？”

“不，只是很難。”琉光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事情是絕對的，只要敢承擔代價，有什麽做不到的。”

“那如果是我呢？”季嵐問，“如果是我，成功的幾率會有多少？”

“我不知道。”琉光頓了頓，接著說，“但如果你想做，我誓死奉陪。”

琉光的聲音堅定，季嵐扭頭迎著光看去，對方的眼睛亮得嚇人。

季嵐卻是移開了目光，搖搖頭，“別把我當成他，我不是蒼瀾。”

琉光沒有回答，就這麽靜靜的看著他，走廊裏一片寂靜。似乎有些受不了僵化的氣氛，季嵐直起身子，擡步打算離開。

琉光卻在這時候率先攔住了他的去路，輕輕一推，季嵐的背部與堅硬的墻面接觸。

琉光伸出手攔在季嵐頭邊，微微靠近，壓迫感與之而來。對方冰冷的呼吸就這樣打在他的臉上，卻好像變得滾燙，燒得季嵐的臉也熱起來。

“那你呢，是不是也把我當成誰了？”

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琉光的眼底像是有個深不見底的旋渦，倒映著季嵐的影子，更像是要把他吞噬進去。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率先敗下陣來的，是季嵐。

“我承認，你真的很像他。”季嵐勾起了一個自嘲的笑，“我很傻吧，把他弄丟了，還試圖從別人身上找到他的影子。”

擡起手捂住臉，季嵐的聲音聽上去悶悶地。

“我不介意。”琉光的回答卻讓他措手不及，“是真心也好，或是把我當做替代品也好，只要讓我留在你身邊。”

季嵐壓低了聲音問，“……為什麽？”

“因為……你是我的主人啊。”琉光認真的說，“認你為主，供你差遣，本來就是我的職責。”

“即使不是出自你的本心？”

“誰說的？”

琉光皺了皺眉，似乎在對季嵐的不自信而感到不滿。他伸手拉過季嵐將雙唇印上去，唇瓣一觸即分，留下了一個冰涼的觸感。

“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過誰。琉光劍的主人，只能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壓低的聲線性感得犯規，而比那更犯規的是他的話。琉光的聲音鉆進季嵐的耳朵裏，腦中像是有什麽東西炸開。

回答他的，是季嵐更加洶湧的吻。他幾乎是朝他撲過去，發狠的吸取著對方的味道。唇齒相接，舌尖掠過口腔，沒有過多的纏綿，更像是一種宣洩。

季嵐似乎瞬間就回到了幾年前的那個夏夜。

夜空上繁星閃爍，路燈下兩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他們在昏黃的路燈下接吻，彼此的溫度在逐漸升高，卻沒有人舍得放開。

後來，他被擁入懷中。那人摟著他，在他耳邊一字一句的告白。

“我喜歡你，季嵐。只能是你，獨一無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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