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遠醒來的時候，看到楊帆已經開了箱子在啃方便面了，神色看上去也比昨夜好了許多。見林遠起來，楊帆磨磨蹭蹭地從箱子裏拿出一包方便面，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扔給了林遠。

林遠註意到他神色古怪，也沒深想，打開包裝便吃了起來。

兩人啃完方便面，楊帆盯著林遠欲言又止。

林遠的心突然一沈。

不出所料，楊帆想了想，猶豫地開口說：“林遠……我剛才算了算，按我們每頓一人一袋方便面或者一包餅幹來算，我們的幹糧……就只夠吃完今天了……”

楊帆說到這裏就停了，但剩下的話他們都心知肚明：

要是救援沒有在三四天內及時趕到，他們很可能就會在病痛與饑餓的雙重折磨下死去。

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沈默。

不知過了多久，林遠最先斟酌著開口：“我可以減少到每頓半包幹糧，再去找找有沒有其他人或者落下的食物。”

楊帆深深地看著林遠的臉，心中隱秘地湧起一股最後的期盼，近乎托付地說：“那辛苦你了。”

林遠沈默了片刻，拿起樹枝，撐著地站了起來，低低地開口：“我走了。”

幾個小時後，林遠空著手，帶著意料之中的失落回來。

他靠在石塊上，望著天嘆出一口渾濁的氣，近乎絕望地閉了閉眼：“沒有人，整座山沒有其他人，也沒有食物。”

這句話像是兩人最後的判決。

天逐漸壓抑地陰沈下來，所有事物都在天空的陰沈下失了色，如同無聲電影中單調的黑白背景，空氣中彌漫著腐敗的潮濕，樹林裏的數只烏鴉突然一齊撲棱棱地飛了起來，劃過死氣沈沈的天空，發出尖銳刺耳的嘎嘎怪叫。

楊帆最後星點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潑成了死灰。

他閉了閉眼，心裏彌漫出劇烈的酸澀和悲哀，透著涼涼的絕望。

在他生命的近二十年來，從沒如此接近過死亡，也沒認真思考過這個問題。

他還這麽年輕，才剛到生命中最燦爛明艷的階段，便可能要死在饑餓與病痛的絕望之下。

他簡直想都不敢想。

此時天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一點點滴在楊帆的臉上，濕潤了他的臉。水滴慢慢滑落，楊帆甚至分不清這是雨是淚，還是他內心滴的血。

他要是死在這裏，身邊便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陪伴他的只有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想到這裏，楊帆擡眼看了看面前一動不動的林遠，心中絕望的恨意與一種不死不休的狂熱沖動徹底淹沒了他的理智，嗡地一聲，他腦中最後一根線斷裂，瘋了一般地伸手用盡全力扯林遠的褲腳，將他拉得跪坐在地上，帶著全身的恨意張口咬上了林遠的肩膀。

血液瞬間順著楊帆的齒間飆了出來，染上了林遠的衣襟。出乎意料地，一向沈穩有度的林遠此時也渾身劇烈顫抖，好似沒有感受到疼痛一樣，非但沒有推開他，反而極其失態地慢慢伸手抱住了楊帆。

楊帆一擡頭，發現林遠不知什麽時候也滿臉淚水。

他們沈默地擁抱，胸膛貼在一起，雙方的心跳一開始如同嘈亂的鼓聲，無規則地交雜在一起，漸漸融合了互相的頻率，形成了穿透靈魂的深遠的共鳴。

不知誰先蹭上了對方的嘴角，兩人開始瘋狂地尋找對方的唇，雙唇緊貼牙齒用力地磕在一起。他們顫抖地擁抱著，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舌探入對方唇齒間，互相糾纏攪動，交換著彼此的唾液。

雨勢漸大，磅礴大雨打濕了兩人的衣服，沖刷著他們臉上的淚與汗，流到唇齒間，讓這個吻帶上了淡淡的鹹澀味。

傾盆大雨下，他們便這樣不顧一切的擁吻，身上的汙漬被洗凈，靈魂的汙點被洗滌。

不知過了多久，當兩人都幾乎窒息時，林遠才推著楊帆的肩膀，將慢慢兩人分開。楊帆撐著地喘氣，雙頰飛紅，眼中還帶著瀲灩的水光。楊帆一擡頭，對上了林遠靜靜的目光，兩人的視線便順理成章般糾纏在一起。

兩人都清楚地意識到，他們之間那層疏遠禮貌的薄膜已經被打破，建立起了一種微妙的默契，以他們的生命為骨架，以他們的絕望為血肉。

他們便就著灰暗的背景，在微弱的光線下靜靜地對望著對方模糊的臉，好似透過雙眼便讀懂了對方的萬千思緒。

雨來得快也去得快，天上的墨色還未散去，低沈地壓在人的心裏。經過這一場雨，兩人都十分狼狽，從發絲到衣服到腳尖都濕了個徹徹底底，但已經沒人在意這些了。

林遠率先從箱子裏取出一袋餅幹，遞給楊帆：“吃吧。”

楊帆接了，點破他的想法：“你不打算吃了？”

林遠淡淡地搖頭：“我一天吃一袋就夠了，那樣我們明天還有得吃。”

聽他這話，楊帆放下手中的袋子，想說那我也不吃了，卻被林遠提前用手攔住了。

林遠面上沒什麽表情，只有意無意地撫摸著壓在楊帆身上的石塊，嘆了口氣，略帶強硬地說：“吃吧。”

楊帆一瞬間便明白了：林遠不吃，可能尚且可以支撐三五天，他要是不吃，饑餓和身上嚴重的傷會迅速耗盡他的生命。

在林遠的註視下，楊帆便打開包裝，味如嚼蠟地吞咽那包餅幹，心裏很不是滋味。

吃完那袋餅幹，兩人沈默地從箱子裏拿出毛巾，各自迅速擦幹了身上的雨水。林遠又抽出兩條毯子，嚴嚴實實地將楊帆的上半身裹住只剩一張臉，這才稍微放下了心。

林遠坐在楊帆面前的地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千萬別著涼了。”

楊帆盯著林遠的臉，只覺得永遠都看不夠似的，聞言帶著點自嘲地慘笑，張口想說什麽，卻把後半句咽了下去：“反正……”

反正什麽呢？反正都忍下了斷肢之痛，又何妨再多一個小感冒？反正求生渺茫，也不必在乎小傷小痛？

他是看不見光的。

楊帆沒說，但林遠好像懂了他心中所想，握上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嘆了口氣：“我會盡全力的。”

楊帆擡起他的手送到嘴邊親了親，沖他勉強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

又過了幾小時，天色漸沈，林遠也像他說的那樣，一直再沒吃過一點東西。有時楊帆實在看不過去，想勸他吃，卻還沒開口便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楊帆這才逐漸意識到，經過那一番真情表露，林遠的態度也有了微妙的變化，似乎更堅定了，也更強硬了。

不過多時，兩人做了簡單收拾，便準備休息了。

睡前兩人交換了一個淺嘗即止的吻，這次是林遠主動，溫柔甚至有些克制地帶著楊帆的舌輕輕糾纏，悱惻纏綿。

兩人分開時林遠幾乎是深情地註視著楊帆的眼底，雙眼裏清明地倒映著楊帆的縮影。他望著楊帆，突然笑了，笑容從心裏流淌出來，淺淺地掛在唇邊，一直蔓延到眉梢眼角的深處。

楊帆第一次看到林遠的笑，有些看呆了，等這轉瞬即逝的笑容消失在林遠的唇邊，他還沒回過神來。

林遠溫柔又有些悲傷地摸了摸楊帆的頭，為他掖了被角，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時便已經走到一旁的地上坐了下來。

他披上一件外套，輕輕地沖著楊帆說了句：“晚安。”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完了完了哈哈哈哈哈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