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有些驚慌，掙脫女孩的臂彎，它那雙充滿人類情緒的眼睛低頭看了眼女孩沾染血液的手，突然仰頭長嘯一聲，“啊——”

就連谷梓都能看出那雙眼睛裏充滿了不舍和驚恐。

就在此時，它好像有些不適，身上肢體活動不像之前那樣自然，眼睛裏人類的感情在一點一點消失，它仿佛使用了全身的力氣，將女兒向兩人面前推了一推，似乎在示意讓她們帶這個女孩離開。

“媽媽？”女孩被大力推向前，步伐有些紊亂，她扭過頭看著它，眼睛不停轉動似乎在分辨目前的情況，但是顯然這樣的情況對她來說難以理解，意識到無法明白原因的她頓時放聲大哭。

“哇——”不斷地抽泣聲彌漫在整個空間中，她的身體也隨著哭泣的動作抽動。

怪物身體一陣抖動，它的眼睛在聽到哭聲後恢覆了一絲清醒，它張了張嘴，發出一陣十分晦澀難聽的聲音，“走……走……”

以女孩的智慧根本不能理解她的動作用意，她也不會對面前面部可憎的怪物感到恐懼和不安，她只意識到，面前這個人是她最親近的人，是她的媽媽，而現在她的媽媽不要她了。

“媽……媽……不要丫丫了……”她越哭越大聲。

那個怪物笨拙地伸出手想要安慰她，隨後意識到不對，楞楞地收回手。

哪怕臉上都已經腐爛不能直視，那雙眼睛卻能依稀看出生前的模樣，想來生前一定是一個十分溫柔漂亮的女人。

谷梓抱起地上的孩子在懷裏，輕聲哄著她，女孩漸漸淡定了下來，立刻就像忘記了剛才發生的一切事情。

那孩子仿佛什麽也不知道一樣，玩著手指頭，自娛自樂，周遭事情仿佛和她不相幹。

前一刻還放聲大哭，後一刻就天真爛漫，只管著自己的手指頭，好像全天下就面前的東西最有趣。

“怎麽辦？”易柯看著那個舉止有些怪異的小女孩，皺著眉頭問谷梓。

谷梓沈吟片刻：“再等等。”

谷梓看著那個怪物眼神始終在懷中的女孩身上，眼神中露出了幾分渴求。想來明明想親近的不得了，卻始終保持在一個安全範圍內，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自己的孩子。想必它生前，一定很疼愛這個孩子吧，如果不是末世來臨，哪怕孩子有些問題，也一定很幸福，她心中一陣難受。

那怪物看著女孩恢覆正常的有些癡呆的模樣，不再哭泣，嘆了一口氣。

“保護……她。”它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話語異常緩慢，嘴巴已經完全潰爛，舌頭也不聽使喚，只有幾個字卻說的沙啞怪異。

它繼續打開嘴巴，還想要繼續說話的樣子，可是嗓子裏只發出一些不明音節，看那模樣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眼睛在一點一點變紅，被感染已經很嚴重，眼裏的情感在漸漸消失，它向後退了一大步，將自己徹底躲入了陰處。

仿佛下定了決心，它再次走了出來，伸出手，動作卡頓像壞掉的機器人，手指向了房間內某一處，那兒有一處暗門。

它那雙泛紅卻殘留最後一絲溫柔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谷梓懷中抱著的女孩，手中放出一條條電蛇全部擊中自己的腦門，電蛇靈活從額頭鉆進後腦勺的位置，剎那間它整顆頭顱釋放出閃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房間，頭顱瞬間炸裂開，爆出一顆玻璃珠大小，顏色湛藍的血精。

谷梓從來沒有見過有變異種會是這樣的的結晶，一般的血精都是汙穢不堪充滿著□□氣息的，而這顆卻清澈美麗，猶如末世前的天空一樣的顏色。

她懷中的女孩停下了所有動作，眼睛也不再亂飄，玩了許久的手指也不再有趣，眼睛定定地看著已經沒了氣息的怪物，開始拼命掙脫谷梓的手，喉嚨裏發出咕咕的聲音，抽泣不止，“嗚——媽媽——”

聲音悲慟至極，稚嫩的聲音飽含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情緒，根本不能想象這樣絕望的哭聲會來自於一個女孩。

她無用功地用著自己還十分輕微的力氣拼命掙紮，手和腿亂踢不止。雖然她力氣還很小，但是谷梓依舊感覺到被踢中的位置生疼生疼。

易柯十分震驚地看著面前一幕，這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壯烈。

“谷梓，易柯，你們快出來——”門外突然傳來唐夏的聲音，“有好多喪屍，好多喪屍在聚齊，還有變異動物……”唐夏聲音帶著一絲不明的顫抖。

谷梓當即不猶豫，上前撿起那顆湛藍色的結晶，踹開暗門，裏面整整齊齊地碼好了一排食物，還有一排孩童用品，上面有一本沾了血的日記，孩童用品分類的很齊全，上面用紙條貼著：十歲用品，十一歲用品……直到十八歲。

谷梓看到這些歸類也不免眼睛微微有些濕潤。它何其用心……

“谷梓——快點”唐夏催促的聲音傳來，她立即揮手收進空間，抱著還在掙紮的女孩轉身奔出門。

唐夏已經坐在黑貝身上在門口等著她們。

周圍已經圍上了大量的喪屍和變異動物，黑貝快速幾個跳離就跑遠了。谷梓遠遠地回頭，那些變異種視若無物地全部鉆進四合院中，場面壯大的令人心底發寒。

回到洞穴中，幾人有些沈默地坐著，只聽見谷梓輕聲向唐夏解釋過程的聲音。

“就是這樣了。”谷梓說完，看了一眼兀自掉著眼淚縮在一邊的女孩。

唐夏深深嘆了一口氣：“那為什麽她一死，那些變異種全部聚集了起來？”

谷梓收回視線，斟酌了一下用詞，“應該是因為它太強大了，一直在保護著自己的孩子，而那些變異種聞到它的氣息就不敢靠近了，我猜測應該是她的屍體對那些變異種來說是大補，所以才在它死了的第一時間都趕過來，想要吃掉它的身體。”

谷梓從空間拿出那本帶血的日記，翻開閱讀。裏面事無巨細記錄了從幾十天到幾歲的事情，寫了她發現自己女兒先天智力不足時的悲痛，四處尋醫想要治療無果，最後辭去工作隱匿到小村莊裏專心陪伴女兒長大的事情。

她翻著頁面，突然停在了其中一頁，唐夏湊過來看日記本，前面的頁數都很幹凈，從這一頁開始紙上沾滿了血跡，唐夏輕輕念出聲：

“8月29日：末世突然降臨，我覺醒了異能，真高興在這破敗的世道中，我能保護丫丫了。因為丫丫不能離人，我每次都會囤很多食物在家裏，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預知到末世，上天才奪走了丫丫的智力，現在看來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9月28日：這些怪物始終圍在外面，我鼓起勇氣出去和它們對抗，卻因為不慎被抓傷，難道我也要感染了嗎？丫丫要怎麽辦……”

字跡到這裏開始紊亂，需要努力地辨認才能看清楚寫的是什麽。

“9月30日：最終我還是被感染了，奇跡的是我還保持著一絲清醒，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混沌中度過，但是每次聽到丫丫的哭喊聲我就能清醒過來，內心真的是放不下啊……我的孩子。”

日期到這裏就停止了，再沒有新的日記。直到谷梓翻到最後一頁，上面碩大的字寫著：“好心的人啊，如果你能看到這本日記，物資作為附贈全部送給你，希望能給你在末世中添加一分希望，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幫忙照顧我的女兒，她叫李丫丫。”

日記到這裏全部結束，唐夏眼睛已經紅透，她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好感人。”

此時丫丫漸漸停止了抽泣，嘬著自己的手指頭，眼睛盯著谷梓的衣服口袋，伸出手：“媽媽，媽媽，抱……丫丫。”

谷梓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拿出了那顆湛藍色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的結晶。

丫丫註意力立刻被吸引住，視線隨著那顆結晶轉來轉去。谷梓見此取出一根繩子串了起來，小心地掛在了她的脖子上。“這是你媽媽的結晶，她應該是想換個方式陪伴你。”

丫丫的小手握住那顆結晶，臉上展開了一個傻笑，嘴裏嘟囔著：“媽媽，丫丫……乖。”

看的幾人眼睛都是一酸，紛紛別開頭去。谷梓強忍著就要落淚的情緒，想起前世人們為了食物互相掠殺，而她又因為小蘿被陳健和蘇酥爾聯手殺害，她從來不知道原來在末世還能有這樣的溫情存在。她深深地痛恨著這殘忍的末世，人性的扭曲，絕望四處漫延。

黃昏之後，天空照舊飄起了大雪。丫丫握著那顆結晶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谷梓拿出一些已經做好了的快餐遞給幾人。

明明熱氣騰騰，卻味同嚼蠟。

“我們照顧她吧。”易柯已經吃完一盒，拿起第二份盒飯打開，帶著香味的霧氣傳開。

“恩，不然一個智力上有缺陷的女孩也不可能在這末世中生存。”谷梓低低的聲音響起，她的手有些機械地夾起米飯塞入嘴裏。

“今晚我來守夜吧。”唐夏受不了這樣的氣氛，有些激動地向手心吹了口熱氣，搓了搓手。“既然決定了收留就好好照顧她，就當做是做一件好事，而你們呢，今晚就好好休息！”

“真的搞不懂你，把守夜當成一件很好玩的事。”谷梓揉了揉自己緊皺的眉心。

“確實挺好玩的，你想啊，一個人孤零零坐在洞穴門口，看著外面雪花飄散，如果手裏再有壺酒，就能學詩人對飲成詩。”唐夏兩眼發光，揮舞著奇怪的姿勢在空中搖晃著，看上去十分逗趣。

在唐夏的打岔之下，氣氛變的漸漸輕松。

“你還真是我們的開心果。”谷梓笑著說道。

“本姑娘可是大小姐，淪落到做你們兩個的解憂器了，還不快點膜拜！”

“是是是，大小姐，你就是姑奶奶。”谷梓取出睡袋，回頭嗔怪地瞪了一眼唐夏。

夜漸漸深了起來，篝火時暗時明，唐夏不時添一把小火，加一些柴火，她屈著膝蓋看著外面的天氣。雖然說是末世的天氣十分詭異，但是晚上下雪的時候，藍到發黑的天空和潔白的雪花飄落下來的時候，還是有一種淒涼的美感，她換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守護著洞穴。

在她身後，丫丫脖子上的湛藍結晶微微發著光芒，順著串在她脖子上的線，幽藍色的光一點點滲入肌膚。

一夜無話，清晨昏暗的太陽慢慢升起，蒙起一層輕紗將柔軟的光線照在了唐夏熬得發紅的眼睛，眼皮像打架一樣不住粘合起來，她的頭向下一沈，立即驚醒，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繼續守著。

身後在陽光稍微照射進洞穴的時候，谷梓就已經清醒，睜眼看見唐夏紅腫的雙眼，“守夜有趣嗎？大詩人。”

唐夏回頭看見谷梓已經起來，和看到親人一樣打開雙臂撲了過來：“太累了太累了，我要睡會，這守夜的時間不人道。”

“一般是三個人輪流守夜會輕松一點。”谷梓讓出自己的睡袋給唐夏。“今天不吃早飯啦？”

“不吃了不吃了，先讓我睡一睡，睡飽才有精神吃飯。”她鉆入睡袋，眼睛一合就睡了過去。谷梓在做飯制造出來的叮當響都不能影響到她良好的睡眠。

“呀……嘣……”谷梓聽到奇怪的叫喊聲，稍稍偏頭一看，竟是丫丫已經醒了，正在發出叫喊聲想從裹得很嚴實的睡袋出來。

谷梓無奈地幫助丫丫出來，給她穿上厚衣服，整理妥當之後才繼續做起了飯。

“早。”易柯習慣性打了聲招呼，一眼就看到一旁睡的呼聲大響的唐夏，“她不是守夜麽？”

“她呀，大概是第一次通宵，今天白天估計什麽都做不了，得等著她睡醒才行。”

易柯無奈看向丫丫，她正在自己玩的起勁，時不時抓起地上的石子，時不時向火邊靠近，但是沒等她靠近就有些茫然地停了下來。

“怎麽了丫丫？”易柯是第一次和小孩子溝通，不免有一些緊張。

“丫丫怕，這兒不能碰。”她指著篝火，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眼睛，像一只受驚的小鹿。

“對，很危險。”易柯肯定地說了一句。

大概是態度有一些僵硬，丫丫絲毫沒有緩解半分的緊張情緒，依舊指著篝火嚷嚷著：“這兒，危險，危險。”

易柯有些手足無措，她求救般的眼神看向了谷梓。

谷梓收拾好做好的早餐遞給她，拉過丫丫到自己身邊來：“真乖，咱們不看那，咱們吃飯好不好？”

“吃飯飯，吃飯飯！”丫丫有些嬰兒肥的臉激動地兩頰微紅，十分可愛。

谷梓一勺一勺地餵她，看著她一邊吃一邊撿起漏下的米飯塞進嘴裏，“奇怪，昨天她還眼睛視線有些不對，今天看模樣倒是有些正常了。”

易柯聽見以後也盯著看了一會：“確實是正常了很多。”

“丫丫，為什麽會害怕篝火呢？”谷梓觀察了她一陣，還是有些狐疑地問了起來。

“媽媽說的。”她一邊抓著米粒塞進嘴裏咀嚼，一邊奶聲奶氣地回覆。看上去雖然依舊和她年齡不符，但是行為舉止大致正常了一些。

“丫丫真棒。”餵好飯之後，谷梓起身去裝了一把狗糧放在黑貝的碗裏，黑貝卻沒有急著吃，而是湊過來聞了聞丫丫，尾巴拍在地上巨響。

丫丫沒有害怕黑貝，而是上前一把抓住黑貝的耳朵，有些笨拙地湊過去，響亮地對著黑貝的腦門上親了一口。

黑貝伸出舌頭，輕舔了一下丫丫胸前的珠子，任由她抓著它的耳朵直到她自己松手，才回頭埋頭吃起自己的食物。

等谷梓也吃完之後，兩人有些無聊地看著黑貝和丫丫打鬧。

丫丫的劉海稍微有些擋住眼睛，打鬧過程中她過一會就撓一下頭發，看上去很苦惱。

“我的劉海也有些長了。”谷梓看著丫丫的動作，也抓了抓自己的平劉海。

易柯看著她一頭長發還留著平劉海，長出來的劉海被濃密的睫毛攔在上方，她一臉嫌棄地扯住自己的劉海，細長的手又白又嫩，不由地看著有些癡了。

谷梓註意到易柯的視線，上下掃了她一眼：“你也想剪劉海？這樣吧，反正唐夏還在睡覺，今天就讓我來給你們剪頭發吧。”

易柯見她這樣理解自己的視線，有些暗自慶幸。

她拿出一把剪刀和一塊有些陳舊的床單，揚手一裁下了一塊，專心在布的中心剪了一個洞。

“丫丫，過來，姐姐幫你剪頭發好不好？”

她歪著腦袋看了谷梓一眼，思考了一陣之後一蹦一跳地來到谷梓身邊，黑貝緊緊跟在其後。

“黑貝，你去那邊。”谷梓好笑地看著步步緊隨的黑貝，將手中的布給丫丫套上。

丫丫的頭發很細軟，也很少剪，很快就被谷梓剪好，她晃動著腦袋發覺不再有頭發幹擾她的視線之後，顯得非常開心。

“易柯你過來。”谷梓看著有些遲疑的易柯：“不會把你的頭發給剪毀了，我留了這麽久的平劉海，自己給自己剪頭發都快出師了。”

“好。”易柯坐在她的身前。

谷梓半蹲著身子，拿起一束劉海專心地剪著，一縷縷碎發掉在地上。

谷梓專心盯著她的眼神讓她有些別扭，易柯微微低頭看向了地上。谷梓立即用手輕挑起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擡了起來：“不要低頭，不好剪。”

她被迫看著谷梓細心給自己剪頭發的視線，感受著谷梓的呼吸一陣一陣打在臉上，高挑的鼻子，和那長時間沒有打理過有些幹澀的嘴唇。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好想親上去給她濕潤一下嘴唇。

察覺到自己的心思之後她搖了搖頭，想要晃掉腦海裏的想法。

“哎呀，柯柯你怎麽比丫丫還鬧騰，別動哦，不然就把你這斜劉海給剪成了平劉海了。”谷梓不滿地嘟起嘴唇，固定住易柯的頭，繼續一小撮一小撮地修著。

易柯只能一直看著她，唇形真好看，她不由地想著。

“剪好了！”谷梓拿出一面鏡子，對著她：“看看我手藝如何？”

易柯看著鏡子裏的自己，被剪好的劉海隨意地搭在額頭上，眼睛沒有遮蓋物，似乎是不太適應突如其來的光線她微微瞇起了眼睛。

“恩，很不錯。”易柯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長出來的頭發，原先都是直接推掉的，現在長了之後有些紮人：“這裏不剪嗎？”

“不剪哦，我家柯柯是小美人呢，長發一定很好看。”谷梓打量了一下她摸著的短碎發。

長發嗎……易柯不自覺地想了下自己長發的模樣，隨即有些惡寒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可她看著谷梓期待的眼神，卻又不忍心拒絕。

猶豫許久終究還是輕聲吐出一句：“聽你的。”

谷梓笑瞇瞇地摸了摸她的頭發：“真乖。”也拿起鏡子給自己剪起了劉海，動作一氣呵成很流暢。

這感覺……也不算太差，易柯暗暗心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