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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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珂從夢中驚醒, 醒來發現天剛蒙蒙亮, 四周是一片死寂。

起床洗漱, 套上件淺色風衣, 程珂便開車出了門。

保鏢見來的是她,沒有阻攔,只說了句,“蘇總還在睡,程總可能需要等上一會。”

程珂點頭,進了屋。

保姆在廚房煲湯,見了程珂來, 迎上前問:“程小姐吃早飯了嗎?沒吃的話我給你做點吧。”

程珂看了眼墻上的鐘,指針指向七點。

搖搖頭,她說:“我等昭輝一起吧。”

蘇昭輝向來自律,即便是休息日也都會早起。只是程珂等到八點,蘇昭輝都沒有下樓。

保姆看了眼程珂,說:“蘇總她昨天喝了不少酒,所以……”

程珂會意,卻還是說:“我再等等吧。”

時間到了九點一刻, 蘇昭輝終於下樓。

看見大廳裏坐著的程珂, 她先是一楞,然後面色如常的下了樓。

“煮兩碗陽春面。”蘇昭輝吩咐保姆, 她雖不知道程珂為何而來,但她清楚以程珂的性格,若不是出了大事, 她必然不會親自到她這兒來。

保姆點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蘇昭輝徑自坐下,不多會兩碗面端上桌。程珂看著蘇昭輝,片刻拉開椅子也坐了下來。

兩人相對無言,蘇昭輝吃東西講究,也吃得慢。程珂沒什麽胃口,卻還是壓著心緒吃完了整碗面。

蘇昭輝不疾不徐,半晌後才放下了筷子。

“跟我來吧。”

程珂低眉,臉上沒有什麽表情,起身跟了上去。

蘇昭輝的書房程珂來過幾次,算不上陌生。

房裏鴉雀無聲,一道火光燃起,蘇昭輝擦亮了細長的火柴。

程珂微微擡眼,卻發現蘇昭輝左手拿著的是一支三十八環的古巴雪茄。

蘇昭輝甚少抽這個環數,因為她說過,這樣的雪茄味道寡淡,缺點意思。

只是雪茄點著,蘇昭輝卻沒有抽一口。

煙霧在空中慢慢裊娜上升,蘇昭輝透過窗戶看著遠處,依稀能看見那幢翠綠色尖頂的房子。

“昭輝,幫我一次。”程珂背著光,目光平視著蘇昭輝。

“你還有我能幫的忙嗎?”

蘇昭輝靠著書架,微微擡著下巴,透過煙霧看她。

“季曉川被抓了。”程珂頓了下,“關在城東的分局。”

“哦?”蘇昭輝漫不經心,臉色絲毫未變。“所以呢?你來求我替你找關系?”

蘇昭輝笑了下,似是自嘲的開口:“以你現在的身份,還需要我幫你的忙麽?”蘇昭輝盯著程珂的臉,看不出怒氣,表情凈是冰冷,“要錢有錢,要權有權。我不幫你,蘇耀輝難道不舍得幫你?程珂你這輩子,還不夠嗎?”

程珂沈默,蘇昭輝看著她,忽然反應過來,笑出聲,“季曉川……蘇耀輝?呵,原來是這樣,難怪你來找我,你會來找我。怎麽,是蘇耀輝幹的?所以你就來求我,求我救那個連身份都沒有的黑戶,他算老幾,我憑什麽救他啊。”

蘇昭輝壓抑不住,聲調提了幾分,“拉你坐上現在的位置,替你掃開所有阻礙你的人,程珂我幫你的還不夠?而你呢,你又做了什麽!你就用這些‘報答’我是嗎!”

牛皮紙袋被狠狠摔在桌上,整齊一疊的白色紙張被甩出半米遠,四處散落著。

畫面靜止了,程珂低頭看著紙上的字,臉色比想象中更加平靜,“你查我了。”

蘇昭輝冷笑一聲,“蘇耀輝,蔣美雲,瑞星生物科技……程珂啊程珂,這麽多年來,你有一天不曾背叛我麽!”

窗外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要我怎麽做,你才肯幫我。”

兩人的目光交匯,程珂看見蘇昭輝死死盯著她,眼底是不甘、恨、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失望。

她討厭程珂永遠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她料定了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她都會像過去一樣,替她擺平一切麽?

不會了,她蘇昭輝不會再讓自己錯一次。

“救季曉川,你想都不要想。”蘇昭輝看著程珂,“人活著想得到什麽,總要付出代價不是麽。”

氣氛靜的可怕,蘇昭輝無言地笑了下,緩緩開口:“這就是你的代價。”

她想,也不過如此。

程珂能為季曉川做的,也不過如此。

“我答應你。”程珂擡了擡眼,臉色沒什麽變化,但在某一刻又像是有什麽變了似的。

“答應我?”蘇昭輝略帶諷刺的看著程珂,“你還能答應我什麽。”

程珂表情極淡,聲音卻清晰可聞,“紐約,我去。”

不要如今的身份,不要如今的權勢。

放棄程珂這個名字,放棄季曉川。

放棄一切。

“程珂!”蘇昭輝突然暴怒,銳利的雙眼越發狠戾,“事到如今你覺得我還會保你?”

程珂迎上她的目光,忽然勾了勾嘴角,“昭輝,你會的。我知道,這世上如果誰都放棄我,但我知道你不會。”程珂停了停,“昭輝,對不起。”

蘇昭輝表情一抖,一種無力感從心底竄上來。

氣憤、惱怒、無可奈何,情緒覆雜的交錯的在一起,蘇昭輝猛地將桌上散落的紙張抓起,撕碎。

發洩著,怒吼著。

而程珂只是站著,別過臉,眼眸被蒙上了一層陰影。

她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一旦去了紐約,她就不再是她。

她想起臨安那棵靜靜佇立的大樹王,四周一片蒼茫,再看不到一點生機。

她忽然意識到,她的大樹王死去了。

電話響了,蘇昭輝的。

鈴聲一遍遍響,許久,蘇昭輝才接起。

空氣靜得程珂可以依稀聽見話筒裏的聲音,只是她側過身,沒有去聽。

“蘇總,確認了昨天的唾液樣本與艾米小姐一致。”

蘇昭輝繃直的脊背瞬間放松,“確認沒出任何差錯?”

“是……沒有問題。”男人回答。

片刻她啞聲說:“他現在人在哪裏。”

對方猶豫了一會,才回答說:“我們在他落腳的地方盯了一晚上,可早上誰也沒看到他出來。等我們進去,他和他的男人……都不見了。”

“立刻派人去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電話斷了,蘇昭輝額頭沁出一層薄汗,程珂垂眼,替她倒了杯水。

水杯放在蘇昭輝手邊,骨瓷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蘇昭輝沒擡頭,“我會安排最快的飛機送你走。”

“我想等他出來。”聲音很輕,卻沒有留下商量的餘地。

蘇昭輝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她松開,她知道程珂不會那麽輕易地答應。

“好。”她說。

開車,離開蘇昭輝的別墅。

車開進園區,保安探出頭看著她的車尾,半晌才坐回椅子上。

程珂摸了根煙,冷靜抽完,然後下車。

去的不是季曉川的辦公室,而是物業中心。

不多會,她拿著一些文件出來。

最後擡頭看了眼辦公室的窗戶,天陰沈沈的,像是山雨欲來。

回去的路上,嚴文斌打來電話,聲音已經沙啞,想必也沒睡過好覺。

“怎麽樣了……有希望麽。”

程珂看著前方的紅綠燈,眼眶幹澀的像是只要有一陣風吹過,就能流下淚來。

“曉鈺呢,醒了麽。”

嚴文斌楞了下,“醒了沒什麽大礙,可樊海龍他……還在昏迷。”

程珂臉色越發冷,“醫院我已經派人交了住院費,你們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你們接下來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守住公司,那是季曉川的命。”

“程珂……”嚴文斌吸了下鼻子,聲音有些顫抖,“曉川會平安的吧。”

“會。”紅燈跳到綠燈,程珂看著前方緩緩前行的車流,聲音又重了幾分,“會的,他一定平安出來。”

嚴文斌像吃了定心丸,語氣終於松泛下來,過了片刻似是小心翼翼的詢問,他開口:“不去看看他麽?他應該很想見你。”

喉嚨被堵著,說不出話,半晌她才張了張嘴,“不去了。”

嚴文斌想程珂有她的難處,在那樣的位置做這樣的事,總是有風險的,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說:“不去,不去也好,反正總有機會見的。”

還有機會嗎?

程珂心一片涼,卻又聽見嚴文斌的聲音——“當初曉川要和我合夥的時候,我曾問過他一個問題。”嚴文斌頓了頓,“我問以他這樣的身份,他想要得到什麽,你知道他的答案是什麽嗎?”

“他只對我說了一句——未來和我愛的人。他想要的,這是全部。”

窗外引擎聲,喇叭聲,一片嘈嚷。

車廂內卻無比安靜,程珂握著方向盤的手,骨節泛白。

沒有風吹進來,她卻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文斌,等曉川出來,請告訴他——以後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不要認命,一定要更好的活下去。”

“程珂?”嚴文斌聽出不對勁,“為什麽說的像是再也見不到一樣……程珂?”

回應嚴文斌的只有盲音。

將手機放回口袋,嚴文斌轉身卻看見趙元生提著水壺。

“阿珂姐怎麽了。”

嚴文斌搖搖頭,“你不用擔心,大人的事大人會處理好。”視線落在水壺上,“我去打吧。”

趙元生看著嚴文斌離開的背影,目光沈沈,不知道在想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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