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夢盡落花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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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輝送了艾米回紐約, 程珂並不是很同意蘇昭輝這麽快就把她送回去。那天從游樂場回來後, 艾米隱隱有低燒的癥狀, 程珂來看了她, 主張蘇昭輝將艾米留在身邊再養幾天。

可蘇昭輝向來說一不二,到了初三那天就將人送上了飛機。程珂心中不忍,卻也無可奈何。

算準了艾米下飛機的時間,程珂給她的管家打電話詢問艾米的情況。管家向程珂報告了艾米仍有些發燒,此外言語中還隱隱透露出對蘇昭輝不顧艾米身體狀況,直接將她送回美國這件事的不滿與不理解。

程珂只能安慰說艾米從小熟悉紐約的醫療設施,萬一發生什麽, 也比國內安全些。

管家悶聲不語,卻在電話將掛斷的時候問了程珂一句,“你知道今天是艾米的生日嗎?”

程珂訝異,“不是月底嗎?”

管家回答:“艾米的外婆告訴她,按中國的農歷算,每年初三這天,是她的生日。”管家吐口氣,像是聳了聳肩, 無謂說:“遺憾的是她的母親從未提過, 以至於艾米不曾過過她的‘中國’生日。”

按時差算,中國比紐約提前了十三個小時。程珂雖不知道李芳芮所說的初三是按國內算的, 還是國外算的。但她明顯感覺到有什麽被她忽略了。

……大年初三,紐約。

程珂心中猛然一驚,一個被她不曾註意到的細節赫然浮現在腦中。

她怎麽能忘了, 第一次與蘇耀輝在上海過年,初四那天蘇耀輝在淩晨急匆匆去了國外,去的正是紐約!

是巧合嗎?程珂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後背一陣冷冽。

一些曾懷疑過的蛛絲馬跡卻一點點被放大、整合,一步步印證了她的猜想。

怎麽會……

電話掛斷良久,程珂茫然地坐在沙發上,電視裏主持人聲音高亢地報道著娛樂新聞。

——深夜,藝人陸朝朝多次被拍到進出海茂集團太子爺蘇耀輝家中,疑坐實戀情。

程珂關掉電視,感覺頭暈目眩。

她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靜,腦中卻浮現出所有蘇耀輝和她相處的畫面,她不禁發現自己在蘇耀輝入獄後的這十年來,聯系著他們的紐帶竟然只有蘇昭輝而已。

他讓她去蘇昭輝身邊待著,她便去了。

直到現在。

程珂露出一絲苦笑,她自詡是一個聰明人,卻不想在這團漩渦中坐上了沒有方向的船。

平靜的海面下,時刻湧動著看不見的潮流。

她在其中,稍有不慎便將被海浪吞沒。

程珂不知道等著她的,究竟還有什麽。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時間再猶豫下去,她必須快一些,離開海茂,離開蘇家,才能徹底自由。

日子到了初八,企業開工大吉。

早上蘇昭輝給員工派了開門紅包,一切都看起來尋常沒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此前一直盛傳的徐亮辭職這件事,在過完年的第一個工作日得到證實。新來的總助林宴來頭不小,也是圈子裏出了名的能人。早會上程珂見到了他,他的能力自不用說,可就連外表都是登峰造極般的出色。

快散會的時候,林宴整理著資料,擡眼若有所思地看了程珂一眼。程珂淡然迎上他的視線。

那是一道帶著探究的眼神,好奇、又有些許疑惑,甚至有一絲可惜的意味在裏頭。

程珂坦然自若,散了會便徑直離開了會議廳。

會議廳裏剩下蘇昭輝與林宴兩人。

林宴將東西收好,松了松領帶,這才散漫道:“當你的助理似乎也不怎麽輕松啊。”

蘇昭輝瞧他一眼,哼笑道:“給了你在華氏金融的兩倍工資,還不夠嗎。”

“咱們同窗一場,你就只能和我談錢嗎?”林宴合上電腦,笑了笑說:“外面人不知道也就算了,我還能不知道徐亮他是怎麽走的嗎?這個圈子說大不大,可有一點兒風吹草動可傳的比什麽都快。徐亮站了蘇耀輝的隊,如果我的消息沒錯,我想他這一走還帶走了不少資源吧?”

說到這,林宴嗤笑一聲,說:“我和他在華氏打過幾年交道,他是什麽人我比你清楚。當初你找徐亮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這人是個不露牙的狠角色。”林宴側頭看向玻璃窗外的景色,“嘖”了一聲說:“他走得幹凈利索,你就是上火也沒用,這會兒他估計已經在哪個海島上逍遙快活了。”他轉過頭來,頓了下,視線朝程珂方才的位子上一落,笑笑說:“你挖我過來除了填徐亮的位置外,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吧。”

蘇昭輝面色平靜,看不出動怒的模樣。片刻她開口,“這些年她經手的項目資料我會全部給你,你要做的就是好好查一查,她到底在我身邊做了什麽。”

話音落下,蘇昭輝起身走向門外。林宴坐在位子上若有所思,半晌他輕笑一聲,拿起桌上的筆記本,緩緩跟了上去。

開了年,學生們也紛紛到學校報到。

嚴文斌開著車送趙元生上學。到了校門口,季曉鈺將書包遞給趙元生,然後一字一句地叮囑他要按時吃飯,保重身體。趙元生點頭說好,沒有一絲不耐煩的模樣。

季曉鈺滿意地拍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那我們先走了。”

趙元生看著嚴文斌載著季曉鈺開車離開,然後轉身進了學校。還沒走出多遠,他就想起自己落了電腦在車上,正想打電話,季曉鈺的電話就來了。

果然是說他落了電腦在車上。

趙元生走到校門口等嚴文斌掉頭回來,離幾人分開不過幾分鐘的功夫,校門口依舊人來人往,熱鬧極了。

趙元生忽然看見不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著灰黑色的夾克衫,顯然孤身一人的模樣,在一群衣著光鮮的學生家長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趙元生只覺奇怪便多看了兩眼,不會那男人盯著一處,像是躲避什麽似的,身子往樹後靠了靠。趙元生微微皺眉,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卻赫然發現那個男人看的不是別處,而是嚴文斌緩緩駛來的車!

“小生!”季曉鈺下了車,拿著電腦包朝趙元生喊道。

趙元生只見那個男人猛然回頭,視線徹徹底底和他撞上。發現他在看他時,那個男人臉色一變,瞬間扭頭走進了人潮之中。

季曉鈺發現趙元生出神,三兩步走到趙元生面前問:“看什麽呢?”

趙元生一晃神,便再也找不到那個男人的蹤跡。心中隱有不安,他張張嘴,又怕自己疑神疑鬼,便說:“沒什麽,就是剛剛有個人看起來很奇怪。”

季曉鈺身子一抖,看向遠處,來回看了幾遍確定沒有熟悉的臉孔後,才稍顯安心地笑笑說:“你一個人要註意安全,現在的社會多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人,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伸手拿過電腦,趙元生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也不要一個人出去,有什麽事叫文斌哥和曉川哥幫你。”

季曉鈺覺得趙元生小孩說大人話,打趣說:“姐是成年人,沒你想的那麽弱,公司還有事,我們就先走了。”

趙元生努努嘴,看著季曉鈺離開的背影,嘀咕說:“我也成年了。”

公司與鄭總的項目合作進行的相當順利,季曉川向鄭總當面介紹了項目核心技術與發展前景後,鄭總目光如炬當即提出希望盡快簽訂合同。

不出五日,敲定完一些細節,公司雙方便正式達成了合作。

一切仿似都朝著好的方向前進著,辦公室裏難得有了幾分輕松的氛圍。幾人工作情緒高漲,嚴文斌更是恨不得加班加點早些將項目完成交付出去。

下午四點多,季曉鈺忙完手頭的工作,下了早班回家做飯。季曉鈺不想幾個男人總點外賣吃,所以在幾個人加班的提前下都會盡可能做些新鮮的飯菜送來辦公室給他們吃。

往常六點不到,季曉鈺就會拎著保溫盒到公司。

可今天時間到了六點一刻,季曉鈺還沒有來。

季曉川有些擔心,放下手頭的實驗給季曉鈺打了個電話。打了兩次沒人接,到第三次更是直接關了機。

季曉川心中一緊,直覺季曉鈺出事了,拉上嚴文斌就往家裏趕。等他們趕到的時候,季曉鈺卻不在家裏。季曉川進廚房了眼,發現保溫盒都不在原地,想必季曉鈺已經裝好了飯菜出門了。

可她會去哪呢?

季曉川想不出季曉鈺有可能在的地方,不會卻見趙元生打電話過來。事態緊急,季曉川接起電話匆匆和趙元生說了幾句便打算掛電話,卻不想趙元生聽出家裏出了事,追著問問情況。

得知季曉鈺失蹤,趙元生猛然聯想到前幾日見過的那個形跡可疑的男人,立馬將這件事告訴了季曉川。季曉川聽趙元生描述的那個男人的模樣後當即脊背一涼。

季曉川掛了電話,嚴文斌見他臉色嚴肅,心知情況不好,著急問道:“到底怎麽回事?”

季曉川握緊拳頭,目光陰沈,一字一句說:“樊海龍來了。”

嚴文斌一頭霧水,又問:“樊海龍是誰?”

季曉川眉心擰成一個結,臉色陰沈得可怕。嚴文斌赫然反應過來,聲調一變,幾乎是肯定地說:“是不是曉鈺的丈夫?”

離小區不遠的建築工地裏,工人們零零散散下了班,只有東邊的空地上還有一臺混凝土攪拌機在轟隆隆地工作。

建得初具模樣的大樓裏,到處是泥沙,建材,還來不及整理都隨意地堆在一邊。

忽然,進門最右側的房間裏傳來一聲短促的叫喊聲。嘈雜空曠的工地裏,誰也沒有註意到這聲聽起來不尋常的人聲。

“媽的,給臉不要臉。”隨著幾句粗鄙的喊罵聲,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落在季曉鈺的臉上。

她被壓倒在幾塊木板拼湊成的簡易床鋪上,頭發已經散成了一團。而鉗制在她身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名義上的丈夫——樊海龍。

“放……放……開!”季曉鈺的嘴被樊海龍死死堵住,一張臉因為掙紮而漲得通紅,她嗚咽著用盡力氣呼喊,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呼救聲。

“跑!你給老子再跑!我打斷你的腿!”樊海龍臉色猙獰,一雙眼更是因為興奮而熬得通紅,他罵著粗俗的話,一邊伸手扯季曉鈺的外套。

季曉鈺今天穿的是白色粗針毛衣外套,內裏套了一條鵝黃色棉裙,今天嚴文斌見她這樣穿還打趣她越來越學生氣了。

可此時白色的外套早已沾滿了灰塵,衣服上的紐扣也被急躁的樊海龍全部一把扯去。而季曉鈺今天第一次穿的鵝黃色棉裙更是被他從領口處直接扯破,露出頸下白皙的肌膚。

樊海龍到現在還有些不相信,眼前這個打扮清麗,臉上多了幾分清純動人的女人是曾經那個看著絲毫不起眼的季曉鈺。

她的變化實在太大了,他見不得她臉上露出那樣的光。

自信,開朗……

他想起季曉鈺帶著趙元生逛街,又想起衣冠楚楚的嚴文斌開車和她一起上下班。他越想越惱火,越想越癲狂,到最後腦子裏只剩下一個認知——那就是無論季曉鈺怎麽變,都只能是他樊海龍的女人!

粗糙的手掌已經摸到季曉鈺細膩的肌膚,樊海龍整個人不禁一顫,瞬間起了反應。

季曉鈺已經做過女人,又怎麽會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腦子裏混沌一片,曾經那間黑暗破舊的房子瞬間清晰地浮現在眼前,無數個屈辱的日夜,樊海龍就是這樣,一次又一次‘□□’著她,迫使她行使作為‘妻子’的義務!

惡心的感覺頃刻從胃中湧了上來,以致於季曉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幹嘔起來。整個人都在顫抖,眼淚順著臉頰一串串地流下來,流到了滿是灰塵的木板上。

樊海龍被季曉鈺徹底激怒,作為男人他感覺自己已沒有絲毫所謂的‘尊嚴’。

手上的力道是那樣大,瞬間將季曉鈺甩得幾乎暈了過去……

“……曉川……小生……”血從季曉鈺的鼻腔漫出來,她已經感覺不到濃重的血腥味充斥口腔,痛覺,味覺都瞬間麻痹,整個人漸漸失去意識,而身上的樊海龍已經失了心智地瘋狂撕扯著她的衣衫……

真的……逃不開了麽。

一些零散的記憶緩緩浮現——已經背完了半本的英語詞典,剛剛報名了的辦公軟件技巧班,嚴文斌還希望她能考一考會計證……

她把一天的時間當兩天用,她努力地使自己變優秀,變為更好的人,可為什麽……為什麽命運要這樣待她?

所有的努力都白費,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個笑話。

她想原來那連綿看不見盡頭的大山,粗暴無禮的丈夫,不幸的原生家庭,一切一切都從未消失過。只要她還活著,只要她試圖站在太陽底下,陰影便不會離開她。

除非……有人替她撐開一把傘。

而那個人……

“曉鈺!”一聲熟悉的,永遠不可能忘記的喊聲破空而來。

視野變得模糊,眼眶已經徹底濕潤,幾乎辨不清事物。

但季曉鈺知道,他來了。

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季曉川在小區門口找到了季曉鈺的手機,然後又在通往小區旁工地的路上,找到了她扔下保溫盒。

樊海龍先是看到季曉鈺似是彎了彎唇角,然後轉頭便看見了季曉川。

他只在和季曉鈺結婚那個雨夜裏見過他一眼,短短一秒內,他便認定了眼前這個高大的男人就是季曉川。

一股戰栗的感覺侵襲了全身的感官,他永遠不會忘記當初被鎖在木房子裏,季曉川的眼神。

即便與他肥碩的體格相比,當時的季曉川孱弱得不堪一擊。

但季曉川死死看向他的目光,卻露著可怕的狼性。

他不願承認當時自己被只有十幾歲的孩子嚇到,只吐了口口水就轉身離開了。

這一刻,樊海龍竟感到了一種莫名的恐懼。片刻他下意識地起身,尋找可以攻擊的武器。

半截鐵管映入他的眼簾,他當即撲身去撿,卻瞬間感到肩胛骨猛然一痛,像是一腳就被踢碎了一般。

他重重倒在水泥地上,季曉川已經徹底壓制過來,拳頭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臉上。

口腔裏充斥著血腥味,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牙齒都被打落了好幾顆,嗆進了喉嚨裏。

另外有男聲響起,突然耳邊又響起季曉鈺一陣淒厲的聲音。“曉川不要!”

下一秒,他看見方才那根手臂粗的鐵棒被季曉川拿了起來,隨即就感覺腦袋整個碎裂開來般,甚至有種腦漿流了出來的錯覺。

身體掙紮著顫動了一下,痛得他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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