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生命火已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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貫通兩室的大包廂, 坐滿了人。程珂匆匆掃了一眼, 才發現今晚的飯局並不是單單只請了海茂創投的高層而已。

除了他們公司的高層, 還有不少其他子公司的總裁, 副總裁,高管等人。其中幾個年紀稍大的,程珂認出是集團的老董事,這些年她也只在集團周年大慶上見過他們而已。

這樣一場聚集了海茂集團金字塔頂層領導的酒局,又怎麽會單單缺她不可?

程珂低頭對蘇耀輝說了聲謝,對上包廂左側蘇昭輝的視線,沒有猶豫快步走到她身側的空位坐下。

目光落在身上, 如芒在背。

好在今夜的主角不是她,蘇耀輝看她一眼,便去與幾位位高權重的老董寒暄客套了。

身上的緊迫感緩緩解除。

“這麽不自在?”蘇昭輝忽然開口,嚇了她一跳。

蘇昭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以為你會很自在,畢竟你和他也不算陌生。”

程珂揣度著蘇昭輝這番話,是試探還是嘲諷,默了默, 說:“當年我在耀哥手下看場子, 幾年時間裏總共也只見過耀哥幾面,我記得他, 他不一定記得我。”

蘇昭輝不置可否,只挑了挑眉說:“哦,是麽。”

兩人一時無話, 氣氛沈寂了下來。

人漸漸到齊,包廂內僅剩幾個零星的座位。程珂跟著蘇昭輝自然坐在主桌上,十人一桌的規格,已坐了九人。

最後的那個空位,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正巧安排在程珂左手邊。

菜陸續上桌,蘇昭輝沒有在意剩下的空位,率先動了筷子。

程珂擡頭,看見蘇耀輝幾米遠的鄰桌,面色貽然地同一位老董說話。

似是察覺到她投來的視線,原本說著話的蘇耀輝忽然停了話頭,偏頭朝她看來。

彎腰同他們說了句什麽,蘇耀輝直起身緩緩朝她走來。

程珂收回目光。

不出意外的,蘇耀輝拉開椅子,自然地在程珂身邊坐下。

掃了眼正襟危坐的其餘幾位,蘇耀輝笑笑說:“各位看來把我當外人,怎麽都不動筷,是不是今天的菜色不合你們的胃口,要不再添幾道菜。”蘇耀輝伸手叫服務員,李濤和另幾位當即說:“蘇總客氣,這些菜足夠了。”

蘇耀輝笑了笑,越過程珂問蘇昭輝,“昭輝你覺得呢。”

蘇昭輝抽過紙巾,擦了擦唇角,淡淡說:“碧海潮生的菜色一年不如一年,也吃不出什麽花樣。”

蘇耀輝“嘖”了一聲,似是懊惱,“到底是空了十年,我都不知道這塊地界上,哪家酒樓合你心意了。”

李濤幾人見他這麽說,互相交換了下眼色,無人接話。

程珂捧著溫熱的茶杯,抿了口茶水。

手中的茶杯忽然被一雙手抽過,茶水在透明玻璃杯內晃了晃,片刻恢覆平靜。

“這樣的日子,茶水怎麽盡興。”

蘇耀輝招服務員拿來醒好的紅酒,卻沒讓服務員倒酒,起身接過從他自己左側開始,親自替他們斟酒。

幾人誠惶誠恐,“蘇總這怎麽使得。”

蘇耀輝溫和地笑,金絲眼鏡下目光隨和,謙遜,“幾位都是我的長輩,這杯酒各位受得起。”

話音剛落,蘇昭輝不動聲色地看了眼程珂。

一桌十人,程珂年紀最輕,職位卻不低。

蘇耀輝給蘇昭輝的上座倒完酒,就見程珂面色平靜地起身,說:“我來吧。”

他看看她,笑了笑,“那勞煩程副總。”

程珂接過蘇耀輝手中的紅酒瓶,淡笑說:“能給兩位蘇總倒酒,是我的榮幸。”

蘇耀輝勾勾唇,回到座椅上坐下。

程珂先替蘇昭輝倒上酒,又替蘇耀輝倒了一杯。

最後是她自己。

程珂端起高腳杯,看向蘇耀輝。

“這裏我年紀最輕,這一杯就由我替大家敬耀總。”主動與他碰杯,不等蘇耀輝反應,程珂擡杯喝盡。

李濤見狀,帶頭鼓掌。

眾人註視下,卻見程珂又倒了一杯,過了杯體一半以上。

大有拼酒的趨勢。

所有人不明所以,往常這樣的酒局上,程珂素來不是愛出風頭那個。

面面相覷,每個人捏著酒杯,隨時準備跟著敬酒。

只見程珂端起這杯滿滿的紅酒,看向了蘇昭輝。

玻璃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程珂表情平靜,語氣卻有幾分鄭重,

“這杯我敬昭姐。”

滿滿一杯酒,頃刻一飲而盡。

親疏遠近,當下立判。

蘇昭輝看著她,眸底有些許詫異,片刻湮沒後,她端起酒杯輕聲笑笑,“好。”

酒杯同樣見底。

有人去看蘇耀輝的臉色,卻發現他隨性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著淡笑,全然沒有惱怒的模樣。

靜了幾秒,就聽見李濤站起身說:“那我也借程副總的光,敬兩位蘇總一杯。有兩位在,海茂日後定當更上一層樓。”酒杯朝他們擡了擡,徐徐喝下。

其餘幾人不約而同鼓掌叫好。

誰也沒有將程珂方才略顯冒失的行為放大,只在這觥籌交錯間,不經意將其淡化了。

一時間飯桌上熱鬧異常,程珂默然坐下,看著他們往來。

飯局過半,菜色沒動多少,酒卻已經空了兩瓶。

蘇耀輝應付完他們這桌,端著酒杯去了其餘幾桌。

包廂裏暖氣襲人,又興許是那杯酒喝得太猛太急,程珂覺得腦子竟有些發脹。

“我去趟洗手間。”話是對蘇昭輝說的。

蘇昭輝看著她微紅的臉,點了點頭。

程珂起身,頓了一秒,從包裏拿了煙。

走廊的溫度比房間裏低了許多,程珂今天只穿了件真絲襯衫,外套留在包廂裏,沒有穿出來。

冷熱交替,她不自覺抱了抱手臂。

片刻她邁開腳步,沒有朝洗手間走去,而是徑直走到了走廊盡頭。

玻璃窗開的很大,冷風夾著水汽從這灌進來,右側開著的樓梯門被吹得吱吱作響。

程珂伸手將窗關小,緩緩將身子前傾,手臂撐在欄桿上,低低吐了口氣。

酒氣混著熱氣,她竟發現自己有些醉了。

透過沒有一絲灰塵的玻璃,程珂看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入了神。

身子漸漸冷下來,程珂支起身子,用稍顯僵硬的指尖抽出一根煙來,遞到嘴邊。

煙味入喉,程珂尋回幾分清醒。

猝不及防手腕被人扣住,在瞬間她被那股力量帶進了樓梯間,幾下踉蹌後背猛地撞在冰涼的墻面上。

心臟不可遏制地跳動。

程珂發現自己整個人陷入了昏暗之中,咫尺之間,她擡眸終於看清眼前人的臉。

那些掙紮在這一刻,無條件的徹底放棄。

蘇耀輝雙手壓著程珂的肩頭,不足五公分的距離,他身上的淡淡酒氣混著寡淡的男士香水,徐徐撲在她的臉上。

“阿珂。”靜謐的樓梯間,回蕩著這句仿似呢喃的低語。

程珂的手猝然握緊,卻在幾秒的對視後,認命般地緩緩松開。

“耀哥。”她終於叫出口。

蘇耀輝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許,他低聲開口,語氣是不加掩飾的誇獎:“我沒想到當初讓你去昭輝身邊待著,到今日你竟能爬到那個位置。”

程珂抿著唇,一言未發。

借著光,蘇耀輝看著程珂,看著她較以前更加冷冽的眉眼,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像是自言自語,他問:“多少年了?”

微微俯下身,蘇耀輝試圖看清程珂眼底的情緒。

程珂始終未答一句。

蘇耀輝渾不在意,指尖輕輕一挑,撥開她柔順的襯衫領口,摸到那處鈍鈍的傷疤。明顯感覺程珂一僵,蘇耀輝的臉色有一瞬冰冷。手順著那處皮膚緩緩向上,直至扣住她的下巴,輕輕往上一擡,迫使她與他對視。

手上力道漸漸加重,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壓迫:“告訴我,現在你的忠心屬於誰?”

程珂呼吸一滯,幾欲將牙根咬碎,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蘇耀輝靜靜看著她,忽然扯了下嘴角,笑容卻帶著狠戾。

“我要了的東西,除非我不要,否則——誰也沒資格動。”

他驀地松開牽掣程珂下巴的手,直起身來,緩緩後退了一步。

伸手將她的碎發扣至耳後,他淡淡說:“太久了,你該回去了。”

身子已感覺不到冷,程珂走出樓梯間,眼睛被燈光刺得生疼。

緩了幾秒,她撿起落在窗戶下的煙盒與打火機,朝包廂走去。

暖氣驅逐了寒意,程珂在座位上坐下,不過幾秒,蘇耀輝同樣落座。

微妙的時間差,讓在場幾個人暗暗多留意了幾分。

程珂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然後她擡頭看向蘇昭輝,目光平靜,坦蕩地接受她的凝視。

片刻,蘇昭輝輕輕皺眉,親自替她倒上一杯熱水,說:“冷了的茶,就不必再喝了。”

三個人的啞劇,誰都知道彼此扮演了什麽角色。

只是沒有願意率先張口,讓這場曠日持久的演出,提前落幕。

酒盡人散,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醉意,事先安排好的代駕接著他們一個個離場。

司機問了程珂住址,她緩緩報出地址,便闔著眼眸像是睡過去了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程珂再睜眼,車子已經停在了她的別墅前的車位上。

“那程總我先走了。”司機解了安全帶,下車關上車門離開。

程珂久久未動,隔著車窗,她看著眼前這座建築。忽然間想起前段時間,偶然聽到的關於這間房子前主人的消息。

富商破產後變賣家產後,還清了債務,靠著僅剩的積蓄在城北租了個破店面,做起了倒賣電子產品的生意。

一晃幾年過去,破產的富商憑著百折不撓的拼勁,竟又撐起了一片天地。

程珂說不出聽到這個消息時的感受,只是恍然想起蘇昭輝說的那句話。

“你得相信有氣運這個東西在,等以後你就明白了。”

只是程珂心想,如果按蘇昭輝說的,那她目前得到的,或許還有一樣好的。

心中有了決定,程珂眼神恢覆清明,起身下車。

雨已經停了,空氣滿是濕潤的潮意。程珂站在路邊看著過往的車輛,心中的念頭愈發急切。

這一刻,她迫切的想見一個人。

終於有一輛的士過來,程珂站在夜色中,猛然揮手。

司機對她的急切表示詫異,未開口問去哪,便聽見她說:

“去創客科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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