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你跟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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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氣血凝滯, 在蘇昭輝瀕臨爆發的節點時, 蘇耀輝卻突然松開了手。

蘇耀輝比蘇昭輝高出一個頭, 蘇昭輝往後退一步, 擡頭卻看見他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幽深,看不到底。

蘇丹青看著兄妹倆,笑著對客人說:“既然耀輝來了,那就開席吧。”

所有人都明白這是一場以什麽為目的的宴席,這場宴席的主人公是誰也都不言而喻。

處於關註點中心的蘇耀輝,游刃有餘地應對地原本疏離了十年的人情場。

無論是政治、國際新聞,科技動向還是一些圈子裏隱秘的事件, 幾乎就沒有他說不上來的。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他坐了十年牢,蘇昭輝差點以為眼前的不是真正的蘇耀輝,而僅僅是與他長得相像的另一個人。

宴席到十點多點才堪堪落下尾聲,不怎麽喝酒的蘇丹青今天多了喝幾杯酒,迷離恍惚間,看見獨自坐著的蘇昭輝。想起什麽似的,他拍拍身側的蘇耀輝,說:“小昭知道你回來, 還特意給你備了禮物。老馮, 去把小姐帶來的東西拿過來。”

李芳芮知道蘇丹青醉了,默然起身去給他倒熱茶。

蘇昭輝的目光掃過“賢惠”的李芳芮, 隨即轉向蘇昭輝,嘴角勾著冷笑說:“只怕大哥不喜歡。”

蘇耀輝把玩著手上的水晶酒杯,笑容溫和無害, “你送的,我怎麽會不喜歡。”

馮管家很快將東西取過來,端正放在蘇耀輝面前。

蘇耀輝挑了挑眉,“現在就開麽。”

蘇昭輝喝下一口紅酒,將酒杯放回桌上,“隨便。”

蘇耀輝笑笑,“那便一起瞧瞧。”

紙盒外僅僅包著一層黑色暗紋包裝紙,蘇耀輝將其扯去,便見內裏。

眾人目光匯聚而去,待看清透明亞克力殼內是什麽後,紛紛噤聲,下意識地去看蘇丹青的臉色。

蘇丹青離蘇耀輝最近,自然也看的最清楚。原本醉酒恍惚的眼睛,在瞬間冷了下來。

“昭輝!”蘇丹青低低冷喝一聲,卻見蘇昭輝渾不在意,隨意地靠在椅背上,左手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

“這份禮物,大哥喜歡麽。”

亞克力罩內裝的並不是程珂買的那個擺件,而是一個飛機模型。

若是普通的飛機模型,自然沒什麽特殊的。

可偏偏蘇昭輝送的,並不是完整的一個。

像是遭受了重創,飛機從腰部開始硬生生斷成了兩節。由於做的逼真,連機艙裏的細節都清晰無比。

燒毀的座椅,破碎的玻璃……

整個畫面慘烈又悲愴。

關於家大業大的蘇家,一直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稱不上秘密的秘密。

蘇丹青的老來子,也是蘇昭輝的親弟弟蘇皓輝,死於十二年前的那場空難。

蘇耀輝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變化,他側頭,燈光下蘇昭輝的表情淡漠,眼角末梢依稀可見濃烈的恨意。

“莫卡的作品——廢墟,對於活下來的那些人意味著劫後餘生。”蘇耀輝摩挲著透明罩的外壁,笑了笑,“倒是很應景的禮物。”

所有人沒想到蘇昭輝會送這樣的東西作禮物,更沒想到的是蘇昭輝送了,蘇耀輝還真接了。

暖色燈光下的蘇昭輝只是冷笑。

“昭輝這孩子向來不會挑東西,讓大家見笑了,我自罰一杯。”蘇丹青端起酒杯,替蘇昭輝打圓場。

蘇昭輝的眼底露出一絲厭惡,再也在這虛情假意的酒桌上待不下去,連招呼也沒打便起身離席。

夜風帶著涼意,蘇昭輝站在風口。她迫切的需要一口尼古丁,以求拯救麻痹的神經。

不過喝了兩三杯酒,風一吹蘇昭輝竟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頭頂月亮高懸,她擡頭出神地看著。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收回目光,臉色恢覆疏離。

蘇耀輝沒有開口說些什麽,只是站在她幾步遠的地方。

打火機哢噠一聲,火光微閃,片刻後淡淡一絲煙味飄進蘇昭輝鼻腔。

“廢墟對於活著的人意味著劫後餘生外,還有下一句——”蘇昭輝看著遠處的路燈,頓了頓,說:“那就是——此生不忘。”

蘇耀輝只是抽煙,仿似沒聽到蘇昭輝說了什麽。

煙慢慢燃過了一半,指尖一松便墜落到了地上。蘇耀輝擡腳,原本亮著的猩紅很快被碾碎,失了溫度。

“十年裏我沒有接受一次減刑。”蘇耀輝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蘇昭輝側頭,死死地盯著他。

蘇昭輝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十年牢獄生涯對於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漫長、難熬的時光。

可十年間,蘇昭輝未曾聽到過一次,關於他減刑的消息。

判決書判了多少年,蘇耀輝便老老實實坐了多少年。

到此刻蘇昭輝才意識到,這十年刑期,不是不能減,而是——蘇耀輝不要減。

為什麽?

太陽穴的神經突突地跳了兩下,蘇昭輝忽然想起庭審的那一天。

蘇耀輝帶著笑,表情不屑。

蘇丹青幾乎將聽審席前的欄桿握斷,辯護律師臉色慘白,一遍又一遍地確認,“蘇先生確認不上訴嗎?”

蘇耀輝久久看了席上的蘇昭輝一眼,淡淡笑笑,收回視線後,語速緩慢,輕松又無謂,“我服從判決。”

辦案人員帶著他從她身邊經過時,蘇耀輝溫和的臉上神色動了動,明明有話想說。

可到最後,蘇昭輝都沒從他嘴裏聽到一個音節。

這是蘇昭輝見蘇耀輝的最後一面,此後每每想起,她都無法避免地想起蘇耀輝那抹笑容。

明明輸了,卻像是贏了什麽似的。更像是一場共同開始的游戲,蘇耀輝卻突然厭倦,提前離場了一樣。

蘇昭輝不願承認這種挫敗感。

後來她想,蘇耀輝是個瘋子,無論做什麽,都可以沒有緣由。

蘇昭輝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留給蘇耀輝一個高傲的背影。

腳下的石路一直延伸到宅子進口,蘇昭輝走出五米遠,卻聽見身後蘇耀輝低沈的嗓音——

“Game——Start。”

蘇昭輝頓住腳步,冬風呼嘯而過,冷意入骨。

她冷笑一聲,說:“奉陪到底。”

時間淩晨一點,陽臺門沒有關緊,風從狹窄的門縫裏竄進來,形成短促撕裂的呼嘯聲。

不是因為這風聲,程珂是被窗外的聲音吵醒的。

她起身,被子上的空調遙控板掉到地上,電池摔了出來,滾進床底。

程珂沒去撿,任由空調板摔成幾塊。

庭院裏亮著燈,慘白的燈光照的草坪灰撲撲的。

裹了裹睡衣,程珂扯開窗簾,往外走去。

即便有所預感,可還是被院子裏的身影嚇了一跳。

同樣的姿勢,同樣的人,站在同樣的位置。

後背簌簌緊了一下,片刻又放松下來。

“昭輝。”

聲音不需要多大,在寂靜的夜裏足以讓人聽清。蘇昭輝轉過頭來,手裏捏著幾顆沒丟完的石子。

“原來王八也會睡覺。”她說了一句,又轉過頭去,有些無趣地將剩下的石子全部丟進池子裏。

程珂順勢看過去,那只大鱷龜瑟縮著身子趴在池子角落上的平臺,一動不動。

“外面冷,進來吧。”

程珂微微轉身,打算下樓。

“我很快就走。”蘇昭輝顯然有與平日不同,淡淡拒絕了程珂的邀請。

程珂盯了她一會,終是問:“今天出什麽事了?”

“每天都有事發生,你想聽哪一件?”蘇昭輝扯扯嘴角,擡著頭與程珂對視。

程珂皺眉,蘇昭輝卻收回目光,說:“而且那是昨天,今天才剛剛開始。”

大門外有轎車駛過,車燈照在門口的大理石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程珂看見蘇昭輝那輛黑色邁巴赫斜停在院子裏。

隨意地來,隨意地停下。

“你喝酒了。”站的遠,程珂沒聞見蘇昭輝身上的酒味,只是直覺讓她確定,她喝了。

蘇昭輝卻笑了下,“才兩三杯,算不上什麽。”

程珂知道蘇昭輝的酒量,最多一次,她見過她喝了兩瓶紅酒,半瓶白酒才醉去。

兩三杯,對她確實構不成影響。

“明天去公司麽。”

“去。”蘇昭輝仰頭,看著深藍的天空,“去啊,自然要去。”

“這麽晚就在我這歇下吧。”

蘇昭輝看著她,眼底波瀾未動。

“你跟我吧,程珂。”

久久的沈默,蘇昭輝的目光沒有偏移半分。

程珂知道,蘇昭輝和她沒有開玩笑,而是鄭重地同她說。

讓她跟她。

女人和女人,同男女間的愛一樣,純粹的愛。

無關性別。

程珂沒有穿鞋,光腳站在冰涼的瓷磚上。

神經有瞬間的麻痹,她緩緩說:“我一直跟著你。”

圓滑卻又無可否認的回答。

蘇昭輝忽然笑起來,眼眶卻像是要流出淚來。

“是啊,你一直跟著我。”蘇昭輝喃喃,收回目光。

程珂知道蘇昭輝對她失望了,有關於她的一切,都沒有達到她的期望。

“聖誕節同你說的話,好好考慮吧。”

程珂記起那個被黃色牛皮紙包裹著的文件——移民意向書。

她給她安排了新的身份,並希望她能夠以新身份活下去,放棄這曾經擁有的一切,包括身份、地位、圈子。

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重新開始。

過了幾秒,程珂回答:“好。”

蘇昭輝點頭,從口袋摸車鑰匙,身後的車燈閃了閃。

她說:“再晚,我怕再沒機會了。”

:  更晚了。

這幾章蘇昭輝蘇耀輝戲份比較多,不知道有沒有準確寫出自己想表達的內容。

蘇昭輝和蘇耀輝兩個人,嗯……關系比較覆雜。

寫之前就做好被噴的準備,人設不討喜但考慮很久還是不打算改。

現實總比小說魔幻,文中每個角色包括寫作者我本身,相信的都只有一樣。

那就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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