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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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茂創投華東辦位於西湖文化廣場的環球中心,地段最好,租金最貴。

程珂前年作為代表前來巡查過,算上這次還是第二次來。借著她審查華通的機會,蘇昭輝想讓她順道也去華東辦看看。

這些年趙渺作為蘇昭輝親自提拔到浙江的人,其業務能力相對於蘇昭輝給予的厚望,是不相稱的。

只是趙渺跟蘇昭輝的時間比程珂還要久,當年更是站在蘇昭輝這邊直接參與了那場蘇家內鬥。

所以不論他現在業績如何差勁,蘇昭輝都很難直接出面敲打他。

蘇昭輝沒有正面和她提起過這件事,但那麽多年相處下來,就算蘇昭輝不說,程珂也知道蘇昭輝想讓她做點什麽。

程珂沒有提前和趙渺打招呼,開著車直接去了環球中心。

車子開進商業區,電子牌顯示其為外來車輛。穿戴整齊的保安很快走過來,程珂搖下車窗。

“你好,外來訪客需要登記一下。”保安遞進來一張表格,上面寫滿了車牌號,訪客名字。

程珂看了一眼遞還給他,轉身從包裏抽出一張名片,緩緩說:“頂層,海茂創投。”

保安接過她遞來的名字,匆匆一掃,立刻客氣笑道:“我抄一下車牌號,您稍等片刻。”

環球中心共四十一層,其中頂樓租金最高昂,除海創外,僅有幾家大型集團的總部設立在此。

保安很快抄好拍照,恭恭敬敬地說:“程總你可以進去了,車庫直走,地下二層有車位。”

程珂點頭合上車窗,車前橫桿緩緩擡起,她踩下油門往裏開去。順利找到車位停下,程珂甩上車門,踩著平穩的步伐去按電梯。

“叮”一聲電梯門打開,程珂走了進去,門緩緩合上,倒映出程珂精致略帶冷意的臉龐。

顯示屏上的數字跳躍,程珂微微覺得有些耳鳴。好在電梯速度快,再擡頭,四十一樓就到了。

接待的前臺是個年輕女孩,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打扮的光鮮艷麗。見程珂闊步走來,當即叫住她。

程珂今天穿了藍白豎條紋的女士西裝,袖口挽著,露出潔白的一段小臂。腳上一雙黑色細高跟,襯得大腿修長筆直,十分奪目。

女孩一下子忌憚起來。

“您好,唉——等等。”

“請問您有預約嗎?沒有預約不能直接進去。先填單子吧。”女人對比自己更漂亮的女人天生帶有敵意,前臺將文件夾往臺子上一甩,發出“砰”地一聲。

程珂停下腳步,視線落在她塗得鮮紅的指甲上。片刻她想了想,笑著點頭,“行,叫趙渺出來見我。”

“趙總?”前臺不認識程珂,見她直呼趙渺的名字一下子不舒服了。

她剛攀上趙渺這顆搖錢樹不久,自以為和他開過幾次房就有些飄飄然了。她用上揚的語調對程珂說:“趙總很忙,您要見他還是要先預約一下。這樣吧,我幫你打個電話問一下。”

一番話倒顯得是她通融了。

程珂插著手,笑了。

電話打得是內線,直接越過打秘書打到趙渺那裏:“有位女士要見你。誰?你等等啊。”前臺剛擡頭,只見眼前伸過一只修長的手,將電話從她手中拿了過去。

“是我,程珂。”程珂幹凈利落地說完,不等電話那頭回話,直接就掛了電話。

前臺一下子怒了,程珂這樣自作主張,萬一趙渺遷怒她怎麽辦。剛想開口,就聽見辦公室內忽然傳來一陣淩亂的腳步聲,玻璃門很快打開,急匆匆走出三兩個人來,為首的正是趙渺。

“趙總,她……”

“程總。”趙渺略過前臺委屈的表情直直走到程珂面前。

程珂將視線從前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迎出來的他身上。

她冷笑一聲,“什麽時候海茂的前臺連高層級別的人都不記了?還是趙經理覺得沒這個必要?”程珂說得輕松,趙渺卻聽得脊背發涼。

他狠狠剜了一眼前臺,隨即放低姿態對程珂道:“新來的員工疏於管教,我一定好好督促整頓。”

程珂交叉著手抱在胸前,緩步走到女孩身前,視線在她脖子,手腕上的奢侈品轉了轉,輕笑一聲,對趙渺說:“別的我不清楚,只是什麽時候前臺有直接將電話打到總經理專線的權力了?還是兩地習慣不同,我見識少了?”

前臺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看向趙渺。站在趙渺身後的秘書也臉色劇變,不知所措地看著場上三人。

趙渺到底是見過世面的人,片刻穩住心神,訕笑一聲對丟了魂的前臺喝道:“越級報告違反章程,明天我要看見你的檢討書!”

前臺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點虛榮心犯了錯誤,當即淚眼朦朧起來。還想辯解兩句卻被趙渺狠狠瞪了回去。

程珂原本只想借此殺殺趙渺的威風,見效果達到了,也不再追究下去。

擡手看了看時間,程珂語調冷漠地吩咐:“三十分鐘後,讓中層以上的幹部準備向我匯報。”

趙渺心底一沈,頓時面如土色。

站在四十一層的高空俯瞰,程珂可以清楚地將整個西湖納入眼簾。湖面上漂泊的幾艘游船有如芝麻大小看不清細節。

杭州城最繁華的區域就在腳下,程珂看著底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心中隱隱觸動。這樣至上的權力富貴,在曾經她想也不敢想。

程珂的母親王芳是一個低智力患者,通俗點來講就是人們常說的“腦癱”。王芳生下來的時候一切正常,後來她的父母也就是程珂的外公外婆出去打工後,王芳留在鄉下成了留守兒童。平日裏就由幾個親戚有一餐沒一餐地照料著。

一次王芳淋了雨發了高燒,燒了一天後才被她大姑發現,急急忙忙送到醫院。

人救回來了,卻也傻了。

兩口子頭幾年還回了鄉下,邊種田邊打零工照顧王芳。可後來王芳的腦癱癥狀越來越嚴重,還雪上加霜地患上了狂躁癥,家裏值錢的家當都她發病摔了。

後來家徒四壁,兩口子實在沒辦法,拿了點錢托村裏老人照顧她。自己借著賺錢給她看病的由頭,拋下她去了外省打工。

至此除了過年,就很少回來了。

王芳癡傻到十六歲的時候,突然有了程珂。

直到她落地那天,趕來看熱鬧的村民都不知道是誰搞大了王芳的肚子。

只是那之後,村裏又多了一個留守兒童。

一個不知道父親是誰的小孩。

而她的外公外婆得知自己女兒的事,從此以後就再沒回來過。

王芳雖然傻卻仍有作為母親與生俱來的本能,對程珂這一小團也算上心,再加上幾個大媽幫襯,倒也奇跡般地活下來了。

幾年後,不知道是王芳命好還是命差,由著村裏人的牽線,她連同程珂一起被送到了兩個山頭外的一戶人家家裏,就此住了下來。

程珂不認同“繼父”這個詞,她本來就沒有父,何來“繼”一說。只是年紀小,他們說程大海是,那就是了。

程大海是個有缺陷的人,因為無法生育,結了婚又離婚了。有了那種病,再娶妻就很難了。王芳雖然癡傻,但卻有一個不用擔心父親尋來的女兒,對於沒有孩子程大海來說,這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他給沒有父親的她取名單字一個“珂”,這是他翻破字典選出來的他覺得最好的字。

“珂”在字典裏的釋義是美玉。在程大海有限的認知裏,這個名字是他能給予程珂最好的期許。

在程珂還沒讀完初一那年,程大海卻突然死了,死在坍塌的磚墻下。

他努力為王芳和程珂構築起的小家也隨之崩塌了。

父親這個角色一夜之間再次從程珂生命中缺席。無論是親生的還是繼的父親,程珂這輩子都不會在擁有了。

那之後,程珂照顧著腦癱的母親,一邊讀書一邊打零工,等到初一的那個暑假,王芳卻從高處跌落,搶救無效也死了。

至此以後,程珂既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這世上只有她一個,她能倚靠的只有自己。

她拿著家裏最後一點錢,只身一人到杭州謀生。賣過啤酒,洗過盤子,什麽樣的活都做過。

直到遇到……

“咚咚咚。”

程珂猛然從思緒中回神,眸底寒光一閃,很快恢覆平靜。

“進來。”

趙渺的秘書恭謹地推門進來,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程總,會議已經準備妥當,可以開始了。”

會議廳坐了十幾個中高層。

程珂走進,所有人都站起身齊聲叫了聲“程總”。

“開始吧。”程珂在主位上坐下,聲音不大,卻讓在場人都緊了緊後背。

整整兩小時,程珂對五六個高層的匯報都未發一語。實際上除趙渺以外,不少高層對程珂都了解不多。能做到他們那個位置的大多都已經四五十歲,而程珂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這多少讓他們有些不滿。

更何況程珂還是女人,一個皮相極其出色的女人。

在他們看來像程珂這樣的女人,就應該有個男人養著。商場不是她該呆的地方。

程珂由始至終都靜靜地坐在寬大的老板椅裏,她漂亮得像個模特、明星,怎麽看都不像一個商人。

幾乎所有人都被迷惑了,想起那些流傳在圈子裏的傳聞,十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放下了心。

他們想——程珂不過是蘇昭輝養在身邊的一個女人。

何足為懼?

“……以回報率來看,上半年我司業績仍穩步上升。另外根據目前待孵化的幾個項目評估,其回報概率也有所保障……”投資總監李昌倫一字一句地陳述著報告,擡頭一瞥卻看見程珂忽然笑了一下。

她整個人仍靠在椅上,神色卻不似方才平淡。右手食指以一種穩定的頻率,一下一下叩擊著實木桌面。

有些輕佻,卻又帶著巨大的壓迫感。

李昌倫穩著聲線,繼續匯報,最後他松口氣,“我的匯報結束了。”

忽地,叩擊聲停止了。

程珂終於直起腰,雙手交叉置於桌上。她環視所有人一眼,然後輕輕說道——

“都說完了?”

無人應答。

她緩緩起身,雙臂撐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說:“那麽——該我說了。”

:  交代一點程珂的身世。

修了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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