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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170 依靠頓失涕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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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日善獨自守在大殿前,不一會兒,娜仁其木格自另一頭走來;他緊緊握著腰間彎刀,主動迎了上去。

“阿碧睡著了?”即便知道聿玨的本名,他仍是習慣已化名稱之。

“是呀,睡得很沈。”她神情平靜,對夫君露出從聿玨手中取回的銀手環。

“這是什麽?”

“我送給聿玨的東西,它救了聿玨一命……”她寶愛的撫著斷口,擡頭望了風起雲湧的天際。阿日善溫柔的環住她肩頭,兩人往另外一頭走去。

宮中仍有不少士卒依布塔娜明令持續戒備,也在宮裏四處搜查有無躲藏起來的可疑份子。不得不說布塔娜留聿玨住下,確有她的道理。

聽了妻子敘述這銀手環的由來,阿日善不禁淡然一笑,“果然還是舍不得?”

“嗯。”娜仁其木格緩下腳步,“那你呢?”

他挑眉,無聲拋出疑問。“我聽聿玨說,太後邀你當官,甚至邀咱們一齊留在她身邊……有這等事?”果不其然,她才一說到“當官”,阿日善摟著她的手陡然收緊幾分。

遲疑了一會兒,阿日善這才點頭承認,“嗯。”

“你不會答應的對吧?”

“嗯,這種生活不適合咱們……不過,”阿日善明白妻子擔心些什麽,“我還在想什麽時候離開。”

娜仁其木格忍不住催促道:“你越是猶豫,咱們就越難抽身……你若舉棋不定,就與其他人商量看看吧?”她緊挽住他,把臉面靠在臂膀上,“我雖然舍不得與聿玨分開,到底各自有各自應去的地方;咱們多陪太後這段時日也算仁至義盡……我很想大哥、大嫂,還有爹娘他們了,岱欽腳傷成那樣,你不擔心麽?”

阿日善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明兒個我就對太後確定歸期。”收回視線,終於在妻子臉上找到一絲欣喜笑容。

他勉強一笑,耳邊卻是隱約響起布塔娜央求的聲調……

方才宴席一散,娜仁其木格跟著聿玨、湘君離開時,扶著布塔娜入寢殿的女眷急沖沖又鉆了出來。‘太後忽地醒了,說要見您哪!’

抱持著狐疑的他入內,一眼就看見她紅著臉,可神智似是還算清楚的喊著他的名,他趨步而入,仍是謹守著禮節,站得離她遠遠的,‘這麽晚了,太後應當好生歇息。’他就算再怎麽不熟禮節,也明白寢殿不是他這個男人應到之處。

‘我還以為你自殿前離去了!’她的眸光牢牢鎖在他臉上。‘阿日善……任官一事,你考慮的如何?’

敢情她是佯醉來著?‘我尚未與妻子商量過;時候不早了,此事不急於一時,您且歇息罷。’他拱手,轉身欲走,不料布塔娜一個箭步搶上,一手牢牢扣住他!

阿日善淡淡提醒道。‘您醉了;身為一國之主,當知人言可畏!’

絕美的臉上閃過一陣狼狽,她心痛的瞇起眼,‘從你的青梅竹馬先是成了公主、王妃,如今再成了王後、太後!西荻臣民都得臣服在我的腳下,可你卻不屑一顧?我連留你都做不到!’

他微楞,而布塔娜的眼淚不住滴落臉頰,他想伸手揩去,右掌松了又緊,硬是忍下這股沖動。‘布塔娜,妳錯了!要不是我一時不忍,我又怎會在妳身邊繼續多待這十來日?’

她心頭一喜,笑逐顏開,‘果然是你……’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徹底粉碎她的想望。‘可惜咱們的緣分,自妳出嫁那一刻起就已經告終了!妳得到劉昊的信任,生了他的兒子……而我也已娶了正妻;妳不能一手握著權力不放,另一頭又想著要會自己的情郎,我也不能對娜仁其木格不起!’他咬牙切齒,用力甩開她的手,‘早點歇息吧!’

他轉身欲走,卻聽見背後一聲輕響;布塔娜頹然倒地,哽咽著道:‘別離開我……求你!’

心一橫,他快步踏出寢殿,如逃走般的離開大殿,在外頭,他遇見了折回來的妻子——

“阿日善?”

原先停留在腦海間,布塔娜楚楚可憐的模樣,霎時轉化成娜仁其木格的臉。“怎麽了?”

他搖搖頭,以唇欺近妻子微張的檀口;這點親昵舉止換來她的嚶嚀。他熟稔的挑逗、啃咬,最後將她的臉緊緊收進懷裏。

“起風了,咱們進房吧?”

娜仁其木格滿足的笑嘆了一聲,“嗯!”



在她與劉鹹爭奪朝廷主導權的那段期間,宮裏的祭壇與祠堂尚且還有禮官協助照顧,無論祭祀或是香火都沒斷,然而在劉鹹聯合部分朝臣,乃至於動用兵權將她趕離都慶府後,這些地方便無人管理,直到數月之後她領軍攻破都城,再度踏入此地,才趕緊差人加以整頓。

祭祀祖先與先王是正統繼承者分內之事;身為太後,又獨攬朝中大權,深知宗廟香火不能就此中斷的布塔娜,隔日便領著百官至祠堂上香,又於祭壇灑酒祭拜天地,並下旨恢覆禮樂,場面極為莊重。

“褚將軍已差人入城搬運糧草,為了行軍便利,糧草只足夠咱們的兵馬回到蘭州之用。”身處外賓席次,在遠處靜靜觀禮的聿玨,側首聆聽湘君回報。

“嗯,待祭禮作結,咱們便即刻出城。”

位於此處的,還有幾名察哈爾旗的青年,伊勒德也在其中,不過阿日善與娜仁其木格夫妻倆,卻給安排在側近的位置;聿玨不禁想起昨晚宴席時布塔娜所說過的話,料想任官一事或許已有最後結果,而西荻朝中向來也不乏蒙古族的武士,是以見怪不怪吧?

隆重的祭禮終在日頭升至頭頂前到了尾聲,祭壇兩側的佛塔影子變得短小,她不經意瞄向影子,在貼近祭壇那側發現一處可疑的身影。

心頭打了個突,她回首仰望,在日頭照耀下看不清那人臉面,但身姿卻看得一清二楚——他微微探出佛塔外圍的欄桿,手持□□,卻是瞄向祭壇的位置!

兩旁禮樂正巧奏響,布塔娜焚香後,百官俯地叩拜,她雙手高捧禮器交與禮官,轉身走下玉階!

“布姊姊!小心刺客!”

聿玨扯嗓大喊,不顧自身安危的奔向布塔娜!“佛塔!西邊佛塔埋伏著刺客!”一身絳紅的她高指突出的影兒那處,眾人盡皆嘩然!

湘君只消望了一眼,便當機立斷躍上佛塔。

然而這一切舉措終究慢了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下飛掠而出,不偏不倚的射向布塔娜!

布塔娜身邊盡皆禮官、朝臣,唯一反應過來的,只有始終將註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的……阿日善。

早在聿玨沖出來高喊“刺客”時,他便提高了警覺,他緊盯著刺客埋伏處,挺身擋在布塔娜身前,箭矢不偏不倚嵌入左胸;他身軀狠狠一顫,劇烈的疼痛自心口炸開。

布塔娜聽見箭矢沒入骨血的摩擦聲,那一瞬,她只感覺到身旁所有聲響都靜止下來,直到他向後仰倒,倒臥在她懷裏——“阿日善!”

她抱著他跌坐在地,一旁朝臣這才圍了上來,宮廷衛士連忙沖上佛塔準備逮人……一切似乎又動了起來

然而對布塔娜而言,傷害已經造成了。

“阿日善!你不會有事、不會有事的……”布塔娜眼睜睜看著他胸前的鮮血汩汩而下,她伸手去掩,高喊“禦醫”,“不準……我不許你離開我,聽懂了沒有!”

眼淚成串滴在阿日善額際,他張了張唇,布塔娜低頭想聽個明白,卻是不能;甚至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他眼神一白,斷了氣。

“啊……阿日善?阿日善!”布塔娜使勁晃了晃他的肩膀,沾血的雙手顫抖著攀上他臉面,悲痛而泣。

給人群阻隔在外的娜仁其木格等了好一會兒才突破重圍;聿玨也跟著靠近,兩人好不容易看見阿日善時,卻是他頹然倒臥在布塔娜懷裏,再也無法醒來的殘酷景象。

“阿日善……不是吧?”聿玨不敢置信的掩嘴,那枝箭雖沒當真射穿布塔娜的胸口,卻反而奪走阿日善的性命!

娜仁其木格幾乎站不住,她緊忍著淚,半跪半爬的來到阿日善身邊;布塔娜傳喚的禦醫終於趕到,在看清現狀後也只能無奈搖首。

“醒來……醒來啊,阿日善?”

如幼鹿般的鳴叫聲,自娜仁其木格喉間逸出,下一秒,她像發狂似的推開布塔娜,就像抱住孩子般的摟緊阿日善的屍首;一旁的朝臣還想開口喝斥,立刻便給布塔娜制止了。

袍服給阿日善的鮮血染紅,娜仁其木格指掌冷涼,緊緊攀附阿日善的脖頸,悲痛欲絕的她終於哭出聲來,將臉面埋在他發間,斷斷續續地說道:“說好一起回去的……你丟下我……怎地忍心丟下我……”

哭聲哀婉,使聽者為之神傷;出手抓住刺客的湘君把人交給士卒之後連忙趕來,等待著她的,卻是這般天人永隔的景象;她一手攬著聿玨入懷,溫聲安慰。

發箭的刺客事後遭到嚴加拷問,令布塔娜大感驚駭的,是此人並非效忠劉鹹的西荻將士,而是大汗派來,混藏在察哈爾旗的人馬之間,並趁著祭禮戒備松弛之際藏於佛塔上,欲下手刺殺布塔娜。

“父親當真如此狠心!”心寒透了的布塔娜先是震驚,取而代之的是恨不得將大汗撕成碎片的熊熊怒火;她丟下軟鞭,對親衛使了個眼色,轉身走出天牢。

“放出風聲,將此人身分以劉鹹的兵馬論處!”她冷然下令,不願輕易打草驚蛇。

“敢問娘娘,那大汗如此猖狂,是否要動用……”

她掐緊雙手,搖搖頭,“現在不是開戰的時候,要等!”

“等?”

“此時若輕易宣戰,百姓何時才得以安歇?”布塔娜橫眉豎目,硬是咽下這口氣。“休養生息、累積實力……這筆帳,本宮之後再向阿日斯蘭算去!”



由於事發突然,不僅娜仁其木格,所有察哈爾旗的人也都不敢相信;布塔娜差人備妥棺木入殮,又設靈堂告慰之;阿日善在眾目睽睽之下護駕有功,布塔娜於是下旨追封他為忠義將軍,文武百官都前來吊唁,以表達告慰之意。

只不過等到曲終人散之際,徒留下的,仍只是一具冰冷屍首,以及裊裊輕煙。

“娜仁其木格……”伊勒德放低了嗓,深怕嚇著她。“去換件衣裳吧?”

打從來告慰的人離去之後,她就僅是靜靜站在棺木旁;不管是身上的袍服,乃至於手環、指掌,都沾了阿日善的鮮血,血漬早已幹涸,她就像斷了線的人偶,茫然凝望著眼前的一切。

良久,才聽見她開口,“二哥。”

“欸。”

“他昨晚才說過,”娜仁其木格一手攀著棺木,揚唇竟是笑了,“才說過要帶咱們回察哈爾的,怎知道……”她咬唇搖著頭,轉瞬間淚如雨下。

“我明白妳很難受。”他喑啞著嗓,敞臂拍撫著妹妹。

再一次痛快的發洩情緒,娜仁其木格終是順著伊勒德的意思,她換上幹凈衣裳,整妥儀容後回到靈堂。

給布置成靈堂的廂房裏有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布塔娜。

“是公主……”伊勒德還沒反應過來,娜仁其木格已經用力打開門踏了進去。

“妳滿意了沒有?”

紅著眼眶,她對前來撚香吊唁的布塔娜如是說。

“什麽……妳說什麽?”

“妳不是一直想留下他嗎?留他在身邊作官!”娜仁其木格毫不留情地揭穿她的想望。“妳成功了!他為了妳犧牲性命,為妳而死!這不是將他留在身邊又是什麽?”

身旁的女眷打算上前制止,“不,妳們退下!”布塔娜盯著步步逼近的娜仁其木格,難掩哀傷的道:“是……我是很想將他留下。”

她陡然睜大雙眼。

“但很可惜的,阿日善連一次都沒答應過我!”布塔娜笑得悲哀,轉而伸手抓住娜仁其木格。“包括昨晚,我苦苦哀求著他,可他甩開我,不屑一顧!他口口聲聲對我說,他不能對妳不起!

“我知道妳很恨我!我也很自私,自從阿日善在我父親撤兵之後仍決定留在這兒護衛我,我從沒放棄過爭取他……我問出來了,那刺客是父親派的,派來殺我!”

“是、是大汗?”

“阿日善死在他舅父派來的刺客手裏!”布塔娜寒著嗓音道:“沒有什麽比這更諷刺的了,他死在自家人手裏!”此語一出,在場所有察哈爾旗的人全都不敢相信,更包括娜仁其木格!

她張了張唇,望向棺木的視線陡然失了焦。“他是為了救妳……他終究,是為了保護妳。”

“換作是妳,他也一定會這麽做的,挺身擋在妳面前!”布塔娜閉眼,眼淚無聲流淌;她顫抖著雙手,用力抓緊娜仁其木格,“面對妳的指責,我無話可說……盡管怪我吧!”

娜仁其木格搖搖頭,雙腿一軟,趴跪在棺木前。

她們這場暗潮洶湧的爭奪,沒有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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