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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6 各懷思量總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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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後那兒怎麽樣了?”

“若是問攻城進度,目前暫時是稍緩了下來……聽說哈日伊罕死在妳們的刀下?”

聿玨拉著衣袍,稍稍掙脫了湘君的懷抱,“嗯,我方才與妳說過了,那日蘇借著玄鐵短匕上的皇紋猜著我的身分,我想是大汗要他這麽做的;大汗原要哈日伊罕綁著我到蘭州去,藉此向我夫君換取些籌碼,但在離營不久,我就遇到了湘君……”她虛弱一笑,露出手腕上的銀手環,“瞧,妳給我的東西,我擱在懷裏,就因為它,我的心口才沒給哈日伊罕剜開……妳又救了我一回。”

瞧見手環間的斷口,她心口不住狂跳,“聿玨……”

“是她命大,妳們族人拿著玄鐵短匕,一刀就砍在這兒。”湘君指著聿玨捂著的心口處,眼眸間無一不顯現出對她的心疼。“聿玨被砍下馬背,還給拖行了好長一段距離……我就不信哪個關心聿玨的人看見了還能默不作聲!”

她點點頭,“我明白了!這麽一來,真相也就水落石出……是大汗說了謊話。”

“大汗怎麽說?”

“他說是妳勾結大煌軍伍,還不分青紅皂白的殺了哈日伊罕……”娜仁其木格才說一半,湘君便撇頭冷哼。

“果然那個大汗想把罪過全嫁禍到咱們身上來……是了!”聿玨似是想起了什麽,“他將我綁去時說過,他早有並吞西荻的打算!”

娜仁其木格也給這消息嚇著,“此、此話當真?”

“應是真的……當初大汗與王後爭奪帥位,恐怕也是為此而鋪路;不過他的計謀沒能得逞,先是沒能掛帥獨攬兵權,又在王後領兵攻城時遭到劉鹹撥兵襲擊,哈日伊罕綁著我離開的途中,給湘君攔阻了……為求保命,我們只能痛下殺手。”

“我明白!瞧妳都差點命喪她手裏……”

“照妳這麽說,”湘君語調冷淡,幾乎不帶感情,“那大汗開口誣陷咱們對他下手,莫不是打算挑撥離間,在一旁隔山觀虎鬥?”

“他現在已經這麽做!”娜仁其木格應答著湘君道:“他與王後會合時曾要求王後撥兵,讓他回頭來迎擊妳們;王後沒答應,只說要詳加查明此事;大汗先揚言要帶著各旗離去,之後又說要是王後不替哈日伊罕討公道,他便不肯協助王後攻城!”

湘君目光銳利,一副巴不得將那大汗五馬分屍。“公道?他居然還敢向咱們討公道!”

聿玨按住湘君,對著娜仁其木格溫聲道:“大汗有說過他要什麽?”

“他沒說白。”娜仁其木格搖搖頭,“不過王後承諾,只要事情屬實,定要妳們……給個合理的賠償!”

湘君忍不住反問:“什麽叫合理?人死償命麽?”

“王後不會如此要求的,大概不是兵馬、金銀,就是讓地等等的……”

聿玨搖搖頭,沒想到他竟對自己的女兒逼迫至此。“真奇怪……大汗明明是布姊姊的親生父親呀?”

“妳覺得奇怪?”湘君睞著聿玨,嘆了一聲,“可記得王後當年與咱們在長安相會,她就說過嫁給西荻王非她所願,若那大汗早就想要吞並西荻,把女兒送到王身邊做個傀儡又有何難?”

聿玨冷不防倒抽一口氣,她又道:“只可惜王後不是傀儡,其振興西荻的想望,更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湘君姑娘說得極是!”娜仁其木格不住讚同,神色慌張地咬著指道:“這樣不行……必須趕緊讓王後知道大汗的盤算!”

她起身欲走,卻是給聿玨叫住了,“既然咱們已經厘清了事情始末,料想在布姊姊攻下都慶府前,大汗應是不會輕舉妄動,既然如此……咱們何不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湘君瞇起眼來,“妳打算怎麽做?”

面對二人的疑惑,聿玨眨著明眸,兀自揚起從容自信的笑來。

***

聿玨原想邀娜仁其木格暫且留在陣中,不過她以趕著回布塔娜身邊覆命為由婉拒了;聿玨於是提筆寫下計策,讓她轉交布塔娜。

“請王後務必謹慎考慮我的計謀;另外,也得請阿日善幫忙註意著大汗。”

“阿日善……”

“嗯,岱欽拐著一條腿,再加上他仍為旗主,要是大汗猜著咱們的計劃,察哈爾旗聽命跟著一走了之也是極可能的事;王後身邊沒個真正可靠的親信,我如今已回到自己的營伍裏,她唯一能仰賴的,只有妳們夫妻了!”

娜仁其木格胸中五味雜陳,想起聿玨受傷當頭,她對布塔娜如此排斥,如今卻立場倒轉;大汗為私利差點致聿玨於死地,反而是顧念著姊妹之情的布塔娜對聿玨全心信任。

“娜仁其木格?”見她發了楞,聿玨淺笑著握了握她。

“嗯、嗯,我明白了!”她重新紮妥頭巾,拉動韁繩調頭前,不忘瞥著立於聿玨身後的藺湘君一眼。

朱唇緊抿,她揮動馬鞭,把心頭那成串覆雜情感暫時拋開。

聿玨遙望著絕塵而去的娜仁其木格,旋身拊掌笑道:“接下來要等的是大嫂的消息……不知她們何時來會?”

聿玨經過湘君身邊的瞬間,只聞她冷冷開口,“妳好似已經肯定王後會與咱們連手?”

“大汗若挾親情要挾,無論兵馬多寡,對王後都是很不利的。”聿玨先是一笑,轉向她時微微撅唇道:“布姊姊是聰明人!她明白我們這兩萬五千人能帶給她多少幫助……反倒是妳,似乎打從一開始就不甚同意。”

“我只是覺得咱們沒必要浪費兵馬、浪費時間!”湘君撇頭冷啐一聲,對聿玨的軟言並不領情。“尤其是司徒勒領的這支兵馬,在大漠裏兜了一圈,最後繞回都慶府,即便‘托您的福’歇了幾日,到底還是早點回蘭州備戰方為上策……咱們現下對於太子、魏王兩軍的勢力可說一無所知,能多保一人是一人!”

聿玨眸光轉趨銳利,笑意盡斂;面對湘君的堅持,她並未多言,而是選擇獨自踏回營賬。

“我說錯了嗎?聿玨!現在對妳而言,最要緊的是趕緊回大煌去,保住聖上,並且靜觀其變以坐收漁翁之利!我不明白妳為何老是在最要緊的時候又起婦人之仁!”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湘君顰眉,“什麽第三次?”

“今日第三次的意見不合。”聿玨斜眼睨著她,“第一次還算是我與妳鬧著玩兒;第二次妳硬把娜仁其木格擋下來還能說是為了我好;這次妳還有什麽理由?”

“除了為妳,我還能有別的理由?”

“是麽?為了我。”聿玨冷冷一笑,“若妳真是為了我好,那妳就該知道,西荻絕不能落入大汗手裏!我要布姊姊牢牢的掌握住此地,借著她來替我抵擋蒙古各旗的兵馬!所以我非要助她得勝不可。”她停下腳步,緊握著素手道:“這理由夠充分了嗎?”

湘君頓時臉色一變,聿玨別開臉,自嘲的笑了。“現下統領全軍的美其名是司徒勒,但實則全都看妳這位統領的臉色;要是不能說服妳,我也無法號令一兵一卒,只是徒具‘公主’虛名罷了!”她雙手負於身後,踏著秋風續行。

湘君緊攢柳眉,目光定在漸行漸遠的聿玨背影;她形單影只,一襲絳紅衣袍於秋風之間似躍動的火,頗有幾分當年身著朱雲繡袍的華美樣貌,然則,反射著秋日天光,耀眼非常的,卻是她掛在手腕間那對銀手環。

聿玨顧忌的有理,她明白,而布塔娜對聿玨的付出也是如假包換,基於兩國長久的友誼著想,聿玨想借著大煌名義,利用谷燁卿的兵馬助布塔娜一臂之力,是合情合理的事。

可,萬一聿玨不僅僅是為了助布塔娜奪勝呢?

聿玨或許不自覺,可身為過來人的她,很是明白聿玨是用什麽樣的眼神看待方才被遣作來使的娜仁其木格。

那眼神,簡直與當年她們仍為主仆時一模一樣。

那個外族姑娘,不只是挽救聿玨於生死交關之際,更在這三年間占據了她的大部分心思!

湘君唯一慶幸的是,聿玨畢竟無意,而那姑娘也看似沒這個意思;可要是再這麽攙和下去,誰知道事情究竟會變得如何?

她好不容易才尋回聿玨,無論人也好、心也好,她都絕無任何出讓他人的打算!

她急沖沖的追上聿玨,二話不說拉著人就往營賬的方向奔去;聿玨沒料到她會走得這麽急,腳步還顯得有幾分遲滯,“哎……湘君,妳這是做什麽?慢點兒……”

她兩手都有傷,湘君深怕自己一用力又要弄傷她,於是敞臂緊鎖住她的腰,輕易的就將人給拎起來。

“湘、湘君?”聿玨忽覺雙腳離地,緊接著就像個娃兒般給她帶著走!“等、等等,這是做什麽……放我下來嘛!”

湘君沒回話,踏著大步將人送進營賬;跟著她來到此處的禁軍,無論是女兵也好還是幾名士卒全都傻了眼,包括講話辛辣、不拘小節的費長風!

“這……剛剛那是藺大人?”

“欸!穿著一身月白儒衫的除了她還有誰呀?”跟著她們出去跑馬的兩個女兵竊竊私語。

就連方拉了車回營的徐朗跟李梅也沒見過藺湘君如此慌張失態……不,打從找回雲旸公主之後,藺湘君的作風越顯急切,全然不若先前的沈穩自若!

“藺、藺大人?”

對兩人的關系已有幾分了解的李梅,以肘頂了頂瞠目結舌的他,“行了行了……把馬卸下來,咱們趕緊用飯去!”

至於差點沒給兩人卷進去的費長風,則是氣呼呼地盯著帳門直跺腳,“早叫妳們收斂一點兒……”

“哪!我有話要問妳!”

好容易才雙腳踏著地面的聿玨兀自天旋地轉的,面對托住她臉面,雙頰微嫣的湘君;感覺原先那尖銳冷然的姿態盡褪,現在的湘君急躁又帶點慌亂,卻反而找回了兩人未分開前的那份熟悉感。

“問就問,怎麽抓著我跑……都給旁人瞧見了!”聿玨小聲囁嚅著,伸手搭上她手腕,“妳的手好燙!”

湘君抿緊唇瓣,仍是緊托著她的臉道:“妳跟那個姑娘,是什麽關系來著?”

“什麽關系?什麽什麽關系……”聿玨鼓著臉頰,皺著眉頭娓娓道來,“就像是姊妹吧?娜仁其木格她長我一歲,上個月前才嫁人,這三年來我一直都住她們那兒,成天膩在一塊兒……妳怎突然問這個?”

姊妹?怎麽說法與她們兩個在一起前這麽像!“嫁人了?確定是真的兩情相悅嗎?”湘君的語氣很沖,活像是擔心娜仁其木格的出嫁,又是一樁“權宜之計”。

“是呀!妳怎麽這麽問?我都忘了說!她嫁的那個人,就是布姊姊當年熟識的青梅竹馬。”

湘君先是一楞,這什麽關系?布塔娜嫁給西荻王,然後那個姑娘又嫁給布塔娜原來的情人!“那,妳說她送妳銀手環?”這左看右看、橫瞧豎瞧都像是定情物來著!

“嗯,之前趕集的時候她說瞧了漂亮,所以給我……”聿玨揚起雙手,忽地想通了什麽;她先是瞠目,盯著湘君笑了,越笑越開懷!

她皺起眉頭,語氣也變得更兇,“妳笑什麽?”

聿玨掩著嘴偷笑,主動撲進湘君懷裏;腦海間一個個連結仿佛主動串了起來,打從娜仁其木格說要來見她,直到見面之前湘君的反應,乃至後續在營賬裏的唇槍舌劍……全都因湘君這看似沒頭沒腦的問話而有了答案。

“換我問妳!”

聿玨緊緊埋在她胸口處,這舉動莫名柔化了湘君的心,她身體僵硬一瞬,終是悄悄收緊臂膀,“嗯,妳問。”

“妳,莫不是……胡亂吃了,娜仁其木格的醋?”聿玨咬唇,問話的聲調輕快無比。

“我哪有!”湘君回得極快,而懷裏的人兒兀自笑聲不斷;她自知自己的一點小心思給聿玨看穿,只得改口——“我哪有胡亂吃醋?”

“哪沒有?我都說她嫁人了,嫁給她的如意郎君,妳為什麽要防她防成這樣?”

“還不是妳……”湘君忽地收口,伸手扭來聿玨腕上的銀手環,“妳把這看得很要緊是不?姑娘送妳手環,怎麽瞧怎麽奇怪!”

聿玨拼命忍笑,“哎!她不是這個意思啦!”哦!笑得肚子好痛!

“真的?”湘君狐疑地盯著眼兒彎彎的她,“那妳們莫不是有了些什麽古怪的約定,像是要陪她回族裏去還是怎樣的……我還是覺得妳堅持打這一仗很奇怪!”

她朱唇微抿,責怪似的睞了湘君一眼,“所有的原因我都說了,真的就只是想確定布姊姊能奪下此役;妳是明眼人,肯定能理解我講的有理;我與娜仁其木格真的只是姊妹……或許比姊妹還親一些,與妳卻是遠遠不及。

“她是察哈爾旗未來的旗主夫人,而我將要回到關內,就算要再見恐怕也難……妳不一樣!妳是要跟在我身邊,做我的皇後的。”她再度揚唇,主動勾著湘君的脖頸,輕輕獻上一吻。

經她這麽一說,湘君躁動不安的心終於稍稍安穩了些,可仍是堅持著嘴硬道:“說得這麽好聽,皇後呢!妳只有皇夫,況且……”湘君主動環住她腰際,她們額抵著額,“妳要想什麽方法來娶一個曾當過妳父皇妃子的人為後?”

聿玨一時給湘君問倒了,她只想著要給湘君最好的,把湘君留在自己身邊,卻忘了……縱然之後真要登基,身為皇帝也不能為所欲為。

“還不知道……不過,我一定會想個法子的!”

湘君露出了欣慰的笑,嘆了一聲,“妳剛剛那樣說我,我有點傷心……好像我把妳當成傀儡似的。”

她是指方才自己說“徒具公主虛名”的事。“我沒這麽說……可現在有權的人是妳,也是事實。”聿玨頓了一會兒,連忙補充,“我可不是真的要跟妳搶權來著!只是……我也有我的堅持,我想做的事情;我希望妳能一直都站在我這頭。”

“妳這樣子說,倒顯得我當真專斷獨行,不近人情了?”湘君親吻她額際,抱著她回到榻上,展顏道:“確定要幫王後這一回了?”

聿玨不假思索的頷首,“嗯,這是最好的方法。”

她凝望著聿玨一會兒,最後僅是苦笑道:“好罷!就聽妳的,妳說了算!”

之後,事情就如聿玨所預期,在娜仁其木格回覆後的隔日,布塔娜立刻又派了使者前來,言定兩軍依照聿玨的計策行事;又隔一日,褚千虹所率的兩萬大軍,終於浩浩蕩蕩的來此與聿玨會合!

“聿玨!”身披犀甲的褚千虹將馬匹停於車前,而聿玨借著湘君攙扶撩開車簾,闊別許久的妯娌終於相會了。

聿玨見著褚千虹亦是感動莫名,彎下腰來與她交握,“大嫂……許久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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