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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136 柔腸寸斷心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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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怎不見聿玨?”他瞧瞧褚千虹,發現她的神情與畫眉並無二致。

可褚千虹的悲傷還能勉強解釋成對谷燁樊的不舍,畫眉呢?

“這個……”兩人面面相覷,皆不知該從何說起。

谷燁卿之前人在營中,已經沈浸在失去兄長的哀痛中無法自拔,谷家上下便有志一同的隱瞞了聿玨出使遇襲一事。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

“有什麽不好說的嗎?”尚不知二人忐忑的谷燁卿不禁失笑,“她寫給我的信明明白白說著母女皆安,莫不是她又闖了什麽禍,要妳們給她粉飾太平來著?”

“不是的,聿玨沒闖禍,她只是……她……”褚千虹支吾半晌,最後僅是紅了眼,掩著嘴勉強說道:“她先前接了旨出使西荻,然後、然後就……”

一聽到“出使”二字,谷燁卿禁不住滿腹疑問:“出使西荻?怎麽會找她去……然後呢?”

褚千虹與畫眉互看一眼,畫眉哽咽著續道:“二月初,太子以殿下與西荻王妃私交甚篤為由,又夾雜了戴罪立功為要挾,就這樣下了旨讓殿下去了……聽說行伍才過蘭州,不知哪來的營伍刻意沖著她們去……”

“營伍!二月初的事情,妳們怎麽沒告訴我!”谷燁卿扯著嗓子反問,錯愕、憤怒霎時淩駕於悲傷之上。兩個女兒受了驚嚇,立刻哇哇哭了起來,他置若罔聞。“然後呢?哪來的營伍?是太子的兵馬還是西荻守軍?總有保護她的人吧?沒把她保住嗎?”

怕他一時情緒激憤傷了孩子,褚千虹立刻便要奶娘將孩子帶開。“說來話長……燁卿,你領兵出征這段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我們不是有意瞞著你!只是擔心你受不住,所以……”

聿玨!他的妻,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在異地?谷燁卿腦海裏一片空白,嘴角浮起詭異的笑來,搖搖頭。“等等……聿玨這小妮子的性子我明白!是她故意跟妳們串通好,尋咱開心是不?她的信我每天讀……”他顫抖地把信箋取出,攤在她們眼前,上頭的字跡已經暈開少許。

“她說她給我生了女兒,母女皆安,要我別替她掛心,怎麽我好容易打了勝仗回來了,妳們卻說她給太子逼著出使去,還死了!”

褚千虹用力按住他的手背,“燁卿!對不住……我們也不相信,但是屍首都已送回京城厚葬,由不得……”

“什麽屍首!我沒瞧見!聿玨!別躲了,我好不容易回來,妳卻是這樣尋我開心……”谷燁卿繞過二人,大步大步的往廳堂走去;他的叫嚷聲響遍滿室,就連待在偏院安歇的白麗也給驚動了。

“聿玨!出來!”他發狂似的不停地找,越找越是心急,“聿玨!我回來了,聿玨?”所有下人聞聲先是驚愕,在撞見他失落無助的模樣時不約而同地紅了眼眶。

畫眉與褚千虹追了他一陣,“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有沒有什麽東西……”

畫眉靈機一動,“有了!”她匆忙折回廳堂,只留褚千虹繼續勸慰著谷燁卿。

谷燁卿一路叫嚷,直是將整座府邸全都掀過來找;他奔回廂房,等在那兒的,卻是手捧著信匣,立於門前的畫眉。

淚水與汗交雜在他臉面,他雙眼無神,輕輕甩脫了急忙來攙扶的褚千虹。

“殿下留了信,要奴婢轉交給姑爺!”她淚眼婆娑,將信匣呈於他面前。

他拖著蹣跚步伐,一把奪過信匣,打開之後,映入眼簾的先是一綹烏黑青絲,他顫抖的將之拾起,明白這是聿玨留下供他睹物思人的紀念,他用力收進懷裏,好一會兒才勉強平覆心情,拿起三封信裏的其中一封,另外兩封的人名有些陌生,但心底卻又隱約明白她留給了誰。

光是見到聿玨的字跡便為之鼻酸,信底盡言她對於兩位女兒的掛心,又提及如何保全谷家之道,谷燁卿先是笑了,卻又哭了,“聿玨……”他抱著發絲與信箋,難過得不能自己,終是艱難而無可奈何的,接受了聿玨早已不在府內的事實。

就像是緬懷般的,谷燁卿隨後把自己關在房裏,言明不見任何人。

待在房裏的他不禁百感交集,他與聿玨從小結識,他見過她最撒潑淘氣的模樣,也在她無奈與至愛別離後,親眼目睹了她身為人妻,甚至將為人母的成熟模樣

‘能娶妳為妻,我是一點都不勉強也不後悔!’他曾信誓旦旦地當著她的面說過這句話;在那之前,聿玨還天真地以為自己對她一點男女之情也沒有。

是直至成親,甚至她懷有身孕之後,他才一點一滴地明白,自己有多愛聿玨;不管是為了一點小事得意忘形的她也好,還是淘氣惹禍的她也好,心思單純卻又重情重義的她、痛失摯愛而被迫面對現實的她、受太子威迫隱忍求全的她,還有盡心侍奉公婆,為延續香火無怨無悔的她……

他深深愛著這樣的聿玨。

而聿玨也很是體貼的,幾乎未曾在兩人獨處時提起湘君,在宮中留宿那晚,是聿玨嫁給他以後唯一任性的一回。

可惜,聿玨縱然尊重著他,心裏有著的,卻不是他。

他心知肚明,卻又不禁奢望的,哪怕是一點點也好,能夠藉由“丈夫”這個身分,努力在她心裏多掙得一些地位。

在聿玨這封形同遺書的信箋裏明白寫著,若要拱聿璋登基,湘君的幫助必不可少;而他就是說服湘君最好的人選。

谷燁卿卻是不願想這麽多,況且,在經歷過這麽多事情之後,他對湘君,也尚存一絲疑慮。

翌日,聿璋登門接回愛妾,他沒露臉見客,是無心無力,也不免對聿璋心生怨懟;此去北伐,他失去兄長不說,回過頭來聿玨又遭太子毒手,反觀聿璋因戰功榮升,還封了王,聿玨在信裏甚至要他助聿璋一把……

此時此刻,他不管是理智還是情感上,都很難接受這個事實。

然而聿璋前腳方離,隨後而來的,是谷燁卿沒想過的來客——

“少爺,湘貴人來訪!”

管事拍了拍大門,側耳傾聽,廂房裏安靜無聲。“少爺!您沒事吧?”擔心出了什麽意外的他做足準備就要撞門,開啟的門扉讓他撲了個空,整個人跌進房裏不說,還摔了個四腳朝天。

利落閃過“襲擊”的谷燁卿板著臉,居高臨下的盯著他,“你說誰來找?”

管事仰躺著,還來不及叫疼,連忙答來,“湘、湘貴人……還是該說藺大人?”

湘貴人、藺大人,兩者稱呼可是天差地別!

褚千虹的話言猶在耳——‘燁卿,你領兵出征這段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

此去北伐一趟,何止發生很多事,對谷家而言已算是家破人亡、天翻地覆!

此時此刻,卻又多來了一個“湘貴人”?

他瞠目,咬牙切齒的撇下管事,徑自朝廳堂處飛奔。

本該是在皇帝身邊幫襯著、保護著聿玨的湘君變成了“貴人”,然而聿玨卻是給梅派陷害出使,生死未蔔;不管怎麽想都太奇怪了。

他得問個明白……非問個明白不可!



白麗隨著聿璋離去,將軍府裏可謂人去樓空;湘君來訪時見著畫眉,只覺得仿若隔世。

柳蒔松、知更隨著聿玨出使,下落不明,她的身邊也少了苑以菡,湘君瞥了鳥籠裏的海東青一眼,視線才又回到畫眉身上。“殿下的一雙女兒……還好麽?”

“托您的福,一切都好。”即便來者是曾與她交好的湘君,在痛失了主子、姊妹之後,畫眉仍是很難給她好臉色瞧。“不錯嘛!在殿下受盡辛苦,甚至給太子逼迫著出使之後,妳倒是攀上枝頭當了鳳凰!先是禦前帶刀侍衛,現在又成了什麽……湘貴人?當真是好極了!”畫眉氣紅了眼,說出口的話句句尖銳如針,又冷寒似冰。

為求出宮順利,一切從簡,湘君一身輕騎簡行,朱紅官服與禦賜寶刀在手,毫不張揚,但畫眉仍是緊咬著她的妃嬪身分不放;給自家人如此諷刺,她臉色一白,低頭不語。

“妳來這兒若是想奚落姑爺就免了!姑爺昨兒個回來走遍府內,遍尋不著殿下,哭得很是傷心……殿下之前對妳百般信任,結果換來什麽?聖上下旨要她出使去,妳可有說過一句?太子早就想致殿下於死地,妳這個湘貴人又做了什麽!”

湘君痛苦地閉上眼睛,任由畫眉辱罵,“殿下的死訊早就傳遍京城,妳早不來、晚不來,卻偏偏挑在姑爺收了賞賜之後才現身,是何居心!藺湘君!好妳個忠肝義膽!”

“畫眉!”

谷燁卿一聲喝止,登時讓畫眉收了口,“妳先下去,讓我跟藺……跟湘君說一會兒話。”

畫眉心有不甘的狠瞪湘君一眼,這才抹了抹臉退下。

谷燁卿瞧她,心情亦是激動不已。“如妳所見,谷家上下愁雲慘霧的,畫眉她一下子失去了好姊妹跟主子,口不擇言,還請妳勿怪……坐吧。”

湘君勉強牽起笑來,仍是長立而不動,“我是利用今日聖上犒賞眾將,春日出獵才得空過來,待會兒就要回宮。”

她不打算客套,正合谷燁卿的意思,“撇開畫眉的無禮,她所說的,也正是我想問的,妳今天來這一趟,所為何事?”

“殿下之所以受命出使,乃是聖上將政事委交給梅相治理所致;我為服侍聖上而久居鳳藻宮內,裏頭的消息沒能傳出來,外頭的消息也無法為我知悉,太子便是利用了此點,巧妙繞過聖上……”

“原來妳是來跟我解釋的?”谷燁卿慘然一笑,搖搖頭,“不必了!我不想知道這些,我只知道當我滿心歡喜地回府來,可望能見上聿玨與女兒一面,才發現女兒身邊竟是少了親娘!”

湘君咬牙,雙眸燦亮,“妳明白這種感受麽?我先是眼睜睜的看著大哥的屍首被混在成堆弟兄之間模糊難辨,班師回朝才知道聿玨早已不知去向!妳……妳身為聿玨身邊最信任親近之人,為何能無動於衷!”

兩行淚珠跌出眼眶,她伸手抹去,“谷將軍!你痛失愛妻的心情,我明白……不管你相信也好,懷疑也罷,初聞消息時的心情,我跟你是一樣的!”

“一樣……”

“我也因為痛失聿玨而心碎難過,然而,最不能夠原諒自己的人是我!最不相信聿玨就此香消玉殞的,也是我!”湘君自懷裏取出短箋,將之示於谷燁卿面前。“所幸此張飛鴿傳書,給我們帶來了一線生機!”

谷燁卿接過瞧了,始知這是有人特意捎來消息,告知聿玨遭受危難,“什麽時候接到的?”

“六日以前;我認識那信鴿,是曾助咱們一臂之力,後又讓我得以與聿玨互通音訊的苑以菡所有。”一提及“苑以菡”,谷燁卿的臉色霎時放柔了些。“她……給我派去隨聿玨出使,我只收到這張信箋,如你所見,那是聿玨遇襲出逃時的消息;我不明白為何遲了這麽些日子才到,然而,咱們至少能確認一件事。”

谷燁卿反覆審視著信箋,眼神如註入活泉般變得有神,“妳是要說,聿玨沒死在那場突襲裏?”

“正是如此!”湘君攢緊了眉頭,手握著柳葉刀格格作響。“雖然我不知道她們身在何處,有可能以菡為保聿玨而犧牲性命,也可能兩人皆健在……無論如何,這至少給咱們提供了一點可能;谷將軍,你相信聿玨仍活著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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