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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91 哀婉無力可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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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皇帝的車駕行至鳳藻宮前,皇帝幾乎是一眼就瞧見了盛裝打扮,跪在殿前的聿玨。

兩旁站了成排宮人與禦前侍衛,每個人凈是一臉束手無策的模樣;跑來告知消息的,是禦前帶刀統領高福。

“跪了多久?”皇帝皺著眉頭,快步走向聿玨。

“已有半個時辰了。”

讓堂堂雲旸公主在朝堂前跪足半個時辰!皇帝不禁大罵,“你們這群蠢奴才,怎不把她給拉起來!”

高福苦著一張臉,“這……雲旸公主乃千金之軀,萬一傷著了殿下,卑職擔待不起!何況……”

“何況什麽?”

“殿下的武藝受過那藺湘君指導;她一使勁兒,身子立馬變得沈重非常,縱使差兩三個禁軍女兵來也拉她不動……”

“這麽厲害?”皇帝不由瞪大了眼,重新打量起長跪著的聿玨。

不一會兒,皇帝來到聿玨跟前,她並不言語,只是蒼白著俏臉,高捧起聖旨。

“敢情妳是拿著朕的旨意來退還不成?”皇帝沒好氣的輕責。

聿玨面露哀戚,身子跪得挺直,啞著嗓子道:“聿玨懇請父皇收回成命。”

皇帝又嘆,走到她面前瞄了聖旨一眼。“妳跪在這兒,莫非是因朕封藺湘君為四品禦前帶刀侍衛?”

“正是如此。”聿玨眨眼,一行清淚滾落眼眶,皇帝眉頭鎖得更緊;只見她哽咽道:“湘君服侍著聿玨,與我情同姊妹;聿玨才奏請母後,請母後免了她的官職伴我出嫁……怎知一回到端碩宮,便看見太子殿下捧著聖旨上門要升她的官……”

“朕賞識此人,欲封她要職,難道不成?”

“父皇!您麾下精兵無數,宮內高手雲集,又何必偏要湘君呢?”

“就憑她打敗了那西荻壯士,替咱們與她自己掙得臉面!”皇帝板起臉說道:“妳的武藝也是受她指導而突飛猛進不是?別忘了,楊悔在比試中折了手臂,直到現下都還在休養。禁軍操練一日不可廢,藺湘君武功蓋世,用來暫代楊悔綽綽有餘;朕此乃知人善任,妳說,應不應當?”

“聿玨只知道我失去了個能談心的好姊妹,痛失了推心置腹的陪嫁;禁軍操練一事,父皇並非無人可替,可聿玨身邊,僅有一個湘君!”聿玨以額貼地,行了大禮;此舉一出,除皇帝外,所有人盡皆駭然失色!

“聿玨求您,成全咱的心願,收回成命吧!”

“左一句姊妹,右一句推心置腹……”皇帝目光驟冷,微微退開了一小步。“這麽說來,妳是死活不肯相讓了?”

“聿玨不敢,一心只求父皇讓她隨聿玨出嫁!”

“妳有兩個貼心慧黠的宮女隨妳出嫁;到了谷家,自有谷燁卿來與妳談天說地!”皇帝搖搖頭,伸手讓聿玨直起身子,“妳也不想想,妳貴為公主,卻與一介民女並稱姊妹?此舉已是不合乎禮法,現下又為了她而來給朕下跪?若非朕惜才愛才,又是看在妳的面子上,朕還能不將她拿下嚴辦!”

她臉色一白,“父皇!”

“妳都已經要為人婦了,還這般任性胡鬧!朕是給藺湘君升官又不是打入天牢、發配邊疆,妳究竟為何要替她求這份情?”皇帝憤而拂袖,“於情於理,妳這般作為都站不住腳!自己起來吧!朕心意已決,非要升藺湘君的官,留她在身邊做朕的侍衛!”他昂首闊步的踏入鳳藻宮大殿,當真狠心的將聿玨拋諸腦後。

末了,又補上一句,“誰來說情都沒用!”

盯著皇帝漸行漸遠的背影,聿玨萬念俱灰,只能抱著僅存的最後一絲希望,能求得皇後出面調解。

一旁宮人不忍她受凍,特意給她鋪上披風;見勸阻無用,眾人又多有差事在身,只得忍痛拋下聿玨繼續忙活。

聿玨便是直挺挺的跪著,一動也不動的等候,又過了一會兒,這才終於有人悄悄的靠近她來。

“母後不會來了,放棄吧……二姊。”

來找的,竟是同樣涕泣憂傷的聿珶。

“妳怎麽知道?”聿玨擡頭,兩腿與腰背已是酸疼的漸漸失了知覺。

聿珶斂裙跪在她身邊,接過聖旨交給柳蒔松。“我與父皇一道回宮,剛去凰寧宮探過頭了……”她舉帕拭淚,執起聿玨的手來。“母後不會過來的,妳還是起來吧!莫要再惹父皇生氣,也別傷了身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母後為何不願意過來?”聿玨痛徹心扉的大吼,聿珶見之心疼,纖弱的臂膀於是環住了她;才碰觸到臉面,仿佛流幹的淚再度泛濫洶湧。“她說過要湘君給我陪嫁的……她說過的……”

聿珶閉了閉眼,勉強撐起聲調,“君命難違!二姊妳該知道的。妳若繼續跪著,不只為難了妳自己,也為難了母後與父皇……更要傷了藺內官的心哪!”

聿珶一席話,成了壓垮聿玨的最後一根稻草;原本強撐著,抱持著一絲希望的她,終於放棄的倒臥在聿珶懷裏,她哽咽著,無聲落淚。

“柳公公,咱們送二姊回端碩宮……”一旁的轎夫與轎輦早已齊備,柳蒔松遣知更、畫眉來扶,費了一番手腳才將聿玨弄進轎輦。

自此,無力回天。



經過這麽一日峰回路轉,累極倦極的她無心吃食,就這麽躺在榻上歇了;然而思緒裏,總是避不開湘君的身影。

‘別出聲……求妳,莫要聲張。’她與湘君初見,便是那九死一生的關頭。

‘湘君惹的麻煩也算不上少,還請殿下,多多擔待了?’那是湘君在接下內官一職,正式給她隨侍在側的時候;湘君瀟灑展眉、笑靨如花的神情,仿佛現於眼前。

‘除了您……湘君誰也不要。’憶及當日春暖,她們倆在湘君爹爹墓旁互訴情衷,許下的那些諾言;一個又一個的回憶連綿不斷,卻總是笑語、甜蜜較神傷涕泣多得多。

然而,再怎麽不願松手,一道聖旨,便能將她們之間的誓言全數化為烏有。

‘如果有一天……我倆迫不得已……一定要分開的話……妳要怎麽辦?’

‘如果我知道妳在哪,我一定拚死也要奔到妳身邊。’

她,是這樣回答湘君的。

但此時此刻的聿玨,縱然知道湘君在哪,卻是無力奔到她身邊,又,就算到了也無用。

湘君……已經不再是她的人了。

她閉上眼,任由眼淚洗滌著她的臉面。

聿珶自告奮勇的留在端碩宮陪她,然而她就像失了魂的人兒,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丟失了湘君,就仿佛是將一個完整的人給拆成兩半,她於是空虛失落,鎮日郁郁寡歡。

又隔一日,來訪不是別人,而是她的夫君,谷燁卿。

聿玨見他身穿朝服,望著她的眸子盡顯憂心,想開口,不料喉間一聲哽咽,兩行清淚就這樣跌出眼眶。

“妳怎麽變成這樣!”他大嘆一聲,伸手把人攬入懷裏,“看妳憔悴的……再過幾日就要大婚,妳這樣,叫我該如何是好?”

“谷燁卿……湘君、湘君……”她聲調破碎,竟是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好。

他慘然一笑,“我就是聽說了才過來!”他一把抱起聿玨回寢殿,將人兒安置在床上,細心地給她脫去錦靴,又拉來厚被將她包個密實。

“我知道妳心底難過……”他重重的拍了拍胸,以誠摯無比的聲調說道:“我只要妳相信我,別人不能體諒的,我能!”

聿玨哭得抽抽噎噎的,直是把臉面埋進他胸前。他拍撫著她,續道:“我也知道為什麽娘娘不肯出面講情了……雖說縱使娘娘願意,也恐怕於事無補。”

“我不知道是誰向母後說去了……”把她與湘君密不可宣的關系攤在皇後面前,就等於是丟了最後的靠山。“真要制止,她就不該讓湘君陪我出嫁!她還賞賜了湘君的……”

如果聿玨是因為失去了湘君而心碎,那後面這道傷口,就是無情的背叛了。

谷燁卿不願隨便猜,只是愛憐的拍撫著聿玨,盡力做她最後,也是最堅固的安慰。“湘君她,究竟去了哪兒當差?”

“我不知道……或許是毓慈宮?太子一直想把湘君據為己有……”聿玨忽地笑了,笑得悲涼又無奈,“呵!我的好姊姊……硬生生地把人從我身邊搶走了……還裝作一副心疼我,無可奈何的模樣!哈哈!好姊姊……”

若不是這當頭讓她看清了真相,這聲冷情的“太子”,恐怕還無法自聿玨口中聽見。

他們不斷地要她提防聿琤,終於等到她幡然醒悟,只是這份代價,未免太過慘痛。

“別說了。”他抵住聿玨的唇,“妳這回是輸掉了湘君,但妳還沒全輸……妳知道妳現下最需要的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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