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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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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答應與我會面了,因為我用吞雲會其他據點做威脅,他不敢不來。”李昀急促地說道。

江洺不樂意聽這些,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卻沒成功。

李昀又焦急地說道:“我打算透露給他尚千聊的身份,讓他小心別被利用,同時前幾天我又讓李昭給皇帝提了線索,皇帝查到尚千聊的存在之後也必定會開口問王晏。”

李昀見江洺無動於衷又嘆了口氣,又道:“我本想自己做這些事,萬一以後出了差池也是我一人承擔,最多再連累整個榮王府,而對這些事絲毫不知情的你必不會因為我受到牽連。”

江洺背對著他,李昀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是感覺到他微微動了動手指。

“我只是沒有想到你會因為我瞞著你這些事而耿耿於懷,成為不肯與我交心的理由。”李昀懊悔不已。

江洺心頭一酸。

李昀繼續道:“縱然你身份特殊,我也有辦法保全你。天涯海角,總有地方是他們找不到的。”

他自嘲一笑,自己我行我素、沒心沒肺地活了這麽多年,怎麽這個江洺一來,自己就跟丟了魂似的一直盼著他好,每走一步都要想會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甚至還在自己出事的基礎上為他安排好了後路。

可是對方絲毫不領情,還是這樣冷冰冰的。

李昀順勢摟住江洺,輕輕地用鼻子在他頸邊蹭了蹭,在他耳邊道:“只要你肯。”李昀聲音不大,但這四個字說出來卻有千鈞之重。

江洺難得地沒有反抗,任他抱著,他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痛楚。

不遠處的康子瞅著這一幕瞠目結舌,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夢裏。

方才他看到李昀拉住江洺原以為他是想與江洺打一架的,還時刻準備著沖上去勸架,沒想到兩人竟……又不可描述了起來。

康子一想到半月前的那個清晨江洺面紅耳赤地從李昀房裏出來,再到後來的某個早上李昀衣衫不‖整地從江洺房裏出來,他不禁浮想聯翩,臉上燒紅。原來王府外的傳言都是絲毫不假啊,只是很難想象王爺王妃知道後會怎麽樣。

……

翌日深夜,戌時未到,李昀就來到了河清坊的據點處,剛走到門口就見到院子裏有一個背影單薄的老人負手背對著他,老人身旁還跟著一個中年人,正是鄭麟山不錯。

據點已然變成了荒宅,各處都被燒成了黑色,縣衙派來的人也沒能清理幹凈,似乎是故意留著這場火事的始作俑者看看。

“王大人果然守時。”李昀走近道。

鄭麟山轉頭惡狠狠地看向他。

王晏沒有轉過身,依舊背對著他,他聞言哀嘆一聲:“殿下實在殘忍,這十幾條人命說殺便全部殺盡。”

李昀嗤笑一聲,“那吞雲會可曾對榮王府仁慈過,一直以來都在搜集假冒的證據陷害我們通敵害國。”

“榮親王通敵乃是實情!”王晏鏗鏘有力。

“王大人有何證據?”

王晏答道:“榮親王與西羌王的協議已經呈給了陛下,你還要怎樣的證據?”

李昀心道果真如此。他又問道:“大人可曾想過協議是假的,私印也是可以冒充的。”

“絕無可能!”王晏肯定道。若是普通老百姓人人都能假冒王爺與一國之主的私印,那豈不亂套了?

鄭麟山忍不住插嘴道:“殿下不肯承認榮親王通敵,也不必編出這樣的理由。”

李昀見勸說不動他們,自己手頭也沒有什麽證據,就先將話題引向了尚千聊。

“吞雲會開始對付榮王府都發生在尚千聊進入吞雲會之後吧,”李昀道,“想必尚千聊也一直都在勸說大人盡快收集榮王府通敵的證據。”

“大人又可曾想過尚千聊此人有問題?”

王晏哼了一聲,“尚先生這人我信得過,殿下不必挑撥離間。”

李昀兀自道:“若是連西羌王與榮親王的私印都能仿造,更何況是其他的什麽印鑒了。”

王晏聞言一滯,眉頭皺起,開始驚覺這些證據都與印鑒有關。

“天色不早,勞煩王大人一把年紀還要辛苦地走這一趟,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李昀淡淡道。

王晏微愕,“殿下費這麽大的心思要見我就為了說這句話?”

“暫時就這麽多,要是記起來了其他的改日再找大人訴說。”李昀哂笑道,“畢竟為了那幾處據點,大人也不敢不來吧?”

“你!”鄭麟山想要沖上去揍李昀,可惜被王晏一攔。

李昀又緩緩道:“不過大人放心,我不會輕易出手動那幾處據點的。”

王晏忿忿,但也無可奈何。他想過調動人手撤回據點的資料典籍,再尋找他處重建幾個,但這工程浩大,怕是不僅會驚動李昀,甚至還會吸引其他勢力的眼睛。

可謂得不償失。

……

李昀剛回到王府,就有一個小廝上來稟報說江洺在房裏等他過去。

“怎麽?我不回來就不準備睡覺了?”李昀踏進房門調侃道。

江洺不語,他一人孤寂地坐在書案前不知坐了多久。燭火閃爍,橙黃的光芒在他的臉上不斷跳躍。

見他安靜地不發一言,李昀又道:“王晏在我說出父王及尚千聊仿造私鑒之時確實面露異色。”

似乎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江洺才開口道:“你查得不錯,我的的確確是李崇的後人,我們家族世世代代也都對皇室有著不軌之心。”

江洺與平常不同,絲毫不見那副待人溫和的模樣,臉上只有無盡的落寞和淒涼。

李昀凝視著江洺,突然覺得自己離此時的他太遠,中間似乎阻隔了千山萬水。

他道:“去我房裏說。”

江洺不動。

李昀又勸道:“我的寢房四處都有信得過的守衛,不怕有人竊聽,你這裏相對而言不夠隱秘。”

江洺閉了閉眼,起身向外走去。

李昀也跟了上去,伸出手臂環在他的腰間。

“我母親姓俞,與你母親是同是俞家人,你應是猜得到。”江洺撣了撣衣袍在長凳上坐下。

長凳上墊了軟軟的皮襖,坐上去很是暖和。

李昀點起了房裏的蠟燭,整個房間霎時間亮堂了起來。他坐在江洺旁邊,靜靜地聽他說。

“其實不止我父親這一代,之前的兩百多年來的每一任家主都娶了與當時皇帝血緣關系最近的母家女子,”江洺道,“再加上一種恢詭譎怪的西域邪術。”

李昀接話道:“這就是你我容貌如此相像的緣由。”

“不錯,”江洺微微嘆息,“在我爺爺那一代,他們以為最有可能登基的是榮親王而不是當今皇帝,便費盡心思讓我父親迎娶了俞家的女兒。”

李昀問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麽?”他用的是“他們”這個詞,意思是並不包括江洺。

江洺眼睫毛輕顫,上頭渡了些橙黃色的光芒,過了好久才道:“替換。”

“嗯?”

“經過兩百多年的計謀,朝堂裏其實混入了不少我們的人,但卻很都少施展拳腳,皇帝也從未想過會有我們這一股勢力的存在,”江洺淡淡道,“我們想做的就是依靠容貌相似以假亂真替換皇帝,奪回本應屬於我們的天下。”

李昀皺起眉頭,面部抽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江洺苦笑,“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想起來的這個一言難盡的計策,竟然會有人實施了兩百多年。”

李昀也跟著笑了很久,這真是他活著二十多年來聽過的最荒誕的笑話。

“那你呢?”李昀又問。

江洺也收斂了笑意,面露兇光,好久才道:“這個百年計策害死了我娘。”

李昀看他表情不對也開始嚴肅起來。

“我娘無意間看到了我們家的家訓,又翻看了家族祖籍,知道了我爹娶她是有其他目的的。”江洺道,“我娘是當時是俞家老爺偏房所出,與你娘同出一脈,但由於是偏房所出的緣故自小就不得寵,與你母親雲泥之別。”

李昀皺起眉頭,張了張嘴卻沒說話,繼續聽江洺講述。

“她自小受盡府上所有人的欺淩,唯有我爹對他一心一意地好,她心思單純經不住撩撥便與他私定終身。後來兩人的關系被我祖母發現了,我祖母深知嫁入豪門的苦楚,也不想讓自己女兒繼續受罪,便也答應她下嫁給這戶窮苦人家了。”

江洺淡淡地說著,似乎是在敘述他人的故事。

“俞家老爺知道後,起初覺得這親事簡直給俞府丟臉堅決不同意,但後來經不住我娘的痛哭流涕,一而再再而三地與我爹私奔,覺得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對府上聲譽有影響,便與我娘斷絕了關系任她而去。”

短短的幾句話,卻道出了這段愛情無盡的心酸。李昀嘆道:“你娘為了能和你爹在一起很不容易。”

江洺點點頭,“後來的日子雖然清貧,但我爹和我娘一直都很恩愛,有了我之後一家子的生活更是讓街坊鄰裏羨慕。”

李昀打斷他,“一直到你娘巧合地知道了那個秘密。”

“我娘為了我的將來與我爹起了爭執,隨後兩人吵得急了,我爹就一把抓起剪子刺進了我娘腹中,一時間鮮血直流,我娘當場喪命。”江洺緩慢地擡起擱在桌上的手,慢慢地抱住了頭,“當時我就偷偷地在窗外看著。”

“後來我爹在夜間偷偷地埋了屍體,連夜帶著我搬了家。”

江洺陷入了無限的自責當中,他聲音顫抖道,“我當時太懦弱了,不敢站出來救我娘,甚至事後還沒有勇氣告官。”

李昀將他轉過身面向自己緊緊地抱住,“江洺,你當時還小,不用對你娘太內疚。”

“我娘死前一直在看著我。”江洺痛苦地說,“你知道嗎李昀,她當時的眼神我到現在還記得,她一定是在怪我。”

窗外的大風呼呼地刮著,樹葉跟著唰唰作響,窗紙也被吹得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娘是因我而死的,我卻膽小到不敢說出她死因的真相。”

李昀自上而下地慢慢撫‖摸著他的背,柔聲安慰道:“你娘不會怪你,她當時看著你指不定是想讓你趕緊跑,不要像她一樣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搭上了一輩子。”

聽到這句話之後,江洺終於忍不住埋在李昀的頸項大哭起來。

俞淑英的死一直都是他心裏的一根刺,江洺本想用時間來治愈,但沒想到這根刺並沒有隨著歲月的流逝而消失,而是越來越硬越刺越深,它一層層地刮開皮層、剝開血肉,進入心底最陰暗的深處,留下鮮血淋漓的傷口。

李昀一直都在摟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湊著他耳邊溫聲地安慰著。

許久之後,江洺也哭累了,依舊伏在李昀肩頭輕聲啜泣。李昀突然想起了什麽,焦急地低聲問道:“當時你在窗子外頭看到這些,被你爹發現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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