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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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完水,喬煜執意陪謝玦去吃飯。喬煜說反正不遠,還說自己吊完水也沒那麽難受了,謝玦也就沒有拒絕,並且當著喬煜的面點了喬煜一堆醫囑裏不能吃的吃食,在喬煜面前炫耀似的吃完了。

幼稚,這人不知道高燒的人嗅覺很差而且根本沒胃口嗎?你這時候炫耀有用嗎!?

吃完後,喬煜打算回去,謝玦突然拽住他的胳膊,聲音小得幾乎自己都聽不見:“你晚上,住我那裏吧,好不好?”

喬煜楞住了。

謝玦繼續說;“你在寢室,那樣的寢室,我不放心。你每次一燒就高,以前有成桉,我也能,也能看到你,現在,我看不到,我會一直提心吊膽。”

謝玦的話似乎是故意戳他的痛處似的,他知道自己不忍心別人替自己擔憂不安。

最終,暈暈乎乎的,喬煜和謝玦一起回到了謝玦家。

謝玦一進門就打發喬煜去洗澡,喬煜幾乎是這才想起自己身無分文被拐到這裏,他剛想說自己沒衣服,謝玦從櫃子裏抓出幹凈的睡衣塞到他手裏:“你穿我的。”

喬煜躺在床上。雖然吊了水,但他夜裏一貫燒得高。他依稀記得,小時候都是奶奶一邊給他拿酒精擦身一邊哄他吃下苦苦的藥。也許是生病的經歷都不太美好,喬煜對自己這些事記憶都很模糊,只知道每次自己都孤孤單單地躺著,奶奶會偶爾過來摸摸他的頭。他為了不讓爺爺奶奶操心……燒得難受也從來不哭不鬧,假裝睡得很安穩。

可他現在,穿著謝玦幹凈的睡衣,躺在謝玦的床上,蓋著謝玦的被子。

嗯,檸檬味,他悄悄嗅了嗅領口。真好聞。

待會兒,謝玦睡哪呢?自己才跟他從上次那種不尷不尬的境地恢覆到好像又混得很熟的樣子,要是他要睡床上,和我一起,我怎麽打發他呢?讓他睡沙發?不好吧,哪有趕主人去沙發睡覺的。我去睡沙發?呵,謝玦會說我是病號,肯定不會同意的。

喬煜燒得有點頭疼。

恍惚間,他感覺浴室的水聲停了。

他想探起身子,還沒借力就被按了下去。“躺好,”謝玦說,“我給你倒點水喝。”

過了會,謝玦端著沖了半天總算沖涼一點的水進來。喬煜剛打算坐起來,謝玦指了指杯沿露出的吸管,說:“你坐起來累,可以躺著喝。”

喬煜心說我又不是破腹產結束坐不起來我至於這麽嬌弱嗎!?

他掙紮著坐起來,把吸管拎出來然後抱著杯子喝完了。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謝玦看著他逞強的樣子不禁憋著笑說,“你喝水的聲音像水牛。”

喬煜:“……”

虧我剛才還想他會體貼病號呢,有這麽心疼病號的嗎?

我又不是淑女還要學什麽賢良淑德喝水沒聲兒嗎!?

喬煜:“沒有。”

謝玦哈哈大笑:“那以後就有了。”

喬煜白了他一眼:“嫌我喝水不夠文雅嗎?”

謝玦壞笑著模仿道:“咕嘟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喬煜頭更疼了,把杯子塞給謝玦就又躺下了,還特意翻了個身背對謝玦。

謝玦放下杯子,蹲到床邊,輕輕地說:“我晚上睡沙發。”

喬煜裝睡的眼睛立刻睜開了,不過謝玦看不到。

謝玦認真地說:“你要是覺得我在你旁邊不舒服不自在,我現在就過去,夜裏會來看看你情況,你好好休息。”

不知怎麽著,憋了一肚子“應對方案”的喬煜,聽了這話反而有點失望。

跟我想的劇本不太一樣啊!怎麽這個時候就開始裝君子扮暖男了呢?

不過,喬煜並沒有“失望”太久,他很快感到一股溫暖的氣息突然撲到自己的腦後。謝玦應該是把臉貼到了他的枕頭上,湊得那麽近,鬧得自己後腦勺癢癢的。與此同時,他伸出手繞到前面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你還在燒呢,你要是同意,我在這看著你,等你睡著再走。”

喬煜靜靜地閉著眼躺著。

“不說話,我當你同意了啊。”

說著,謝玦掀開被子鉆了進去。

下一秒,喬煜猛地翻過身,幾乎是貼著謝玦的臉大聲喊道:“謝玦你是不是瘋了啊!”

謝玦鉆進被子的一瞬間,喬煜就明白,這個人剛剛洗的是冷水澡,他渾身冰涼,雖然對發燒的人來說,貼著的確十分舒服。

十二月末的大冷天啊!

謝玦像做壞事得逞的小學生一樣得意地笑了,摸了摸喬煜通紅的臉說:“反正洗都洗過了,你說怎麽辦吧,不用白不用嘍。”

喬煜對剛才脫口而出就已經後悔了,他知道不該這麽說他,可嘴就是比腦子走得快一個八拍。

謝玦看他有點後悔的樣子,趕緊說;“我身體好,你放心。發燒的人需要降溫,這可是個好辦法。”

好辦法你個頭啊!謝玦你是白癡嗎!

喬煜剛才翻過身來就離自己很近,謝玦說完這話,趁喬煜心中有愧,順勢伸出胳膊,把人摟在懷裏“降溫”。

他們的身體貼在一起,他覆著他熱辣辣的體溫,他蹭著他冰涼的皮膚,貪婪地吸收著對方傳來的最舒服的溫度,和最本原的情愫。

懷裏的人呼吸逐漸平穩、綿長,應該是睡著了。吸取上次的教訓,謝玦不敢發出動靜,所以沒有開口問喬煜有沒有睡著,只是靜靜地閉上眼睛祈求時間定格在這一瞬,祈求失敗後他睜開眼睛,不舍地看看他的睡顏,無聲地嘆了口氣,然後松開手決定離開床。

他自己保證的,等他睡著就走。

他不想讓他不舒服。

他想什麽事都依著他。

突然,他的胳膊被拽住了。躺著的小病號雖然眼睛還是閉著,卻開口說;“小謝哥,別走了,今晚睡床吧。”

說完還乖乖地往裏挪了挪,給他騰了大一點的位置。

謝玦覺得自己的心跳霎時震得自己耳朵疼。

他迅速躺回原位,把燙乎乎的小病號重新攬進懷裏。

喬煜沒有拒絕,就依他擺布。

不過謝玦還是沒忍住,試探似的問道:“你是不是燒得有點迷糊啊等會咱們量個體溫啊。”

喬煜睜開眼無情地看了他一秒,繼而閉上眼說:“本來天就冷,你還洗涼水澡,再去沙發上睡,一個不註意也生病,你可不得賴上我了。”

謝玦聽喬煜這麽關心自己,他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喬煜的鼻子,咧開嘴笑了:“這你可說對了,我要是生病,可得好好賴上你。”

喬煜閉著眼睛繼續說:“所以我可求求您老人家可得給我好好的,千萬別生病。”

“還有,”喬煜睜開眼,沒什麽力氣地說,“你再這麽瞎整不要命你信不信我再也不理你了。”

喬煜這種小學生賭氣似的話在謝玦這裏仿佛真的擲地有聲,他連忙說:“這不是看你燒得高我害怕嗎?哪有人像你,一燒就39度多,怪嚇人的。”

“哦?”喬煜仿佛抓住了重點,幽幽地說,“所以我理不理你你不稀罕?”

“稀罕稀罕稀罕,”謝玦生怕他誤會似的趕緊回答,還用自己的爪子不輕不重地在喬煜的背上撓了三下,“理我吧理我吧,我特別稀罕你理我。”他特意強調了“特別”二字。

看喬煜沒反應,謝玦又忍不住說:“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話說得像個吃醋的小媳婦?”

喬煜狠狠掐了一下他腰上的肉,痛得謝玦“嗷”了一聲;“那你就是個妻管嚴。”

謝玦一邊“噝溜”著籲氣一邊說;“果然嚴!腰不能亂掐!”

喬煜出了氣才發覺自己吃虧了,諷刺道:“沒事,身體好的人腰也不錯,不差這一下子。”

說完兩個人都笑出了聲。

湊得這麽近,只要一開口,溫熱的氣息就會撲在彼此的臉上,但他們誰也沒有舍得避開對方的溫熱。

“睡吧,”謝玦輕輕拍拍懷裏人的背,“睡一覺就退了,睡一覺就不難受了。”

以往小時候生病,他都會把生病時的難受和不舒服埋在心底,不讓別人為自己操心。可這次,不知怎麽的,他好想也心疼心疼自己。

他小聲地說;“我難受。小謝哥,要是明天還沒好怎麽辦啊。”

他感覺謝玦的手蹭了蹭他的額頭,順了順他的頭發,在他耳邊說;“那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好起來。”

接著,他感到謝玦把自己摟得更緊,一字一頓地在他耳邊輕輕地說;“哥哥抱抱,難受走掉。”

這是什麽鬼咒語啊!

不過,好像真的是咒語,喬煜聽了這話,很快睡著了。

半夜,喬煜感到謝玦按著自己的胳膊,塞了一根體溫計。他剛稍稍動了一下,謝玦馬上說:“你不用出力,我給你按著,你只管繼續睡就行。”

被人照顧的感覺,原來這麽好啊。

5分鐘後,謝玦取出體溫計,說:“不錯,38度3,不用用那個塞肛’門的藥降溫了。”

喬煜心中忿忿道,這茬怎的還沒過啊!

給他這量體溫這麽一折騰,喬煜清醒了不少,謝玦趁機把杯子遞給他說:“發燒就得多喝水,排毒退燒。”喬煜這回乖乖的直接躺著叼著吸管把水喝了。他把臉別開示意謝玦可以拿走,謝玦看了一眼被子,用商量的口吻軟綿綿地說:“寶貝啊我總共才倒多少水啊你還留底?乖,喝完咱們再睡,好不好?”

他這語氣,真把我當小孩子哄啊。

才不是哄小孩子,是哄我未過門的小媳婦兒。

喬煜沒辦法,只好把沒什麽味道的水喝完。

嗯,小媳婦雖然有生病發火脾氣不好,但大多數時候都是很好哄的。

謝玦放下杯子,回到床上,重新摟住喬煜。其實他現在身上已經不涼了,但喬煜很順從地依偎著他。謝玦用鼻子拱了拱喬煜的額頭,輕聲地說:“對不住啊,家裏沒糖了,水沒味道,明天就去買,明天就好了。”

你不知道,喬煜在心裏默默地說,你是全世界最甜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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