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從什麽時候開始說起呢。

鄭司棋輾轉反側的想了想，說不定一開始決定和陳安雅劃清界限就是他做的第一個錯誤，有了第一個錯誤就有第二件錯誤，緊接著一切都想多米諾骨牌，把絕望攤開推到在他面前，告訴他永遠翻不了身。

陳安雅性格很烈，是個暴脾氣。從小他倆一起長大，陳安雅的母親過世得早，是被爺爺一直養著的。鄭司棋也早就習慣了被表姐追著打的行為，就當有人說陳安雅不好的話的時候鄭司棋也會一蹦三跳去給姐姐打抱不平。陳安雅很小的時候被人欺負，沖著他哭，鄭司棋第二天就把欺負姐姐的人打了一通，自己卻落了個鼻青臉腫的下場來，回家後父母對他訓斥了一遍，他才在角落看見探出頭來的陳安雅。

陳安雅問他疼不疼，他說不疼。

陳安雅問他為什麽要去打架，他說別人欺負你了。

陳安雅說他傻。

他說這怎麽算傻，這是英雄才會做的事！

陳安雅對著他哭了，她說她一輩子都會對鄭司棋好，因為這個世界上只有他在保護她。

——男孩保護女孩，天經地義的事。

鄭司棋這麽想的，也這麽以為了很多年，小孩子的承諾就是過家家，散了就應該別放在心上。鄭司棋知道這個道理，但是他一直都記得這個場景。

——我要保護她。

鄭司棋那個時候希望自己分化成為一個alpha，這樣的話就可以保護陳安雅，他對陳安雅說，我以後肯定是一個頂天立地的alpha，我會保護你的。

這一切就在看到他分化單的時候分崩離析。

陳安雅一開始還裝著安慰他，說她自己也是Omega，這沒有什麽大不了的。鄭司棋信了她的話，以為他還能盡力出現在她的世界裏，當一個保護者。

後來陳安雅就不跟他往來了。鄭司棋偶然才聽見了表姐背後說他的小話，一個Omega不想著培養自己，天天就想著拳打腳踢，還想保護別人，這不就是開玩笑嗎，這怎麽可能。

對面的人回答她，“他很喜歡你吧？”

“強者才有喜歡的資格。”

“誰需要一個廢物的喜歡。”

那天的鄭司棋在房間裏哭了一整個晚上，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他開始學著做一個陳安雅口中的Omega。Omega會唱歌跳舞，Omega纖弱弱小，Omega有著甜美的信息素……Omega會選擇最優秀的alpha作為伴侶……

Omega……

是會為了爭奪alpha而不擇手段的生物。

鄭司棋第一次這麽強烈的意識到，他們之間的鴻溝，不止是性別這麽簡單。陳安雅已經完全淪為了信息素的奴隸，可是他沒有，也一輩子不可能有。

意識到這一點的鄭司棋仿佛解放一般，他不在執著維護和陳安雅之間的聯系，最後一次幫忙陳安雅的機會就斷在了他和顧肖城分手的那一天，故作紈絝的alpha把他攆出了家門，他卻覺得開心的要命，接陳安雅電話的時候也帶著笑容。

陳安雅問他什麽情況。鄭司棋跟她說，分手了，不可能見了。

“……我知道了。”陳安雅掛電話的速度極其迅疾，就像是他們就像是陌生人一樣，除了顧肖城陳安雅都不屑於再跟他談起什麽話題。鄭

司棋無奈地笑了笑，也就當他們之間從來不認識。他在後來的日子裏認識了一個alpha學弟。學弟長得乖巧，嘴也甜，第一次見面就把聯歡會上的Omega哄得心花怒放。鄭司棋是唯一一個沒被吸引的Omega。

學弟在聯歡會結束後送他回家，鄭司棋忽然覺得腦子一熱，頭暈腦脹，昏在了學弟的面前。醒來後就看見alpha睡著的臉，被他醒來的動作吵醒，學弟對他笑了笑，“您身體還好嗎？”

“啊……謝謝。”鄭司棋有點臉紅，不知道是溫度高還是害羞的原因。

他們在一起的順理成章。

學弟是個很好談戀愛的對象，他寵著鄭司棋，他照顧他，給他送花送禮物，陪他過生日，記得他們的***，浪漫的就像他經常送給他的花束。鄭司棋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因此在發現他出軌時候的崩潰。

他更崩潰的是，學弟出軌的對象就是陳安雅。

鄭司棋找過陳安雅對峙，問她原因，甚至跪下來求她放過他給他一條生路。陳安雅卻笑他天真，“alpha能被一個人騙走，就會被千千萬萬個人騙走。”

“……所以這就是你想要成為顧肖城女朋友的原因？”鄭司棋面不改色的譏諷她，女人面色鐵青讓他滾蛋，他第一次沒聽陳安雅的話，在她面前摔碎她家的玻璃桌，一手鮮血的讓女人收手，“我不在乎。你遲早會後悔的，我勸你現在收手吧，姐，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姐了。”

“滾！——！”陳安雅沖著他吼，房門砰一下砸上。鄭司棋第二天見到學弟的時候，alpha看見他就哭出來了，鄭司棋來不及安慰他，學弟就求他幫忙救救他。

他說他媽病重，他爸不管他，他全家都跑了，就剩他一個人了。

鄭司棋看了他母親的照片在意識到這是陳安雅家的園丁，他想著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給了alpha一筆錢，換回來alpha的一紙協議。

“我養著你。但你要保證不準背叛我。”鄭司棋鄭重其事的對他講，希望他浪子回頭，“我會對你很好，我們以後可以結婚的好。……簽了名，我們就算結婚了哦。”

Alpha乖巧地點點頭，拿著他的黑卡在外面花天酒地。

鄭司棋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到他們結婚。鄭司棋以為結婚後的alpha會收心了，但是他再一次在陳安雅面前崩潰，他沒有想到時隔多年，兩個人還能搞到一起去。

鄭司棋那一刻恨透了這女人。

恨她不自好，恨她勾搭別人的alpha，恨她明明知道那是他的alpha卻一點愧疚沒有。

你曾經說全世界要對我最好。

相信你的我像個白癡。

陳安雅攛掇alpha去做事，因此導致了女人死亡的導火索，才讓顧肖城有見陳安雅的可能。鄭司棋在桌前一陣毛骨悚然，心想著就為了顧肖城，陳安雅甚至不惜把別人的命葬送。

他開始恨他的alpha。

他的alpha是個花瓶，什麽都不會，就一雙嘴能討的陳安雅的歡心，他在外出軌了多少個Omega或者beta他不知道，但是他甚至造成了他母親的死亡。

鄭司棋問過他要不要離婚。他說離婚後他們老死不相往來，誰也不用膈應誰。Alpha一聽面色土黃，求著他別離。

日子就這麽過下去。渾渾噩噩的alpha意識到一切都完了的那天鄭司棋在鏡頭面前哭，哭完以後踹了他一腳，把他關在房間裏一個人待著。過了好幾天鄭司棋喊他，他看見電視機上放著陳安雅被捕的新聞，瞳孔收縮有些緊張，繼而就看見了關在看守所裏頭的陳安雅。

陳安雅看上去很憔悴，跟之前艷麗的女人相比，她只是一具行屍走肉，看著alpha來了瘋了一樣的笑，“你看不好自己的alpha！！！鄭司棋你他嗎的有什麽用！！！你把我關起來了！！可是你還不是一個看不好自己alpha的廢物！！！”

“廢物！！！你就算關著我又怎樣！！！有誰敢動我——誰！你看上陳家的錢！！孬種！！！你是不是看上我的錢——！”

“……姐姐啊。”鄭司棋嘆了口氣，手裏的文件晃了晃，“挪用公款，黑市交易，對Omega用非法藥物，你以為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嗎？”

“你唯一的錯誤，就是讓這個廢物做你的線人。”鄭司棋拍了拍身邊的alpha，alpha抖索了一下，不敢擡眼看她。陳安雅瘋了一般的沖著兩人喊，喊到嗓子都嘶啞，她的頭發淩亂，衣服襤褸，就像路邊的瘋子一樣。

“行了，你上路前我見你的最後一面了。”鄭司棋對她說道，“下輩子投個好胎吧。”

鄭司棋看著頭頂的太陽被刺眼的光晃恍惚了，alpha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遠了，鄭司棋看著手中他和alpha簽了字的協議書笑了出聲。

鄭司棋知道alpha連看都沒看紙上寫了什麽，離婚條款，財產分配……他什麽都不在乎了。鄭司棋一進去，跟他說簽字，他就屁滾尿流的爬上來簽了又渴求的眼神看他，求他放他一馬。鄭司棋看著打火機的火苗把紅皮的本子焚燒殆盡之後蹲下了身子。

他看著腳邊滾滾而過的砂礫吐了一口血，視線被湧上來的水霧所覆蓋了。

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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