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的透風扇還在嘎吱嘎吱旋轉，把冷氣全悉帶離室內。地上的毛毯都布滿了黑印，看上去臟兮兮的，被人踐踏了千百遍。

三個成年男人在房間裏各有所思的沈默不語，屋子裏只剩下了小男孩的哭聲，求著鄭司棋大人有大量放他這一把。顧肖城睜開眼看了一下哭得不成人樣的小孩，皺了皺眉頭，低聲向一旁的林耀開口，“煙，還有嗎。”

“……”林耀看了他一眼把口袋中開盒的煙包直接扔給了顧肖城，“不是戒掉了嗎？”

“我先下去了。”顧肖城揮揮手走了出去，林耀揣著口袋在他背後看著，身後的鄭司棋笑了一聲，“你在做什麽夢呢？”

他擡起腳把alpha踹開，對著林耀歪頭指著門口，“走吧，結束了。”鄭司棋擡起來狼狽的臉煩躁的抹了一把臉，林耀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裹著身體哭得alpha沈默兩秒鐘。

“就這樣把他扔在這裏？沒關系嗎？”

鄭司棋頭也不回，“一會兒會有人帶走他，已經沒用了，就收拾掉也無所謂。”

“如何，你要殺人滅口嗎？”林耀聽完輕輕笑了一聲，快步跟上鄭司棋的步伐，鄭司棋的身影明顯一頓，陰翳下的眼神射了過來，咬著唇齒兇狠的表情，勾著嘴角說，“林先生，管的太多了吧。”

“您多慮了，你的事情，我管不著。”林耀聳了聳肩膀，看著電梯上面的數字在逐漸下落，“不過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幫你。”

“……沒這個必要。”

“以後和你們也不會再見了。”鄭司棋撿起一開始被拋在地上的西裝外套，皺巴巴的躺在地上，他拿起來順手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裏。林耀若有所思地看了垃圾桶一眼，面前的馬路上就行駛過來一輛車，搖下來探出頭來的人正是顧衍。

“上車，走了。”顧衍沖他笑了一下，林耀被頭頂的陽光和他的笑容怔在了原地，下意識覺得眼前的場景好不真實。轎車揚著塵土朝遠方開了過去，載著塵封的記憶一起揚帆遠航。

顧肖城不知道那個男生最後落得的是什麽下場，但是他已經不在意著一切事情了。他從酒店走出來的時候只能看見驕陽下面站著的顧衍，他的親哥哥，表情還是那麽的淡然，對於他的提前離場並沒有感到驚訝，顧肖城隨手又把懷中的煙盒扔給顧衍，打火機的火光在白晝中明明滅滅，他擡眼看了一下，“林耀給你的？”

“嗯。”

“這煙是從我這偷走的。”顧衍這麽說著，夾著手中的煙卷吐了一口煙霧出來，還咬在唇邊的顧肖城停了停腳步，神色覆雜地往後瞅了一眼，“……哥，你好惡心。”

“哈——”顧衍短促的笑了一聲，抖抖手指煙灰就嘩啦啦的向下掉落，“你也是。”

“不愧是親兄弟，是嗎。”顧肖城的打火機亮起火光來，在煙前閃了好幾下又滅了下去，他神色暗了暗，把那根東西碾碎在手掌心，“……算了。”

“這玩意兒很貴。”顧衍說道，“蕭也不能抽煙嗎。”

“……嗯。”顧肖城嘆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現在有點……嗯，太敏感了。”

“可能是二次發育的後遺癥。一有刺激性的味道會受不了，可能再過段時間才能適應。”顧肖城盯著手中四處散開的煙草發了會兒呆。

“鄭司棋說過不會再來找你了。”林耀坐進副駕駛的時候扭頭跟顧肖城提了一嘴，顧肖城興致缺缺的回了一聲，他心裏還有一件事情想不通，“陳安雅是個很精明的女人。”他摸著下巴說道，“……她本不應該淪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恨透了她是一回事，感到不可思議也是另一回事，表面只懂愛恨情仇的Omega女性並不是表裏如一，只有真正交過手的人才知道，陳安雅是一個優秀的商人，一個優秀的謀劃家，讓顧肖城來評判的話，他覺得就算是陳安雅想要犯罪也可以做到毫不留痕跡。

“……被嫉妒蒙蔽了雙眼而已。”林耀說，“到了，你該下車了。”

“不上來看看嗎？”

“算了，改天再去吧。”林耀戴上了墨鏡阻擋外頭刺眼的陽光，“順便告訴他，你們要覆工了。”

“再見。”

顧肖城望著絕塵而去的車輛的背影低頭嘆了一口氣，一雙手從背後繞過來抱住了他。柔順的黑發在肩頸垂下，顧肖城擡手摸了一把蕭也的腦袋，Omega眨著眼抿著唇蹭著他的腦袋，“……去了好久。”

“現在不就回來了嗎。怎麽穿著睡衣就跑出來了。”alpha牽著他的手往另一頭走去，脫下身上的正裝外套套在他的肩上，“聞到你信息素了……”蕭也還有些迷迷糊糊的，被顧肖城牽著走，“你不在的話就很難受……你抽煙了嗎？”蕭也趴在他身上嗅來嗅去，像只找著奶瓶的小奶貓一樣咿咿呀呀的往他身上蹭，顧肖城有點無奈地把人橫抱起來才老實。

“沒。我哥抽了點，可能沾染到了，回去我洗個澡再去找你。”

Omega靠在他的懷裏閉上了眼睛，顧肖城向下看了他一眼，蕭也又睡昏了過去，嘴裏呢喃著，顧肖城伸出手蹭了下蕭也的臉頰，Omega黏糊糊的叫喚著，像是真的睡著了被打擾了一般。

他最近是不是有點太能睡了啊……

顧肖城這麽想著，還是老老實實把人抱到床上去了。從浴室洗浴完走出來的時候看見大廳的電視開了，蕭也抱著一個等身高的泰迪熊娃娃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顧肖城坐到他旁邊拿著吹風機，就看見屏幕的新聞正好播到陳安雅一幕。

蕭也的神色有些楞怔。

“在XX酒店發生的一場鬧劇更引出了通緝多年的藥販子的眉頭……據本臺記者采訪，市民鄭先生因為alpha的情感問題……”

顧肖城手中的風機鼓鼓吹著，蓋過了其他的聲音，他想起來鄭司棋在酒店旁的小巷子裏借了林耀的打火機很長一段時間，回來之後只說了一句謝謝就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犯罪嫌疑人陳某和她的犯罪團夥都已經被追拿歸案，一行人在十年間曾進行過各種非法藥物買賣，禁藥MINT等流入中國的源頭……據悉其名下公司涉嫌財務造假被封停，進行刑事拘留。”

“啊……”蕭也把頭埋在玩具娃娃的身上，垂眸不知道在想著什麽。顧肖城擡手摁掉了電視，濕噠噠的毛巾罩在Omega的身上，“餓了嗎，要不要出去，帶你吃點東西？或者我去給你煮一點？”

“……嗯。不想動，隨便弄一點吧……唔，方便面也行……”蕭也懶懶地應聲，被揉頭發的Omega軟綿綿地癱在沙發上，顧肖城的手指尖劃過他的臉廓線條，沈默了一會兒跟他說，“林耀讓我跟你說你要覆工了，你要不要準備準備？”

“……”顧肖城沒等到他的回答，蕭也有靠在沙發背上睡著了，最近幾天Omega的狀態總是這樣，一天能睡到十多個小時，醒來後也很容易睡過去。顧肖城回憶了一下，他們第一次蕭也有過這樣的情況嗎？還是說他的體質比較特殊？

Alpha圍著圍裙在蒸鍋面前打開了手機，Andy給他發的最後一條消息是最新的行程安排，不僅是蕭也，顧肖城也在著手準備恢覆工作，而跟他們最近的一次通告就是首映禮和兩次頒獎典禮了。

……好像是公開後第一次在公眾面前亮相啊。顧肖城歪著腦袋笑了笑，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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