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關燈
顧肖城意識清醒後的第一個瞬間,就是聽到滴滴答答的水聲落下,沈重的砸在他的手腕上。他想擡起手來,卻宛若拷著一副沈重的枷鎖。他努力擡了擡他合上的眼皮,幾秒後終於睜開了眼睛,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過於亮眼的顏色刺眼的讓他有那一剎那間的恍神。

微微張開嘴唇,幹裂的死皮黏在了一起,動作的時候撕開一片血色。顧肖城的喉嚨裏發出幾聲幹啞的聲音,一旁亮著光大屏幕是還在不斷波動的心電圖。過了好一會兒他的理智才回籠,從床頭蜿蜒過來的細長的針管插在他的手腕上,青筋淺薄地浮上了表層。藥瓶掛在架子上往下流著。他像是感到很疲憊,又閉上了眼睛。

留在黑暗中的鮮血、突然破曉的黎明、拖著步伐的身軀和回旋在空中的響鈴。

——蕭也。

顧肖城才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力氣奪過疲憊對身子的控制權。顧肖城猛地起身把床板都震了一震。他聽見有腳步聲從門外靠近,鼻翼間盡是消毒水和藥水的難聞氣息,讓人聞了想吐。林耀打開門的瞬間,顧肖城擡起眼,兩個人對視了半秒。

顧肖城的手握在鐵質的架子上,手還帶著不自然的顫抖,順帶著頭頂的瓶子跟著輕微的搖晃,他問林耀,“……蕭也呢?”

林耀瞥了他一眼,在他身邊坐下,“他不過已經沒有大礙了。”

顧肖城還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林耀的目光堵了回去,林耀看他的眼神很嚴肅,嘴角也沒有帶著笑意,他看著顧肖城片刻才開口,“蕭也什麽都沒跟你說嗎?”

“……他回國之前陳安雅做了一件事。”

“這件事差點導致他死掉。所以我上一次見你的時候才會跟你說,我要陳安雅的命,我是為了給他報仇。”林耀瞇著眼睛前傾自己的身子,兩個男人之間的距離好似隔著一條冰河,裂縫在河中央開始裂開,緊接著滾滾的河水冒上頭來,帶著塵封的記憶席卷而來。

“其實我應該猜到了。”林耀自嘲的笑了笑,“他不願意提那些事情,我也從來沒在他面前說過這些往事。”

“顧肖城。你得聽聽他的故事……是他不願意講給你聽的那些故事。”林耀這麽說道,盡管唇角揚起了一些弧度,但是眼神卻有些飄忽,顧肖城的雙手攥在一起,他聽著林耀的話,心也隨著他的語氣忽上忽下,“……說吧。”顧肖城懇求他。

林耀看著他這個樣子也嘆了一口氣娓娓道來。再激烈昂揚的音樂劇也會迎來他謝幕的那一刻,他們就像是戲中人,而最後這終場戲在荒唐之中畫上了最後的休止符,至此沒有人在譜寫下一面。

蕭也輟學的幾個月後,我問過他要不要回去,我不收他的錢,他如果想回去的話我可以供他上學。蕭也想了很久還是拒絕了……說件很抱歉的事,我沒有經過他的同意,調查了蕭也一年來的人際交往。那個時候我才知道他在學校裏受到霸淩。霸淩的幾個家夥都有著很顯著的特點,成績一般,背景也不怎麽樣,就是這樣的愚民最好控制。只要給錢就能從他們口中獲取有用的消息。

那個時候我知道了陳安雅這個人。我發現對蕭也實施過暴力的所有人都接過陳安雅的恩惠,也有情竇初開的alpha看見一個漂亮的Omega,為了她可以做出一切。她不怕傷害別人的心,她喜歡的是操控人於鼓掌之中。

跟第一次我見到蕭也的時候一樣,陳安雅坐在酒吧的最角落地方看著一場好戲。她是個熟谙人心的老手,前幾天晚上她就在市井裏放出了消息說有Omega出入這個酒吧。Omega的身份才是讓所有人感興趣的源頭,那天來到酒吧的alpha不少,帶我過去的人也是alpha。

他被嚇怕了。

被alpha包圍的感覺很恐怖,即使我是個beta都這麽覺得,更不要說他是個Omega。有人想對他動手,悻悻而歸的時候還念叨著他被人標記了——為什麽他的alpha不在他身邊?救了他之後我問過他這個問題。這個標記弄得他在發情期的時候生不如死的折磨,一直沒有得到alpha安慰的Omega時時刻刻都處在恐慌極度不安全的狀態下。我勸過他做去除標記手術,一時的疼痛比永遠的掙紮要好太多,至少我是這麽想的。蕭也卻從來沒有動過去除標記的念頭,就算這個標記的信息素味道越來越淡,最後只剩血液裏頭那一縷在頑強的延續著。

……

時針緩緩撥向正午十二點的方向。手術刀停下的那一刻,蕭也睜開了眼一臉迷茫,他的眼前還有著淡淡的猩紅色,染紅了他的視線,也潤濕了他的眼眶。麻醉的作用還沒有過去,他整個人躺著不能動,也不想說話,只有那一雙眼睛呆滯地睜在那裏,盯著頭頂白花花的天花板楞神。久遠的記憶從回憶中剝絲抽繭,在眼前宛如回放一般顯現。

林耀給他提供過人生第一份工作。

所有人給他們的定義都是如出一轍,活力、鮮明、陽光、積極。活躍在眾人視線之中的偶像男團就應該活成所有人的夢想,成為世界上最耀眼的光芒——所有人想要的樣子都會施加在他們的身上。蕭也加入的時候團裏的另外三個人是已經出道後的偶像了,小有人氣的男生誰也看不起誰,更何況加入進來的最後一個人是Omega。

團體中缺少一個主唱的位置,這才是林耀讓蕭也加入的主要原因,只是作為最基本的男團成員,蕭也要從零基礎的舞蹈練起,這也是為什麽日後能和蘇茜同臺的時候胸有成竹的提出自己要加入舞蹈的部分。

因為舞蹈也曾經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

不斷的練習,從不被人看見到逐漸有了名氣,在不停的公演和通告之中,他們在那個圈子裏也成為了被人記住的人。團隊蒸蒸日上,成員在其中卻逐漸分崩離析,表面上擰成一股繩,實際上背後卻恨不得踩著別人上位。主舞是個很自我主義的alpha,仗著性別優勢,經常會對蕭也提出很過分的要求。

過分歸過分,只是他這般要求也不傷天害理,更何況這情況也比他在學校好得多。他早就學會了忍耐,蕭也每時每刻都告訴自己,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直到alpha逐漸開始用各種方式羞辱他。

蕭也其實想不明白,人為什麽活得要這麽賤。揣著自己的日子不好好過,偏生要節外生枝惹一身腥臊。那天的蕭也剛跟著組合連續跑了幾天的通告,累的回來倒頭就睡,也不記得看自己的抑制劑有沒有過期。第二天在練習室的時候,alpha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嘲弄的語氣對著蕭也說道,“還是個被標記的。更沒有價值了。”

“果然是沒人要的家夥啊。”

“舔著人上位的小女表子吧。”

這話觸到了蕭也的逆鱗。或許是最近的壓力太多了,又或者是臨近發情期又沒註射抑制劑的原因,也有可能是最近的工作進展不太順利。蕭也的腦子一熱,揮著拳頭就跟他打了起來。等到別人趕到的時候蕭也已經快把對方揍到奄奄一息了,所有人第一反應不是去勸架,而是在想,為什麽蕭也一個Omega能赤手空拳把對面的alpha打到還不了手。

只是蕭也打下去的時候並沒有想這麽多。骨肉相接的地方哢哢作響,拳頭落在他的臉上甚至把alpha打腫了半張臉。他的眼中冒著火,眼角卻濕潤了。

——沒人要。

——你放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