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的夏季帶著一股悶熱的潮濕，完全漆黑一片的夜幕遮蓋了行人的所有視線。清冷一彎淺月在天空上高掛著，昏暗的路燈光把顧肖城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肖城嘆了一口氣，頭上還冒了不少熱汗，耳邊閃過的是飛馳而去的車鳴聲和躲在樹叢中的蟬鳴。在Andy送走了眼前最後一批人之後，顧肖城終於疲憊的撇下了嘴角，從小的時候他就最討厭這樣的宴會，不僅要對著陌生人一直笑，不斷地找話題接話題，有時候被冒犯了也得脾氣好的一笑帶過。

“現在幾點了？”顧肖城坐進車裏後問Andy，Andy看了眼手表，“二十二點了，怎麽了，你還有事？還是回酒店？”

機票定在了明天九點，一想到明天又要趕早班機顧影帝就煩躁的不行，“回酒店吧。”他說。alpha靠在椅背上合了眸休息著，等到酒店的門牌已經映入眼簾顧肖城才猛然想起他忘了什麽事，他拿出手機在蕭也的界面上楞了好一會兒，上一條回覆依舊是蕭也說到了的時間。顧肖城皺了皺眉頭，心想著蘇茜這麽能折騰，從下午折騰到晚上十點鐘？他的手指尖點在微信的置頂，一連給蕭也發了好幾條都沒有回覆，Andy看著他這樣子擡手就撥給了王宜，只不過對方也是忙線。

“說不定只是到家太累了就睡著了？”Andy安慰著顧肖城說道。顧肖城伸手按了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算是接受這個答案了，等到了酒店洗浴結束後，顧肖城像是不放心的又給蕭也發了好幾條，甚至還給他打了電話，只不過都沒有人接聽。

顧肖城閉上眼想一覺睡到天亮，反正第二天他也就能回去見到蕭也了。只不過他輾轉反側幾十分鐘最後還是清醒的不行，顧肖城腦海中那名為緊張的弦仿佛接二連三的崩開了。他仿佛陷入了一個死循環，一個恍神之間就翻身下床讓Andy定了最近的一張機票深夜打車趕往機場。Andy笑他神經過敏，但還是乖乖幫他定了下來。顧肖城在車上打電話給蘇茜，那邊過了很久之後接了起來，沙啞的聲線一聽就是喝酒過了頭，“……幹嘛？”

“你們還在聚餐？蕭也走了沒有？”顧肖城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擰著眉頭問蘇茜，他抱著手臂把不安表現得淋漓盡致。蘇茜像是反應了半天，“……蕭也？他很早就走了啊。我們現在都全部回家了。”

“什麽時候走的？”顧肖城問道。

“幾個小時前吧……他是最早走的啊，他說身體不太舒服就離開了，可能就九十點吧。”蘇茜被他問的一頭霧水，不過倒是從醉酒的狀態清醒了不少。顧肖城聽完差點從後座位上跳了起來，一只手攥緊了出租車作為上的皮革，“九十點？……九十點？你確定嗎？”

“他一個人走的？”顧肖城這下終於反應過來不對勁的地方出在哪裏了。蕭也的手機一般不會靜音，就是怕有工作上的事情他不能第一時間接到，消息不回就算了，電話打了多少個也沒接到，而且很明顯根本不是沒電的狀態，就算睡著了也不應該這麽久沒被吵醒吧？而且他千叮嚀萬囑咐他回家一定要給自己發消息的。

——蕭也不可能忘。

“不是……到底怎麽了？”蘇茜聽出來了顧肖城語氣下面暗藏的怒氣和焦躁，顧肖城神色凝重地扶額垂首，“你有空嗎，姐你現在去我家看看蕭也回去沒有。他不回我消息不回我電話，我現在聯系不到他人了，他說他哪裏不舒服了嗎？”

“就是說發燒感冒，我也沒在意。你別急我現在就過去看，可能是真的睡著了。”蘇茜那邊響起來叮叮當當的聲音，很快就是關門聲，顧肖城把密碼飛快說了一遍後就掛斷了電話。他擡手又打給了林耀，林耀很快就接了他的電話，低沈的聲線帶著幾分急切，“我剛想給你打電話——你到底在幹什麽？！你人去哪裏了？！他在哪裏？！？”

“他剛剛給我打了電話，顧肖城，你人在哪裏？”

“蕭也給你打電話了？！”顧肖城瞪大了眼驚訝地重覆著林耀的話，“他跟你說了什麽，不對他現在——”

“他什麽話都沒說，三秒鐘就掛斷了，現在打過去已經關機了！”林耀氣急敗壞地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他是不是不見了？”林耀的問話一時讓顧肖城無從回答，好不容易捋順了思緒的alpha想要開口，他剛從喉嚨裏吐出一個音節，林耀在線頭那邊怒吼一聲，“你就是個廢物！！你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他嗎！！我當初為什麽會相信你！！你就這麽廢物連自己的Omega都看不住！！！顧肖城我他嗎告訴你他要是有事我跟你沒完！”林耀下一秒就掛了電話，獨留顧肖城一個人望著手機屏幕發了幾秒的呆，緊接著顧肖城咬著嘴唇猛地一砸玻璃，整個車身都震了一震，把司機都嚇了一跳，alpha整個人低下用手抱著頭，“操……該死的……”

這一段去往機場的路似乎是他人生中過的最漫長的十幾分鐘。顧肖城短短的時間內收到了所有人的回覆和不斷亮起的屏幕，蕭也的經紀人也從家裏跑到公司去找了個遍了。

哪裏都沒有。

顧肖城幾乎是把所有的希望壓在了蘇茜之上，蘇茜在十分鐘後給了他回覆，外放的女人聲音在空蕩蕩的夜晚裏頭回蕩，司機一剎車拐彎進入了亮堂的登機樓。

你們家沒開燈……進去以後轉了一圈也沒有看到他。會不會是突然有事情手機沒電了？誒……你別急啊，你等我去附近找一找，有什麽他會去的地方嗎？

“……”顧肖城笑了一聲，手我在車門把上遲遲按不下去，蘇茜還在那邊喊著他，很快她的聲音也戛然而止了。顧肖城攥著手甚至聽得到咯吱作響的骨骼相摩擦著，他有些失神，對著手機說，“……算了。”

“……你回去吧。是我大意了。我馬上回來。我去找……你找不到的。”顧肖城沒管蘇茜還要說些什麽就掛斷了電話，他的眼前是一片黑色，楞怔的看著窗外人流湧動的機場好久。

司機沒跟他說話，只是朝後方看了一眼，緊接著壓抑的嗚咽聲傳到了他的耳朵中。

男人擋住自己的雙眼，止不住的眼淚爭先恐後地朝外面流，一向在眾人面前努力表現得成熟穩重的他在這一刻全線崩潰，把這些日子來的所有的壓抑和痛苦一並哭出聲來。他疼到心臟都擰成一團，碎成了粉末流進了血液，呼吸都要停滯了。

……為什麽要離開他。自責一上了頭就像一把重錘砸在他的腦袋上鈍痛到他身體發麻，顧肖城甚至不知道他以什麽樣的心情面對所有人，或許跟林耀說的別二無致，他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可憐蟲，所有人看著他都能上來分一口羹，蕭也就是他們利益牽扯的消費品。

……你為什麽不在他身邊。明明知道一切都沒有結束，明明危險就藏在他們的身邊。他卻像是被甜蜜沖昏了頭腦，自以為是的過著逍遙快活的日子，自以為平凡，自以為普通，自以為安好。

顧肖城看著飛行模式的手機再度陷入了沈默。飛機外面只有清一色的黑，鉆進他的眼眸中，躥入他的心緒裏翻攪。他把手放在心臟的地方攥緊了，紅腫的眼眸中艱難地落了些疼到麻木的眼淚，擦破他的皮膚，滲入每一根神經。

——你在哪裏啊。

……蕭也。求你了。

等我。我馬上就來找你，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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