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也醒過來的時候顧肖城就躺在他床旁邊，青黑的眼袋看著像剛入睡的樣子，alpha入睡後沒收著自己的信息素，清洌的烏龍香霸占了整個房子，蕭也湊上前聞了聞，又退開想起床。他翻身的動作驚擾了淺睡的顧肖城，顧肖城伸手把人撈到自己懷裏，又閉了眼，“再睡會兒。”

兩人再清醒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蕭也埋進顧肖城懷裏躲著陽光，迷迷蒙蒙睜開眼，顧肖城端詳著他的眉眼，突然前傾吻上了他的鼻梁，滾燙的呼吸打在蕭也的眉間，熱得蕭也睜不開眼。

“……寶貝，嚇壞我了。”顧肖城盯了蕭也幾秒，攬著人的臂彎又用了一些力氣，“你再這麽嚇我我一秒都不敢離開你。”

蕭也在他懷裏說話說不清楚，掙開滾到一邊去才開了口，“……起來。”蕭也這時候說出口才發現他心情也沒什麽波瀾，只是莫名還是覺得心臟擠壓著硬是要他悟出些難受的滋味，連唇角都壓得厲害。顧肖城攥著他的衣，湊上前來討乖，“好好休息，等檢查出了我叫了你家經紀人來接你。”

蕭也擡頭看了他一眼，瞇著眼周圍巡視一圈，扯著還有些幹啞的嗓子，“這是……南都醫院？”

顧肖城點了點頭。

蕭也搖了搖頭，眼眶瞬間紅了一圈，他掙紮著想下床四肢卻還有一些無力，差點摔倒在地，顧肖城反應倒是快，趕忙上前接住了他，皺眉問了一句，“怎麽了？”

“我母親就在南都醫院……”蕭也低下頭失了魂一般的落著淚，“在重癥監護室沒了呼吸……”

顧肖城一時楞住了，他想起蕭也上次的態度，他一直奇怪為什麽蕭也對自己的母親避諱不談。原來是因為這個原因。

是因為母親已經離開了。

蕭也的母親對蕭也是連他都知道的好，蕭家經濟條件不算很好，有時候有點拮據了蕭也母親自己穿著破爛衣衫也湊這錢年年供著蕭也穿新衣，時不時往蕭也包裏塞著零食和點心怕他冷著餓著。顧肖城當年很是羨慕。他伸手碰了碰蕭也的臉頰，只摸到一陣冰涼，他反反覆覆摩挲著蕭也的下頜線，感覺到顫栗的小家夥在他的觸碰下漸漸停了動作。顧肖城上前去夠他，把人放回自己懷裏捂熱，擡手順著蕭也的頭發，蕭也眼睛被血絲占了大半，他無可奈何的露出Omega脆弱的一面，“我什麽都沒有了……顧肖城，我就是一塊破石頭你隨便就可以丟掉的……我總是覺得，你是在施舍我在同情在憐憫我。”

“……你不要自我感動了。”蕭也說道，精神都是恍惚的，他這些天來無緣無故暈倒了好多次，身體似乎達到了極點一般要報廢了。

這個認知讓蕭也感到害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因為受過傷所以很難以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好，他怕他還不起，更怕帶著他們的好離開。蕭也有些惶恐地左看右看自己的手掌，用力攥緊了拳頭，仿佛從中能獲取一絲絲的力量讓他撐下去。

顧肖城搖了搖頭，沈默地用腦袋頂著他的額頭，心無旁騖的笑，“可我這個人就喜歡自我感動。”

“我不僅喜歡自我感動，我還喜歡撞死南墻不回頭。”顧肖城說。

蕭也楞怔一秒，轉瞬又低了眸不看他。

驕傲又自信，顧肖城的確也沒有怎麽變，蕭也心裏念叨著，以前的顧肖城就是這樣，在學校裏是足夠優秀的風雲人物，舉手投足都是閃著光的耀眼。他也從不在意別人的看法，看不過他的人成績不如他好，多數打架也沒他厲害。這倒也不怪學生時代的顧肖城活得恣意而張揚了。

但他也是標準的一根筋，總喜歡跟自己過不去，就連數學題寫錯了也要順著自己哪怕是錯誤的思路重來一遍又一遍，實在解不出來的才肯去看答案。那時候不少Omega都被這樣子的顧肖城吸引，蕭也也是其中一個。他沈默良久，感覺到alpha冰涼的手指在他眼窩輕點一下，顧肖城小心翼翼地試探地觸碰，說話也帶著一些克制，“別哭。”

“你一哭，我什麽辦法都沒有了。”

蕭也聽到這句話後眼淚跟沖毀了壩似的決堤，無聲的往外洩著委屈，他咬著嘴唇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被顧肖城一把摁在懷裏，鼻腔裏湧入的是alpha身上茶香的味道，他不受控的貪婪的想要更多，眼淚掉的更厲害了。顧肖城順著他的發，撫平他的背脊，“哭出聲音來也沒關系，蕭也，你在這我這裏什麽都不用管，想哭就哭。”

蕭也的腦海裏仿佛斷了一根弦，他好像著了魔，失了智，抱緊了顧肖城的肩膀，發出了短促的嗚咽。他這一次哭了個暢快，哭到眼淚都流不出了才停，還不停的打著嗝。顧肖城捧著他的臉端詳了一會兒，擔憂的表情卻轉換成笑容，他吻上蕭也哭紅的眼廓，動作輕柔，像是怕重了壓疼了Omega，“寶貝，你真可愛。”

“我想我媽了……”蕭也咬著唇，牙尖硬生生把他的唇按出了血印，顧肖城嘆了一聲，見狀掰開他的唇，目不轉睛地凝視著這雙充滿水霧的眼，“那你現在好好休息……以後我和你一起去，好嗎？”

蕭也低下了頭去，在他的胸膛處埋得很低，顧肖城只能瞅見他的後腦勺，微微顫抖著，聲音也聲如蚊吶，聽起來可憐兮兮地，“你……你最近……”蕭也還沒從哭泣中緩過神兒來，說話都帶著喘，“在幹什麽……”

顧肖城瞇了瞇眼，懷裏的小朋友又往他懷裏鉆了鉆，活活像一只討乖的貓。他想起來近幾個月蕭也拍的綜藝，每個都是紅極一時的話題綜藝，蕭也長著一副少年感的臉，在綜藝上唱起自己的歌的時候表情總是偏嚴肅，他也不常寫歡快的情歌，很多死忠粉都叫他鹽系歌手。但是在玩游戲的環節，蕭也卻總是被捉弄得不知所措，他似乎就是遲鈍，比別人都慢一拍，每次都是被“欺負”的那一個，蕭也也只好回敬乖巧的笑容。在上個綜藝中，他被迫戴著貓耳直到結束，特別版裏放出了采訪是小朋友很委屈的沖著屏幕沮喪，“我好像真的沒有游戲天賦啊，所以……會特別希望來一位嘉賓帶我這個拖油瓶贏一次吧！”他在粉絲和大眾的眼裏是可鹽可甜，可乖巧可病嬌，即使是他工作室的人員也都淪陷了一半小姑娘。

只不過這些到頭來都是虛的。顧肖城順著他的頭發，卷弄蕭也的發尖。

“我最近啊……拍了部戲。嗯……還幹了一些會被我爸打死的事兒……”顧肖城說話的聲音像是風中飄絮，輕飄飄地令人無法捕捉，“還有……每天都在想你。”

“不可能——”蕭也打斷他，帶著些沈悶的忿懟，語氣卻是肯定的，“你肯定沒有……有想我嗎？”

蕭也要把自己的嗓子都哭啞了去，在這之餘他很沒有骨氣地想著，怎麽感覺這輩子的眼淚全部流給了眼前的這一個人。他渴望在他這裏得到擁抱，也希望在他這裏被溫暖。縱使所有人都在把他們兩拉開，冥冥之中卻有一股力量把他們打了一個結。永生永世也不再分離。

一個人的日子太苦了。

“……我也想你。”他說，他緊張到指節蜷在了一起，青澀的像一個早戀的小朋友。

“我也在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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