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肖城停了腳步，他的雙手插在口袋，在暗處看了過來，他那目光平靜的讓人發怵，蕭也看不清顧肖城眼底的神色，暗暗垂下了眼。

蕭也覺得自己好像已經留不住他了。但是想想也能夠明白，前幾個小時剛對人說過那般過分的話，又勞煩對方再次幫了他一次。他咬著舌尖不自在的抓著沙發的皮革，不敢擡頭看也不敢發聲。沈悶的腳步聲走了兩步在他面前又定下，顧肖城輕笑，“寶貝，你是不是覺得我揮之即去啊。”

雖然是玩笑話但蕭也還是在他語氣中聽出了一絲危險的意味，調侃的話語深底下醞釀的是十足的怒火，宛如地心深處的巖漿，破口後便燒紅了一切。

“讓我滾我就滾，讓我留我就留？”顧肖城蹲下來擡起蕭也的下巴，瞇著一雙桃花眼看他，蕭也咬著唇還是不敢吭聲，低氣壓籠罩著兩人，顧肖城還在自顧自的自言自語，“我是對你太好了嗎。你是不是覺得我沒有脾氣啊。”

“你把我當什麽？”顧肖城問他，“前男友，pao友，朋友，還是就是個陌生前輩？”

“對不起……”蕭也啞著嗓子說道，“對不起……我不想……”蕭也什麽都說不出來，在他心裏顧肖城是遠觀不可褻玩的雲中霧，他在淤泥中舉著身子夠著天邊仙。

他渾身都是臟的。

一根食指輕點在蕭也的唇上阻止了他語無倫次的道歉，“別說了……算了……我後悔了。”顧肖城低下頭嘆了一口氣，無邊的怒火在看到對方楚楚可憐的模樣也消退了大半。心裏暗想著誰叫自己當初招惹了這朵桃花，也活該現在讓他負責。他把蕭也扯到了自己懷裏，酸澀的眸子閉上了嘆息，“你老是把我弱點抓的死死的。你一撒嬌，我就心軟了。你一哭，我心都化了。”

“不對你生氣。”顧肖城說，“生不起氣來。算我求你了。對我好一點行嗎……你這樣玩我我真的會死掉。”

“喜歡也會當真的。”

“……蕭也……蕭也，寶貝。”顧肖城輕呼著他的名字，微微含糊的字眼聽在蕭也的耳朵裏酥了半邊身，他呢喃著，手臂圈得更緊了些，“我後悔了。說完不見你之後就後悔了。”顧肖城松開懷裏人，露出齒尖無奈地笑了，“每分每秒都想見你。根本做不到不找你。”

“什麽狗屁約定……讓他作廢吧。”顧肖城說，清亮的眼神中帶著癡迷望入蕭也的眼眸星河，“我會等你跟我在一起的。如果你不答應，我就等你一輩子。”

“你這輩子都別想跟別人在一起了。”顧肖城這句話說的是心裏話，他本來對自己的東西就有很強的占有欲，更別說是喜歡的人。

蕭也聽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他的手有些顫抖反握住了顧肖城的手掌，指尖輕滑到手指間隙，進而十指緊扣不留指縫，“……分明是你在玩我。”蕭也嘴上調笑著，眼眶卻又微微濕潤了，一面是理智一面是情感，他內心的掙紮壓著他喘不過氣來，卻又不敢真的放手了。蕭也深呼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跟他說道，“……不要和她在一起。誰都好……你不要和陳安雅在一起。”

“能不能再給我點時間。”蕭也的內心防線被全部擊潰了，他現在急著拴住他的alpha，又害怕事實不如他所願，他只能半遷半就的順著顧肖城走，從來沒有聽過類似事情的他大腦也是一片空白。

他也不知道那個時候顧肖城會不會接受他。但是蕭也在某一個剎那間忽的下了決定，他的事情，他經歷過的事情——盡管或多或少跟他有千絲萬縷般的糾纏，而且還瞞了人這麽久，可起碼顧肖城有知情權。

蕭也看著顧肖城的臉廓，透過黑漆漆的房間和背後清冷的月光回想起回國前的那個夜晚，林耀就坐在他的前面跟他問話。

——我不建議你回去，多少遍都是相同的答案。國外沒辦法發展也沒關系，我可以養你一輩子。你不需要賺錢，你好好活著就行了。

——……我想。

——你知不知道你回國面臨什麽？你不僅會碰見陳安雅，還會碰見顧家。你會碰見各種各樣的人，我怎麽敢放你回去？

——我不怕了。

——不要騙自己了。你回去是為了誰，我猜不到嗎。

——……我只想再見他一面。求你了。

——蕭也啊……你何必呢。

顧肖城小心翼翼地放了些信息素出來，烏龍茶的味道在屋子裏淺淡地飄。他不由分說的掰過蕭也的腦袋，晶亮的水痕順著眼尾無聲地流了幾行，他擡手抹掉蕭也眼角的眼淚，沈重地嘆了一口氣，“……你知道了啊。”

顧肖城狠了狠心低下頭趁蕭也不註意吻了吻蕭也的後頸，沒聲兒的蕭也抖了抖肩膀想甩開，顧肖城沒讓他掙脫成功，順手環緊了他的腰肢。蕭也頓時跟蔫了似的，軟趴趴的靠著沙發喘著氣。顧肖城沒等對方發怒，按住蕭也的手飛快的解釋了一通，“這個解釋我欠了你七年。你聽我說完。”

顧肖城趁著這敞開天窗說亮話的時機打算一股腦的把之前到現在、有的沒的的事情全都交代出去，“我知道我不是個合格的alpha。”顧肖城咬了咬唇，當初覺得很難以啟齒的事情如今講出來好像也分外輕松，“我說了保護你一輩子，但我沒有遵守諾言，我反而成為了那個傷害你最重的人，你恨我我知道，你想殺了我我都理解你。我那個時候腦子確實不清醒，那個時候陳安雅剛入學，你應該還記得吧。”顧肖城皺緊了眉頭，“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我離開的前一天跟她解釋得很清楚，我說我有男朋友了，讓她不要來找我。陳安雅卻只是回了我一句，‘我當然知道你有男朋友啊，搶別人的東西才最有意思啊。’這句話我記得很清楚。我回顧家的那天，莫名其妙的暈了一個晚上，我對著陳安雅放信息素——所有人都這麽說。可我沒有。等我再回學校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我和陳安雅在一起了，可是這件事你知道我從來沒有這麽幹過，我也沒有和你提分手，我要找你也找不到。我沒考慮那麽多，我覺得你也不信我。”

“那杯酒我後來找人鑒定。裏面放了催青劑。”顧肖城說，他自己也知道對著Omega信息素這件事情有多嚴重，一為求偶二為宣告主權，也難怪當時壓根沒有人信他。“但那個時候你早就走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那天你要來。你不應該來。”顧肖城有些痛苦的深呼吸一口氣，“我喝醉了。我喝醉了，我不知道我都跟他們說了些什麽……我說你要和我分手，那群家夥就說，那你標記他，他就永遠都是你的了。”

顧肖城抓著自己的頭發懊惱地垂下了腦袋，他把唇角咬破了皮，殷紅的血染紅了蒼白的唇色。這件事在他的人生裏是個走不過去的坎，是個揮之不去的陰影。他為了一己私欲強迫了一個Omega，他那段時間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連個信息素都控制不好的alpha，和外面那些禽獸又有什麽區別呢。

“我如願以償了。我標記你了。”顧肖城看向蕭也，歪著腦袋勉強地勾起一個笑容，眼角泛著透亮的淚花。“……可我也永遠失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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