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肖城站在原地把本子合上的時候，手機在口袋震了震，沒被他註意到。他還穿著殺青戲厚重的裘毛大衣，正脫下來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看著向他走過來的導演。“老規矩啊劉導，本子我就帶走做紀念啦。”他揮了揮手中的劇本，化妝師留下的血跡和汙漬還殘留在他的臉頰上。毫不在意的擦了兩把，“劉導啊，今年一定要奪下來金獎了吧。”

“其實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你。”劉導看了看顧肖城一臉解放的樣子不由得笑了笑，“怎麽不試鏡男主角？”

“當了幾百年男主角了，沒意思。”顧肖城說，“而且這個配角我很喜歡啊，劉導不覺得我很適合嗎？”

“就你嘴貧。教主殺青了，回去好好休息。”劉導招呼了大家算是短暫的給顧肖城做了個離別禮，易政卻還在旁邊有些不情不願的，等到人都散了他才上來，臉上的神情沒有什麽不舍，反倒帶著一絲竊喜和嘲笑。“顧前輩，有人叫我找你。”

顧肖城知道易政長日來都看他不爽，表面上不表現出來不代表心裏沒有點數。他心裏暗自翻了幾個白眼，還是語氣溫和的接下了他的話，“嗯，你說誰？”

“鄭司棋。”

顧肖城微笑的表情又一瞬間的僵硬，他甚至都打算下一秒開腿就走，沒想到能從易政這個無關人士中聽到這個名字，“……誰？”

“鄭司棋。就那個陳氏集團表兄嘛……哦，他說你一定會見他的，然後讓我告訴你名字就好了。哎，顧前輩，我聽說鄭氏的ceo不是個Omega嗎？她找你是為了他妹妹呀？”易政這時候倒是表演表演得很極致，完全就像個愛八卦的未成年的小孩子在他面前跳騰。顧肖城表情冷了下來，連嘴唇都往下抿了好幾個度，“我警告你，我可不管你背後金主是誰……什麽事情該說什麽事情該做，我相信你會被調教得很好……不是嗎？”

他頓了兩秒鐘，又笑著把手中的茶推到了易政跟前去，”告訴他，我去。“

顧肖城原本還有些雀躍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谷底，原來如此，他心裏這麽想著。他前些個月一直在想這種視頻到底是從哪裏流出來的，就算是偷拍也不能料到一個無名之輩在幾年後能成為一個明星吧？只能說鄭司棋這還真是陰差陽錯，死死抓住了他的命脈。

當年蕭也銷聲匿跡，顧肖城每日半夜在酒吧裏喝到天亮連課都沒去上。後來遲到早退次數太多直接給停課了。年輕氣盛的alpha死要面子活要一口氣，醒著就喝酒，醉了酒勾勾搭搭，不止Omega，beta，連alpha都被他調過情。鄭司棋恰好是他回頭最後一任——顧肖城雖然那時候的人際關系混亂得跟糨糊似的，但驚訝的是如果找他的前任一一對質，他們最近的一步也只是擁抱，連親吻都沒有，像是固執守著死線的鬧脾氣的小孩子，也更沒人知道私底下的顧肖城是什麽樣子。

但他從不隨便亂帶人回家。

鄭司棋各方面都做得過火。顧肖城忍了他很久，終於有一天淩晨顧肖城回家，一進門開燈就看見鄭司棋正躺在他家的沙發上，桌子上還有被翻亂的琴譜和照片。他一下急了眼，幾步跑過去看茶幾上的照片。入目就是一張他和蕭也兩周年時候拍的照片，那時候蕭也剛畢業，去雲南大理的兩人畢業旅行。

他的目光又一瞬間的凝滯，拇指按過蕭也笑容正燦爛的唇角狠狠的拍在了桌面上，他手上爆出了青筋，一拳打在鄭司棋腦袋旁邊，“誰讓你他媽進的我家？”

鄭司棋一臉無辜舉起了手，“還能有誰，你的好妹妹陳安雅咯……我可剛把她送走，你起碼感謝我一下吧？”

“少他媽在這裏給老子貧，你跟你表妹就一個貨色一個個都得寸進尺得很……”顧肖城身上還帶著一股子酒氣，說起話來更是毫不客氣，“我說話一直都很清楚。所以，我們結束了鄭司棋，從我家滾出去。”

“這麽久了你還忘不掉是嗎？”鄭司棋瞄了一眼茶幾，“蕭也到底有什麽魔力，讓你魂牽夢縈的？從之前我就很不理解，蕭也哪裏配得上你？而我和安雅都是Omega中的精英，從各種方面來說都完勝他。”

“你到底有什麽不滿意？”鄭司棋非常不解的推開了顧肖城，“安雅你不願要，覺得陳氏不好掌控的話。那我可以承諾給你鄭氏的資源扶持你壓過顧衍……顧肖城——”

顧肖城的劉海垂下來遮擋了他的眼睫，在微弱的燈光中不甚明晰。鄭司棋見他沈默，以為他是在猶豫，繼續添油加醋，“這樣就對了。我們可以去和顧叔叔說取消安雅和你的婚約和鄭氏聯姻……”

“那你得是有多賤。”顧肖城擡眼扶起了過長的劉海，他笑出一個嘲諷的表情，語氣不冷不熱也沒有情緒波動，就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談了一段日子的Omega，而是一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別讓我看不起你了。為了一個顧氏，連你表妹的墻角都這麽不要臉的撬。還天天恬著臉皮來討好我。求著跟我發生關系……鄭司棋，你***卑微，太行了。”

“你不是想知道蕭也哪裏好嗎？”顧肖城拽起他領子漸漸提起來，鄭司棋握著領子有些呼吸不暢，不可思議地盯著顧肖城。顧肖城的表情走火入魔了一般瘋狂，“他對著我笑我就想抱他，哭了我就想親他——他摸我一下我就能石更，親我一下我就發qing……所以你拿什麽和他比？”

“你脫光了站我面前我都沒心情搭理你。”顧肖城煩躁的把人甩了一把，踉踉蹌蹌的走過去把淩亂的物什收好，他摸過臺面上擺著的木吉他，一拳砸在了玻璃櫃上，碎了滿地的渣。

顧肖城在那天之後再也沒有去過酒吧通宵達旦的暢飲，停課期結束了就乖乖回學校三點一線的跑。在和鄭司棋劃清界限的那一天也徹底結束了他長達半年的”混亂”生活。這事情他隱瞞了很久，甚至連他最親密的哥哥都不知道他曾經戀愛經驗還這麽豐富。

實際上顧肖城知道他為什麽害怕，以前他丟了蕭也，現在他想找回來，好好護著寵著再也不做出些混賬事出來。這經歷不太光鮮，他其實是怕蕭也嫌他。

那他們之間是不是就再也沒有可能了？

顧肖城第一萬次懊悔著之前太沖動做下的事，他咬緊了嘴唇滲出了星星點點的血珠。蘇茜的來電卻在桌子上嗡嗡響了起來。

顧肖城楞了一下接通，蘇茜在那頭吼著嗓子喊蕭蕭，他皺了皺眉剛要問是怎麽回事，蕭也搶過手機快步跑開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說話還帶著些喘，多半是剛剛跑到安靜角落裏造成的。“顧肖城，我有事跟你講。”

“你……？”顧肖城還硬是沒反應過來，蕭也跟急了眼的兔子在和蘇茜叫喚，他最後急促的、簡短的低咕了幾句。

“我有事想問你……不過這個先放一放……蘇茜姐在叫我……”蕭也說，“總決賽。我給你的生日禮物。”蕭也在那邊躲著蘇茜的偷聽，一邊軟了聲音跟他道歉。顧肖城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去下不來，眼眸一陣酸脹著看著眼前起了白霧，在掛斷聲中順著臉廓滑下，然後悲痛著、歡喜著、解脫般得無聲落了兩滴淚。

“對不起，但生日快樂。”蕭也這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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