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不可靠年齡

關燈
宴會結束得倒是比他想象中的要早,大概這種以“吃”為主題的宴會,本來就不適合持續太長的時間。不過在等顧恩重回來的時間裏,他還是躺在疊席上睡著了。

顧恩重回來的時候,他聽見響動就醒了過來。顧恩重就問他:“身體怎麽樣?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嗎?”

他想,果然顧照那小子還是往誇大處說了吧。他搖搖頭,道:“只是有點兒累而已,不要緊。”

“雪妍和那孩子來過了嗎?”

簡明澄站起身來,回想起剛才王嫻確實說過要送壽司來,他環顧一下四周,說:“大概還沒來。”

說著,外邊就響起敲門聲來,門外莫雪妍小姑娘用日式的禮貌喊道:“不好意思,請問簡先生在嗎?我是雪妍。”

兩個小姑娘推開紙拉門進來,果然送上剛才的壽司,另外還有一盤糕點和一盤水果,兩杯清茶,顯得很是周到。

這一回,簡明澄不由得特別留意地看了幾眼莫雪妍小姑娘,等她們離開以後,他就跟顧恩重說:“雪妍這孩子真的是很不錯。”

顧恩重剛才也吃得不少,此時就只端起清茶來喝,聽到他說這句話,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只是點點頭,道:“是很好。”

簡明澄於是繼續說:“笑起來很乖巧,性格討人喜歡,心思細膩而且善解人意,和顧照也差不了幾歲……”

聽到這兒,顧恩重猛然擡頭來看他,這才反應過來他到底是想說什麽,不禁失笑,道:“你這麽覺得?”

簡明澄認真道:“不是我這麽覺得不覺得的問題。小照好像還挺喜歡雪妍的,就是不知道雪妍對他有沒有那個意思……”

“有沒有都是他們自己的事兒。”

“話不能這麽說。要是他們彼此有意,你和山田先生再從中撮合一下,不是更好嗎?反正我覺得沒什麽不可以。”簡明澄說。

顧恩重招招手讓他過去,於是簡明澄站起身走過來,和他依偎著坐下。雖然是冬天,但和室裏相當溫暖。顧恩重一手攬著他,慢慢說到:“有些事情你不知道。自從雪妍的母親走後,山田就一直孤身一人,除了這個女兒,他身邊就沒有任何親近的人了。所以說,只要父親在世,雪妍就不會嫁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簡明澄沈默下來,心裏感到淒淒涼涼的,一方面為山田和妻子莫菲之間的愛情所感動,為莫雪妍小姑娘的堅定所動容,一方面卻為這一家人感到些許悲涼。世事有時真是無情,如果莫菲沒有這麽早早地去世,那麽這一定會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吧。

簡明澄說出自己的感慨之後,顧恩重扳過他的臉來輕輕一吻,然後問他:“如果將來我也不得不像莫菲一樣,拋下你走了——”沒等他說出後面的話,簡明澄就主動送上吻去,把一切都堵在兩人的喉舌之間。這一刻,他的確像小孩子一樣固執了。

吻到情動之處,考慮到簡明澄身體剛剛開始恢覆,顧恩重不得不克制著結束這個吻,握著簡明澄的肩膀推開他。然後當他看到簡明澄的表情時,才驚覺剛才自己說了多麽過分的話。

簡明澄盯著他的眼睛,回想起昨天被陷於風雪之中時頭腦裏浮現出來的那些記憶片段,悲涼至此,輕輕對他說:“你怎麽就這麽肯定你會走在我前面?畢竟年齡實在是個太不可靠的東西,我一直以為我會在三十歲之前死於非命,這樣算起來,說不得到時候就要你送我,而不是我送你。”

“瞎說什麽沒頭沒腦的話。”這一刻顧恩重仍然寵溺地笑看著他,很自然地沒有把這句話當真。

這一夜沒有風雪,平和而安寧,簡明澄預感到,他們很快就將要離開這兒了。

袁晨並沒有在院子裏坐多久,很快就起身離開,回到自己的房間。在房間外面的走廊上,他看到一個自己此時非常不願意見到的人。

成禦仿佛就是在等著他回來似的,一看到他就不緊不慢迎上來。袁晨靠著墻站定,氣定神閑地問:“怎麽著?昨天還沒被打夠?”

不料成禦近前來就一把捏住他的手腕把他拖進房間,暴力十足地關上房門。袁晨使力掙脫他的束縛之後,十分輕蔑地冷笑一聲,道:“成大少爺的如意算盤落空了,終於忍不住惱羞成怒了?這場戲我可是看得很過癮啊!”

成禦一拳砸在他身後的墻壁上,把他禁錮在自己的身體和墻壁之間,瞇縫著眼看著他那張囂張的臉,冷聲道:“你很得意是吧?啊?!”

袁晨毫不客氣,一拳朝他臉上砸去,打的正是昨天他被打得泛青的地方。成禦沒有準備,猝不及防挨了這麽一拳,一下子吃痛地退後幾步。

他用手背擦擦嘴角,原本以為會見血,但手上什麽都沒有,於是他說了一句:“力氣呢?都餵狗去了?”

袁晨再是一拳招呼上來,這一回卻直接被成禦接住,臂上一用力反把他摔在地上。後背觸地,袁晨耳朵一空,有一瞬間覺得自己什麽都聽不到了,等慢慢恢覆過來的時候,才驚覺自己已經被成禦壓在地上。

他故意用這樣一種侵犯性的、侮辱性的姿勢,來宣示自己的強大和威嚴。

成禦伸出手來拍拍他的臉頰,說:“怎麽不反抗了?你的刺兒呢?你的爪子呢?啊?!”

袁晨閉上眼睛,冷笑一聲,這時他聽到成禦說:“你他媽的就是欠收拾!”他想,我的確是欠收拾,但輪八輩子也輪不到你來收拾我!他屈起膝蓋猛然向上撞去,成禦卻提前一步壓住他的腿,袁晨動彈不得,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我□□——”但還沒等他罵完,臉上就結結實實挨了一個響亮的耳光。

袁晨怒目瞪向眼前的這個男人,成禦卻越發得意,說:“我說過,我要慢、慢兒玩兒死你。你剛才說什麽?你□□?我給你操,你操得了嗎?”

他被激怒了,這讓袁晨感到一種扭曲的勝利的快感。他盯著成禦,無聲地做了四個字的口形,然後就放肆地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越笑越猖狂,而與此同時,成禦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終於,他一把抓起袁晨的領子,狠狠的一拳砸在他面門兒上。

這一下袁晨的頭撞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過了一會兒才恢覆神志。他忍不住想到——這下回去又得麻煩他的牙醫了。

成禦捏著他的下巴拖起他上半身,看到這張漂亮的臉蛋兒嘴角開裂,一口白牙湧出血來,很是有一股嗜血的快感。

迎著袁晨厭惡的目光,他湊近他的臉,毫不憐惜,說:“你他媽的以為自己是什麽貨色?破爛貨一個,能有什麽區別?等我玩兒膩了就丟了,多看一眼我都覺得臟了眼睛。咱們走著瞧,看這場戲——到底是誰笑到最後!”

第二天一早,他們受山田先生之邀到雪道滑雪。這一次是山田先生和顧恩重這兩個老朋友切磋技藝,而簡明澄和顧照只負責看熱鬧。

他們來到更遠一些的高級雪道,山田先生和顧恩重都是全副裝備上身,簡明澄這才算見識到真正的滑雪是什麽樣子,而前兩天顧恩重在教他們的時候所展現出來的那些根本就只是皮毛。

雪地上設有休息用的座椅和桌子,莫雪妍小姑娘拿了一副跳棋出來給他們下。因為一大早就沒有見到袁晨和成禦,簡明澄便自言自語似的問了一句:“這麽好的天氣,他們難道都不出來嗎?”

顧照“啊”了一聲,然後說:“晨哥已經回去了啊,一大早就走了。他沒跟你們說嗎?”這時莫雪妍小姑娘也補充一句:“成先生也走了。”

簡明澄楞了一下,想起來早上起來的時候顧恩重確實接到過一個電話,但他沒有問,也不知道是誰打來的。現在看來,大概就是袁晨打來告別的電話吧。

他嘀咕道:“怎麽走得這麽早?也不留下來多玩兒幾天……”畢竟袁晨和成禦昨天才剛到。

顧照一邊找準機會跳了三步棋,把自家珠子安進對方地盤兒,一邊說:“誰知道呢?大概是忙吧。”顧恩重也常常因為忙而缺席作為一個大哥的職責,顧照對此當深有同感。

簡明澄沈默著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勉強的解釋。他一只手轉著圓滾滾的玻璃珠子,看它在陽光下折射的光線,突然就說:“雪妍,你來替我一下。”

“啊?”莫雪妍小姑娘瞪大眼睛,顧照也問他:“澄哥,怎麽了?”

簡明澄站起身來,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然後說:“我去看你哥。你們倆下吧。我說,你可得讓著點兒雪妍啊。”

顧照一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有點兒不太自在起來,莫雪妍小姑娘卻只是微微地低著頭,臉頰有點兒泛紅。

簡明澄會心一笑,背對著他們搖搖手,慢慢朝著雪道走去。而這邊,顧照和莫雪妍不經意一個眼神兒撞上了,紛紛慌亂地錯了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