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如舊老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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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的時候簡明澄帶校輪協的孩子們去Free輪滑館訓練,他在學生們的眼裏形象瞬間就高大起來。郭少陽對他也是奉承前奉承後的,他原以為簡明澄對輪滑一竅不通,當時問他也只不過是例行公事隨便問問,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麽上心。

其實簡明澄自己是貼了錢的,上次他手機不在身上,所以沒有留廖璟凡的聯系方式,而這一次來也是公事公辦,並沒有走什麽後門。

他沒有期待能在這裏見到顧恩重,所以只當這一次來是兌現半個月前的承諾,孩子們在場地裏訓練的時候,他就坐在場邊看。有幾個要參加十二月全國大學生自由式輪滑錦標賽舞蹈項目的,僅就他這個外行人的眼光看來,很是有實力。

他還沒有看過顧恩重在《輪滑人生》裏的表演,不知道他的水平到底怎麽樣,不過能夠被傳成是職業輪滑運動員的替身表演,想來應該也很不俗。

郭少陽從場中一路滑過來,問他:“老師,你真的不進來玩玩兒?”他不相信簡明澄對他們輪協這麽熱情,而本身會完全是個新手,他更願意相信是簡明澄不願意跟他們一幫學生一起鬧騰。

簡明澄擺手說“不了”,這時候他眼睛一瞟,竟然發現廖璟凡正在向他走來。原來是剛才接待他們的工作人員在他上次和顧恩重一起來的時候見過他,也記住他了,知道他大概是老板的朋友,於是就趕去通知了廖璟凡。

廖璟凡來到他身邊坐下,問道:“怎麽?這回放假了,所以不忙了?”顯然是調侃他上次說自己工作忙,未必能來這裏第二次。但這一次他不僅來了,而且還帶了一大幫人一起來。

簡明澄覺得他們的關系還沒有好到可以互相開這種玩笑的地步,所以顯得有點兒窘迫,說:“是學校輪滑協會的學生們要來這裏訓練,我就順便跟著他們一起過來看看。”

廖璟凡意味深長地一笑,沒有戳破他的謊言。郭少陽見簡明澄有熟人來了,於是也早早地滑回了場中,此時正在跟一個女學生一起練習平地花式。

廖璟凡遞給他一張名片,簡明澄接過來,就見上面有他的電話號碼等聯系方式。這回就算是沒帶手機也沒關系了。

“其實我只是過來傳個話的。”他把名片遞給他之後就說,“他在外面的停車場等你。”

簡明澄自然知道廖璟凡口中的“他”是誰。他見學生們訓練得都很認真,瞬間感覺自己是個多餘的角色,於是站起身來,說;“那我……就先走了。”

他看看場中,廖璟凡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於是一笑,說:“放心吧,我待會兒跟他們說。”

簡明澄點點頭,算是道謝,然後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去。

這裏的停車場不大,他很輕易地就找到了顧恩重的車,但臨到跟前他又不禁放慢腳步,然後深吸一口氣,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進去。

顧恩重戴著墨鏡,這時候取下來看著他,問:“今天有別的安排嗎?”

簡明澄搖搖頭,他會意點頭,發動起車子。

這回他們去的是顧恩重在市中心的房子,曾經因為簡明澈的騷擾,他搬過一次家,後來簡明澄也來過這兒一次。

上一次來的時候,他因酒醉而十分狼狽,醒來之後也沒有敢多看這屋子幾眼,這回他方發現顧恩重這房子裏有很多可稱之為“古董”的東西,比如一臺現在市面上已經很少見的老式收音機。

在時代的遠處,收音機這種東西也曾經光環加身。手表、自行車、收音機是上世紀五六十年代我國民眾的三大件,一臺收音機,屬於居民家中的高檔家用電器。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很多東西都這樣沒落了。

簡明澄看到這臺收音機上有一個很熟悉的圖標,遂指著它說:“小時候兒我爺爺家裏也有一臺這個牌子的電視機,還是很老的黑白電視機。這個標志我記得很清楚,是熊貓牌。”

顧恩重笑說:“不過這可不是我小時候兒的東西。只是一個偶然的機會,從鄉下一個老人手裏收購的。”

簡明澄說:“沒想到你還有收藏這種東西的愛好。”

顧恩重這臺收音機能夠收聽調頻廣播,年代也並不能算太久遠。六、七十年代我國廣播電臺絕大多數是調幅廣播,那個年代的國產收音機大多只有中短波接收功能。直到八十年代以後,調頻廣播才開始播出。

簡明澄有獵奇心裏,想試一試這收音機還能不能用,但顧恩重卻阻止了他,說:“這東西現在就是個擺設,我收來的時候就已經壞了,所以那個老人才肯賣給我。”

簡明澄問:“修不好嗎?”

“修倒是能修,只是麻煩。我不是實用主義者,壞了就壞了,拿回來放著權當收藏和欣賞。”他說。

此外,顧恩重還收藏老式的留聲機。他有一臺很舊的老式留聲機,沒有電視上常見的大喇叭,樣子要樸素得多,只是一個小箱子。平時也基本上束之高閣,這會兒被簡明澄翻出來,兩個人一起把箱蓋打開。

雖然箱子外面布滿灰塵,但裏面還很幹凈。顧恩重又不知道從哪兒翻出來幾張黑膠唱片,簡明澄挑出來一張順眼的,把唱片小心翼翼地放在絲絨圓墊上面,接下來就拍拍箱子、摸摸箱蓋,看向顧恩重。

顧恩重一笑,知道他對付不來這種老玩意兒,於是伸出手來幫他。就見顧恩重從箱體側面掏出來一個金屬搖把兒,搖把兒頂端裹著一個塑料套頭。他把金屬搖把兒捅進箱壁上的一個洞裏,慢慢搖上十幾圈,就見唱片開始轉起來。

簡明澄留意到這種唱機不用通電,於是猜測有可能是因為裏面有發條。這時,顧恩重再從箱肚裏掏出一根金屬管,金屬管前端有一個唱頭,把唱頭插上唱針,再把針尖對準唱片最外圈的凹槽放下去,唱針接觸唱槽開始顫動起來,被記錄在唱片上的音樂就這樣被重現出來。

聲音出來的時候,簡明澄猶如收獲一件至寶一般驚喜,唱的似乎是哪個地方的民歌,調子悠揚婉轉,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音樂就戛然而止,唱片也不再轉動。

兩個人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地檢查一陣,還是沒有查出什麽毛病來,即使重新來過,也總是這樣還沒唱幾句就唱不下去了。簡明澄遂抱怨起來:“你怎麽老是收藏這樣的老東西,還沒一件兒是好的。”

顧恩重也不辯駁什麽,於是兩人繼續笑鬧著把東西收好,顧恩重繼續帶他參觀自己的房子。

顧恩重玩兒輪滑,自然也有一雙自己的輪滑鞋,他很註重對鞋子的保養,會定期檢查輪子的磨損程度,所以鞋子的待遇和那老式留聲機不可同日而語。

簡明澄看著他小心地把輪子拆卸下來,然後檢查磨損面,清洗軸承,動作十分熟練。軸承有一點兒生銹,他於是皺起眉頭,站起身來對簡明澄說:“我去樓下車庫拿點兒東西,你幫我找找潤滑脂,”他用手比一比,說,“就這麽一小瓶,應該在哪個櫃子裏。”

簡明澄心猿意馬地想到什麽,耳根瞬間熱起來,但顧恩重仿佛沒看到一樣,頭也不回地走出房間。

這個房間裏有好幾個櫃子,裏面雜物很多,乍看都沒什麽用,但真到需要的時候起的作用卻可能很關鍵。簡明澄一邊佩服他搬家的時候竟然沒有把這些東西丟掉,一邊在櫃子裏翻找,很快就找出來一瓶用了一半兒的中小型軸承專用的潤滑脂,而這時顧恩重還沒有回來。

他把潤滑脂拿出來,剛準備關上櫃子,突然註意到櫃子裏有一個倒扣著的相框。他心裏一陣天人交戰,心知這樣偷看別人家的照片是不對的,但又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

顧恩重家裏沒有擺一張家人的照片,他是單身,這倒也能理解,但連一張自己的照片也沒有就未免有些奇怪。

簡明澄的公寓裏也沒有全家人的合照,但也有一兩張兩兄妹的合照。他很想看看顧恩重以前的照片是什麽樣子,他這個人這麽喜歡收集舊東西,老照片肯定也不少。

於是好奇心終於戰勝一切,他輕手輕腳地把相框翻過來,但看到照片上面的人的時候卻不禁一楞。

這個人,不是顧恩重。

照片上的男孩子個頭很高,但看上去只有十六七歲,表情酷酷的,沒怎麽笑,好像總有人欠他似的。

“那是我弟弟。”顧恩重突然出現在門口,說。簡明澄被當場抓包,心裏很是窘迫,於是想說一個笑話來緩解尷尬。他說:“莫非他就是傳說中的‘顧如山’?”

這個笑話顯然並不好笑,顧恩重說:“不,他叫‘顧照’。”

簡明澄把照片放下來,擺在桌面上,說:“我一直不知道,原來你還有個弟弟。”

顧恩重走過去重新把相框扣下去放進櫃子裏,說:“這沒什麽。”簡明澄註意到這個細節,心不安地一跳,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舒服。

顧恩重拿上來的是一小瓶機油,簡明澄把那瓶潤滑脂給他,他拿著東西進洗手間清洗軸承,簡明澄就站在洗手間門口,對他說:“你冰箱裏有些什麽?我來做飯吧。”

顧恩重叫住他,說:“不用了,中午我們不在這裏吃。我待會兒送你回學校,可以嗎?”

簡明澄頓時怔楞在原地,他原以為……

顧恩重沒有等他的回答,就轉過頭去,繼續給軸承的滾珠上潤滑脂。簡明澄站在門口,看著他的動作,默默地點點頭,輕聲應了一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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