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燦然和女朋友玉臺在公園裏散步。晚上十點半，溫度在慢慢下降，燦然說冷，玉臺就把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親愛的，那你不冷麽？”

“不冷。”玉臺說，“你摸摸我的手，很熱呢。”

於是韋燦然抓起玉臺的手放在掌心，兩個人手拉手向前走著。

“燦然，我喜歡你，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

燦然感到玉臺被她握住的手顫抖著，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見玉臺的表情有點扭曲，“我不想再這樣偷偷摸摸地和你約會了！我，我覺得很痛苦……”

韋燦然默默。走了一程，她說，“你以為我好受嗎？如果可以，我想和你去丹麥結婚。”

玉臺聽見這句話平靜了一些。丹麥，童話般的國度勾起了她美好的想象，“是啊，我們可以離開這兒，離開這兒……”

“在國外，不會有人幹涉我們。”燦然的眼中閃動著憧憬的光芒，“我們可以天天這樣拉著手在夕陽下散步，一直到老。”

“丹麥有小人魚。”玉臺說，“我小時候最喜歡人魚了呢，哈哈……”

“天底下的男人為什麽不都死光？？？”

玉臺停住了腳步，這句話出口，讓她覺得無比興奮。大腦像一個空曠的禮堂，回蕩著一個聲音，“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就好了！”

燦然拉了拉披在身上的衣服，覺得還是冷。下身，露在短裙外的膝關節隱隱作痛。她輕聲說道，“玉臺，我愛你。”

韋燦然有一個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結婚的男朋友，比較帥，但是她不喜歡。帥氣的男朋友到處拈花惹草，曾經把性病傳染給她。玉臺好幾次沖動地說要殺了這個男人，燦然只有安撫她。但是日覆一日，有些事總會失控。放在桌上的手機閃了兩閃，韋燦然打開，是玉臺發來的短信，

“我在看電視劇，講犯罪的。想象一下，把自己討厭的人殺掉，毀屍滅跡，真是很愉快的事。”

燦然笑笑，回覆她，“別傻了，人民警察不是光拿錢不幹活的。”

據說本市命案偵破率是百分之九十點八，治安良好。韋燦然想，那剩下的百分之九點二隱身在人群中，臉上沒有寫著我是殺人犯，誰知道他們曾經做過什麽？

玉臺的短信回過來，換了個話題，“昨天晚上你們在一起？”

燦然苦笑，心說當然。男朋友花花公子，半個月裏只回來三宿，這對她來說倒沒什麽不好。昨天晚上難得和她同眠，固然很用心，無奈對象是女同性戀，難以取悅。她回覆，說是，說厭惡男人的器官和動作。信息發送過去不到一分鐘，回信就來了，

“我一定要殺了他。”

燦然瞟了一眼周圍忙碌的同事們，把三條短信刪除，啪嗒一下蓋上機蓋。

夜半，韋燦然和玉臺再次約在公園裏相會。這兒白天就人跡罕至，現在更是靜謐。燦然聽到有蟲子在鳴叫，不過早春似乎是不會有這樣的聲音的。

“我寧可和你一起去死。”玉臺悲哀地說，“也不想讓那男人碰你。”

“為什麽要委屈自己？”燦然說，“我想，你說得對……有些事，值得試試看。”

玉臺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昨天晚上，我給他口。”燦然謹慎地抿住下唇，“那時候想，早該讓他去死了。”

玉臺沒必要掩飾此刻的心情。如果力量允許，她會拔起一棵樹扔到河裏去。但力量不允許，她緊緊抓住衣裳的下擺，感受不到掌心被掐的刺痛。

她們用了一個小時討論怎樣將燦然的男友殺掉，最後的方案是：把他騙到玉臺的出租房裏，用摻了□□的飲料將他放倒，爾後分屍拋屍。

“電視劇裏教得很詳細，我知道應該怎麽做。”玉臺信心十足地說，“放心好了。”

燦然點點頭，“親愛的，完成這部分工作之後，你先出國。等到風頭過了，我會來找你的。”

玉臺的老家在一千多公裏外，她在本市幾乎沒有社會關系。二人初次相遇，便是在狹窄的一條巷子裏，擦肩而過的瞬間，燦然愛上了失意的她。這場邂逅避免了玉臺淪為發廊妹的命運，是上天安排的。

“他會來嗎？”興奮之餘，玉臺還有些疑惑，“用什麽樣的理由讓他……”

燦然的手拂過她的發絲，輕笑著用唇堵住她沒說出口的話，“沒關系，我有辦法。”

馬上要充當兇案現場的出租房十分簡陋，大多數人看了都要皺眉頭。破桌子上擺一瓶果奶飲料，燦然抱著玉臺坐在僅有的一張椅子上，親昵地說悄悄話，

“玉臺，蛇蠍心腸就是說我們這樣的人。把活生生的人變成肉塊想想是挺誇張的。”

“如果他不死就讓我死。”玉臺認真地說，“我愛你。沒有人比我更愛你。”

愛讓人瘋狂。燦然腦中閃過一絲不忍，想起雲雨之際玉臺的眼神，右手伸向她的衣下，

“你……討厭。”玉臺側過身子，嗔怪地看了她一眼，“這種時候還有心思。”

“就是這種時候才好玩嘛。”燦然微笑。玉臺咬唇，有些急躁地看向門口，“不是說三點半嗎，現在已經快四點了。”

“讓他多活半小時有什麽不可以呢。”燦然咬著她的耳垂挑逗道，“抓緊時間我們還能……”

玉臺心神不定，她感到□□漸升，蜿蜓爬上來燃燒著肺腑。不想叫出來，卻無法忍受……此時一塊方巾捂住了她的口鼻，接著她感到腰部一記冰涼的刺痛。兩秒鐘後，玉臺發出窒息的尖叫聲，和燦然一起倒在了地上。

沒人聽見這聲尖叫，一個很普通的下午，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包括燦然的男朋友。抽搐著的玉臺樣子很可怕，燦然站在一旁，等到她不動了，蹲下身去試探鼻息。沒有救護車，這被註射了□□的女人馬上會徹底死亡。

“玉臺啊，他不死，你就死，這句話可不是我說的。”

燦然把手放在她溫熱的胸上，慢慢地說，“我也愛你，這麽美麗的身體，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替代品了。”

“你聽得到我說話嗎？玉臺？”

“關於我的男朋友，我之前似乎和你提過，他很有錢。我找了一年才找到這樣一個男人，真是太不容易了。明白我的意思吧？如果他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事情會很麻煩。”

“偷偷摸摸交往是不自在，可是有錢，有你，這樣的生活足夠美好了。你為什麽這麽貪心，為什麽啊？”

“我告訴你我不能和他分手，你卻沒有體諒我，所以，我只好這樣做了。畢竟殺你比殺他容易得多呢。”

燦然耳邊仿佛又響起玉臺的聲音。她說自己父母雙亡，無依無靠時的神情，非常地惹人憐惜。

以後，就再見不到偶爾流露出落寞神情的她了。

韋燦然當然也看過不少犯罪電視劇。

“親愛的，別怕疼。”

這是她面對玉臺完整的身體所說的最後一句話。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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