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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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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序被自己推斷出的結果嚇了一跳,望向琉月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震撼,嘴角卻玩味地揚了起來,有些譏誚。琉月竟然還想窺探仙界的秘密,看來她對仙界也不是那麽忠心耿耿嘛。

琉月被嬴序看得脊梁骨一陣涼意,嬴序臉上帶著玩味的笑容,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無所遁形。“對不起。”琉月心虛地避開嬴序的目光,第二次向伏在嬴序胸前不肯擡頭的白綺塵道歉。

白綺塵沒有吱聲,過了片刻,才從嬴序胸前傳來她悶悶的聲音:“不能怪你。是我自己錯過。”說完,白綺塵把臉擡起來,對琉月露出一個略微勉強的笑容,眼眶還是紅的。她剛才真的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眼淚憋回去。

事已至此,她也無法改變什麽,釋懷了便是。反正天下這麽大,不可能只有《破印訣》才能解開她身上的封印,一定還有別的辦法。破滅了自己的一個希望,那就給自己另一個希望吧。

白綺塵心裏這樣想著,迅速將剛才失控的情緒整理好。她本身就是灑脫的人,也相信天無絕人之路。所以她才不會因為這一丁點兒的小事就要死要活的。說她沒心沒肺也好,反正白綺塵覺得這樣的自己就很好,也是一直這樣活著。

“對了,你一開始說我們來錯了地方,那是什麽意思?”白綺塵突然想起琉月最初說的那句奇怪的話。當時她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詢問,就有天兵追來,接著琉月和嬴序一言不合打了起來,讓她一直沒有機會開口。

琉月見白綺塵釋懷了,松了一口氣,臉上的表情也很快變為原來的波瀾不驚,十分平靜地回答道:“瑯嬛閣沒有關於軒轅寒穹的書卷,你們在這裏是找不到線索的。”

白綺塵的眼睛睜大,嘴唇翕張,但是幾度開合都沒有發出聲音。她今天出門一定沒看黃歷,不然怎麽這麽點兒背,不順心的事兒接二連三地來挑戰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說,她剛到瑯嬛閣時和嬴序發生的那點事花光了她一天的好運氣?

“靠!”白綺塵臉漲得通紅,半天憋出這麽一個字。

“不許說臟話。”嬴序的臉黑下來,伸出一只手覆到白綺塵的後腦勺上,粗魯地把她的腦袋按下去。

白綺塵一個踉蹌,站穩後憤怒地對嬴序揮揮拳頭,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獸:“‘靠’不是臟話!只是一個語氣詞!”

嬴序聽到她為了替自己辯解說的歪理,氣得臉更黑了。

琉月嘴角抽了抽,趕緊躋身到他們之間,推了推嬴序,又挽住白綺塵的胳膊,不動聲色地說:“你們為這種小事生什麽氣,跟我去禁地吧,那裏……”琉月話說到一半,突然噤聲。不管白綺塵和嬴序怎樣追問都閉口不提,只是說“你們去了就知道了”,最後還露出一個詭秘又有些得意的微笑,真是吊足了他們的胃口。

琉月帶他們從窗戶跳下去,向位於瑯嬛閣的西北方向上的仙界禁地走去。那裏有一條清幽的石板路,路兩旁是茂密青翠的竹林,陽光透過層層竹葉照射下來,在地上形成一個個斑駁的光點。腳下的青石板因為極少有人經過長滿了青苔,踩上去還有些打滑。

琉月走在最前面,白綺塵和嬴序緊隨其後。

沿著石板路,越往裏走,兩邊的竹林越茂密,顏色由翠綠變成墨綠,透過竹葉灑下來的陽光也就越少。仙界不像人間,沒有蟲鳴鳥叫。他們走在石板路上,安靜得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和腳步聲。

向前走了一段路,遠處開始出現一個隱隱約約的光源,似乎是出口。隨著他們漸漸他們走近,周圍的環境也亮了一些,不再是之前那種讓人壓抑的陰暗。終於在踏出石板路後,視線豁然開朗。

首先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一個巨大的冰藍色光罩,就像其他結界一樣,散發出清冷的光芒。透過半透明的結界,隱約可以看到裏面是一座高大雄偉的宮殿。

嬴序眉頭微蹙,這結界給他一種很奇怪的感覺,不僅力量的波動有些滯澀,好像還有兩種相反的力量在裏面相持,維持一種詭異的平衡。

琉月走到結界前,將手覆上去,念了句咒語,結界上便出現一個缺口,不太大,僅容一人通過。看到這裏,嬴序立刻明白了。

這裏畢竟是禁地,琉月要是一下子把封印全部解開,勢必會引起不小的騷動,對她不利。相反的,她只用《破印訣》在結界上開一個小小的入口,再用自己設下的結界來彌補,兩股力量相持,既讓她能出入自如,又不至於被別人發現。這份縝密的心思讓嬴序暗自讚嘆。

“走吧。”琉月招呼一聲,徑直走進結界。白綺塵和嬴序對望一眼,也跟著她進去。

一踏進結界,一股黴味就撲面而來,白綺塵和嬴序趕緊用衣袖遮住口鼻。這個結界至少存在了上千年,裏面的空氣無法與外界流通,就漸漸變得渾濁起來。

琉月又默默走到他們身後將結界修補好,這才帶著他們向宮殿走去。

一路走來,他們腳下盡是幹黃衰敗的枯草,絲毫沒有生機可言。包括整個禁地都是這樣,只是一片死寂,讓人感到心情格外壓抑。

到了宮殿前,白綺塵擡頭細細打量著正門。朱紅色的門上方有一塊匾額,上面的金粉已經差不多掉光了,只能從匾上留下的痕跡裏依稀辨認出上面寫的是“軒轅居”。

“這是軒轅寒穹千年前的住所。”琉月壓低聲音解釋道。她的眉頭卻微微蹙起來,趁著白綺塵和嬴序驚訝的空檔,她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

琉月雖然在仙界呆了上千年,名義上是仙界的人,但她其實並不關心這些仙界的事,而是在自己的住處閉關修煉,常常一閉關就是數十年。所以,她錯過了仙界最動蕩的一段日子。

那天她剛出關,實力精進許多,一時間倦了,就在仙界四處走走,卻聽到許多風言風語。無非是說軒轅寒穹失蹤一年,回來後又有一個白發男子打上仙界,聽說還是上古神器昆侖鏡所化。呵,上古神器又怎樣,還不是被軒轅臨打得差點魂飛魄散,最後落得個封印千年的下場。

回憶至此,琉月眼底閃過幾分譏誚。

後來她走到承天殿,發現那裏正在舉行軒轅寒穹的繼位儀式。不久後,軒轅臨便因病去世,軒轅寒穹繼續當他的天帝。

但日子不可能繼續如此平靜下去。明光和離淵那兩個老家夥總是打著先帝的名義處處限制軒轅寒穹。軒轅寒穹雖然為人倨傲,但自從他回來後,眼睛裏總有一些讓人難以捉摸的空洞,琉月甚至多次看見他在獨自一人時發呆。但是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就這樣轉眼間過了千年。

琉月不是一個喜歡感慨時光流逝的人。但這時她卻真的為這千年的時光唏噓不已。

這時她的耳畔傳來一陣門軸轉動的“吱嘎”聲,幹澀又刺耳,瞬間將她的思緒拉回現在。她轉身,看見白綺塵已經推開了軒轅居的大門。

一層灰隨著門的轉動飄落下來,白綺塵他們趕緊退後,使勁把袖子在臉前甩,想把這些灰塵扇開,可是不管用,他們仍是被嗆得直咳嗽。

細小的塵埃微粒被吸進鼻腔和嗓子裏,讓白綺塵覺得難受極了。待灰塵都散去,白綺塵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才剛懊惱地揉揉鼻子,轉臉又興高采烈地向裏面跑。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這軒轅居裏有什麽秘密了。

這件宮殿應該是年久失修,裏面的裝飾物都被蒙上厚厚一層灰塵,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兩邊的墻上掛著十幾幅畫,不過上面的墨跡都快褪幹凈了。再往裏走走,白綺塵竟然在地上發現幾根腐掉的木頭。她擡頭往上一看,果然在頭頂上看到橫梁有明顯的斷裂。白綺塵一下子感覺自己的頭皮有些發麻。她這半天可都沒開口說話,要是哪天這屋塌了可不關她的事兒!

白綺塵還在胡思亂想,嬴序和琉月也在殿內四處打量。琉月甚至還散出神識去查探這裏有沒有暗箱密道之類的東西,卻是一無所獲。這時琉月也確信,這軒轅居除了破舊點兒,還真是和其他宮殿沒什麽不同。看來他們只能寄希望於軒轅寒穹留下的筆記,但願那裏面能有他們想找的線索。

他們走到一張書案前,上面放著幾本散亂的筆記,還有一個盛畫的圓筒,裏面裝著十來卷畫。

嬴序小心的捏起最上面那本筆記的一角,拎起來抖兩下,將上面的灰塵灑幹凈,這才翻閱起來。

白綺塵也隨手抽出一卷畫,打開後卻發現她手裏的這幅畫和墻上的畫一樣,墨跡都不清晰。她又拆開三幅,結果發現那些畫不是褪色了,就是沾了水暈染開來。她沒能從中找到線索。

書案的另一邊,嬴序把書翻了兩頁後,臉色也有些古怪。他把書丟到桌子上,翻了個白眼憤憤地說:“靠,這是軒轅寒穹百歲生辰上的賀禮記錄冊。仙界是不是有病啊,這種破地方也能當禁地給封印起來?真搞笑。”

白綺塵“噗”的笑出來,抱著看熱鬧的心理伸手去拿嬴序丟下的那本所謂的“賀禮記錄冊”,卻因為動作太大不小心碰翻了那個盛畫的圓筒,十幾卷畫散落了一地,還有一些自己攤開了。

白綺塵吐吐舌頭,連忙蹲下身去收拾,視線落到其中一幅畫時,她的身體突然僵硬住,連嬴序、琉月都驚呆了。

“這是……千年墨……”琉月喃喃自語著,還忍不住伸手在畫上撫摸一下。她早就聽說世上有一種墨汁,用它寫出的字、畫出的畫可以數千年不褪,沒想到今日竟然有幸在這裏見到。

那是一幅看上去很簡單的畫,茫茫原野之中,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穿破雲層,身邊煙霧繚繞。而且更重要的是,這幅畫上的墨並沒有因為年代久遠而褪去顏色,線條鮮活明朗,栩栩如生。畫卷的右側,有幾個小字,寫著“櫪神山”,應該是這座山的名字。再往下是軒轅寒穹的印章,和一面用銀粉畫上去的、泛著銀光的……

鏡子!!

白綺塵他們三人在看到這裏後都大驚失色。那畫中的鏡子必定是昆侖鏡無疑,千年前的軒轅寒穹和鏡茫果然相識!

白綺塵強壓住心中激動的情緒,轉過臉壓低聲音問琉月:“櫪神山……可是在昆侖界北方?”

琉月點點頭,櫪神山是大陸北方唯一一座高山,但氣候寒冷,附近少有人煙。軒轅寒穹又怎麽會將櫪神山畫下來,用的還是千年墨!還有那邊鏡子,“銀色,在仙界可是象征著摯愛啊!”

白綺塵的臉上因為興奮泛起幾分紅潮,她猛地跳起來,指著地上的畫,斬釘截鐵地說道:“櫪神山!軒轅寒穹,一定就在櫪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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