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月圓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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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嵐月鎮。

已經是深夜。天上掛著一輪彎刀一般的明月。

實際上這裏的月亮每一天都是這樣。從來不曾圓滿過。

嵐月鎮真的是一個很怪的地方。

街道上很空曠,萬家燈火都已熄滅,街道上一片寂靜。

白綺塵急速穿梭在嵐月鎮的巷子裏,腳步輕盈。原本挽成團髻的長發被她在腦後紮起一個利落的馬尾。她的臉上帶著黑色的面罩,還穿了一身和她性格極不相符的夜行衣。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頭發隨著她的奔跑而上下晃動。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長,隱隱有些孤傲的味道。

白綺塵曾經問苒昔怎樣才能快速提升實力。苒昔的回答是不斷戰鬥。

於是白綺塵在傷好後加入了嵐月鎮上一個名為“祭”的秘密組織,在那裏隱姓埋名做個殺手。

“祭”是一個兇名顯赫的殺手組織,不管你是誰都可以加入。可是它何時建立,領頭人是誰等等諸如此類的問題,從來就沒有人知道。

“祭”表面上的總部是在一家名為“祭奠”的棺材鋪。那櫃臺裏面坐著一個粉雕玉砌的小姑娘,十來歲的樣子,可是表情僵硬得很,眼神空洞沒有焦距,從來不笑也不說話。

櫃臺上放著一個小冊子,裏面有各種類別的任務。

白綺塵選任務時總是挑選和自己實力差不多或者比自己稍強一點的壞人,而且從不用偷襲的方法,都是約出來單挑。她的真正目的是鍛煉自己,順便再為民除點兒害。

到“祭奠”那裏交了任務,白綺塵把從冰山小姑娘那裏得來的幾張銀票塞進衣服的兜裏。七拐八拐地到了一個小巷子裏。確定身邊沒有別人後,白綺塵把面罩從臉上扯下來,變成烏鴉的樣子,然後再次變成人。這時她已經隱去了那身夜行衣,身上穿的是和平常一樣的衣服。

白綺塵對著自己映在墻上的身影凝視了許久,然後將略帶疲憊的眸子閉上。再次睜開時,已經變成了原來的清明澄澈。她拍了拍自己的臉頰,對著影子露出一個乖巧無邪的笑容。

這樣的轉換,白綺塵已經熟能生巧。

現在的她已經分不清陰鷙的、單純的,究竟哪個才是真正的自己。

又或許,哪個都是真正的自己。

在白綺塵凝視墻壁的時間裏,天上彎彎的月牙兒悄悄起了變化。不再是原先殘缺不全的模樣,失去的那部分在緩緩滋長,最後變為一個完美無缺的圓。

這時的月光稍稍強了些。可是白綺塵沒有在意,只當是遮住月亮的烏雲散了開來。可是,白綺塵根本不知道嵐月鎮這個人盡皆知的秘密——嵐月鎮的月亮,從來就沒有圓過。

將身上的戾氣悉數隱去,白綺塵轉過身。眼前突然有白光一閃,一把冰涼的劍抵到了白綺塵的喉嚨上。銳利的劍尖指著她脖頸處的皮膚,散發出刺骨的寒意。

在白綺塵的對面,一名身穿月白色衣裙的女子握住劍柄,一張臉堪稱人間絕色。她的額上有著一個彎月一樣的月白色印記,櫻唇抿在一起,幽黑的瞳孔中有著若隱若現的殺意。

白綺塵裝作受到驚嚇側身的樣子,趁機將右手悄悄移到腰際,握住了隱藏在那裏的一把小巧的匕首。她已經感受出了這女子深不可測的實力。不過還未過招就放棄,實在不像是白綺塵一貫的的風格。

明明察覺到白綺塵在上下打量自己,可是那女子依然不動聲色地盯著她,過了一會,才開口問道:“你就是白綺塵?”她的聲音有些冷清,就像天上的月亮那樣,有些遙不可及的感覺。

與此同時,苒昔站在鏡湖湖畔,一襲白衣在晚風中獵獵抖動。

他擡頭看著昏暗夜幕中那輪漸漸變圓的明月,優美的下頜線在脖頸上映出一處陰影。黑暗與光交匯,有些撲朔迷離。

鏡湖上泛起一層微光,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苒昔的唇角突然上揚,墨色的瞳孔中有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白綺塵看著女子,神情有些驚訝,不過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祭”的檔案中記錄了嵐月鎮全部的常住居民。就算像苒昔那樣的人,沒有詳細資料,至少也能弄到張畫像。這份檔案不是什麽機密,白綺塵也看過。可是她卻從未從中見到過這位高深莫測的女子。

這絕色女子能一聲不響地來到她身邊,定然不是尋常之輩。更為詭異的是,白綺塵確定自己不認識她,可她卻能一口說出白綺塵的名字。

難道是找她尋仇?白綺塵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但很快被她否定。她執行任務時殺的人都是些尋常貨色,怎麽可能認識這種強大的朋友。

可是,既然不是找她尋仇,那就是……仙界已經發現了她的行蹤。

想到這裏,白綺塵的眼睛微瞇,隱約有種危險的感覺。“你又是什麽人?”白綺塵沒有正面回答她的問題,而是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劍,蹙著眉如臨大敵般問道。

女子冷哼了一聲,語氣裏帶著些傲慢與不屑:“月神琉月。”

“哈哈,沒聽說過呢。”白綺塵幹笑兩聲,一臉抱歉的表情。其實白綺塵沒有說謊,她確實是沒有聽說過琉月這個人,可是,這不代表著她沒有聽說過“神”。

這世上除了人、仙、妖,還有神。只有修煉到能夠掌握世界的一種規則,才有資格稱自己為神。像百裏、硯宸他們,都已經到了神的境界。達到神境的人有著強大的力量,掌握著某一領域的法則。百裏是木神,他就可以操縱樹木,化萬物靈氣為己用。眼前這個女子自稱月神,她能夠操縱的就是月光之力,或者說,她就是月光。

現在白綺塵終於明白為什麽琉月能悄然無聲到出現在她身邊。她在某種程度上說就是無聲無息的月光,有哪裏會留下影子或者發出聲音?

想通了這些,白綺塵低下頭撥了撥劉海,順勢用眼角的餘光瞄了一眼周圍的情形。左側不遠處的巷子口多了一層月白的的光罩,淡淡的,輕煙一般,將外面的景物模糊起來。想必另外幾個不同的路口也是這樣。白綺塵不禁在心中連連冷笑。堂堂月神,把她堵在小巷子裏不算,竟然還在周圍布下結界。哼,還真是怕她逃掉啊。

白綺塵看著琉月,眼神中多了幾分隱晦的鄙視。然後擡眼望著琉月冰冷的臉,邪邪一笑,痞裏痞氣地說:“沒錯,我是白綺塵。找我什麽事?”

琉月將劍推進了一些,迫使白綺塵往後退,抵到墻上。

她感覺得到白綺塵身體裏封印著強大的力量,可是她現在僅僅是一只烏鴉精。這樣的人,也值得百裏浪費百年時間在人界查找她的下落?值得陸南柯為就她付出生命代價?

“我問你,陸南柯可是因你而死?”琉月死死地盯住白綺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

聞言,白綺塵隱藏在袖中的手突然攥緊,臉上的所有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陰沈得可以滴出水來。瞧她這傷疤揭的,直接,粗暴,真不愧是月神。白綺塵最不願意面對的事情被琉月直截了當地戳破,她再也無法隱忍下去。

白綺塵挑挑眉毛,將刀柄悄悄推出鞘,冷聲答道:“是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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