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療養院的路上，邱新志問道：“喬醫生，我今天表現怎樣？”

喬以廉看他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道：“挺好，我爸媽吃飯時很少會說那麽多話。”

“你這是在稱讚我嗎，聽著怪別扭的。”

喬以廉哈哈大笑。

邱新志看著他俊美的側臉，沒忍住，突然湊過去抱著他腦袋“啵”了一口。喬以廉受驚，趕緊推開他，握緊方向盤，剛才被擋住視線，差點撞上馬路牙。他怒瞪了邱新志一眼，見馬路上沒什麽車子，停在了路邊。

邱新志笑了一下，“不服呢，想揍我？”

喬以廉揚頭盯著他一會兒，解開安全帶，轉身抱著他，吻上他的嘴。兩人的舌頭一碰上，就急不可待地糾纏起來，火從唇邊舌尖蔓延到全身，兩人在狹隘的空間裏貼在一起，手在雙方的身上游走愛撫。邱新志調整了座椅，讓喬以廉跨坐在自己身上。喬以廉托起他的頭，熱切地親著他的臉和嘴，邱新志撫摸著他的後背，時而用力讓兩人貼得更近。

過了一陣，兩人都受不了了。喬以廉說：“我硬得不行了。”邱新志隔著褲子摸了摸，“好熱。”

兩人分開，各坐回座位上。車裏沒套，兩人知道沒套的話對方肯定不做的，問都不用問。

邱新志突然道：“對不起。”

喬以廉皺著鼻子笑道：“對不起什麽啊？”

“不知道。”邱新志也覺得這話說得莫名其妙，但他並不想解釋。他這一路都在想著喬以廉放棄了腦科醫生前程的事，把各種事情關聯起來，他才明白為什麽他們見面的第一天，喬以廉會對他那麽冷、說話那麽橫了。他堅持要把媽媽轉到大醫院，大大地刺激到了喬以廉。當時喬以廉剛剛進療養院，心裏大概還是不甘的，剛上手工作就被邱新志一通質疑，肯定特別不爽。

可邱新志哪裏會想到這醫生的心理狀況，自己早就被母親的病情壓得脾氣暴躁。也正因為邱新志沒有堅持把母親轉出去，才有了這段感情的發展，這也是……孽緣吧。

邱新志故意道：“喬以廉，你為什麽從大醫院裏出來，是不是給人’拔管子’被發現了？”

喬以廉看了他一眼，嘆道：“邱新志，你怎麽認定我會幹這種事？我那時候就是嚇唬嚇唬你，拔管子哪有那麽容易，你當護士和護工瞎的嗎，用什麽藥、劑量、時間，全部都有記錄。而且病人就是我客人，死了對我有什麽好處，長期需要我才對我有好處，像你這樣的……”

“我靠！”邱新志笑罵。

喬以廉越過手擋，握住邱新志的手，“財色兼收。”

快到聖誕節，療養院掛起了聖誕裝飾，還在院門口擺了聖誕樹。到了年底，家屬不免開始思念親人，往來探視的增加了不少。

同樣是因為年底，天氣驟冷，病人出狀況的也很多，這是死亡率最高的時節。

平安夜前一天，喬以廉的一個病人突發呼吸道梗阻。兩個醫生和五個護士進行了搶救，還是不能穩定病情，療養院沒有足夠的手術設備，只好送到最近的三甲醫院。

病人在大醫院裏撐到了第二天中午，終於還是走了。整個病程很痛苦，所以家屬聽到病人離世，反而松了一口氣。

邱新志這一天要找喬以廉吃飯，在療養院卻哪裏都沒見到他。問護士，告知了他病人去世的事。

一直到下午四點多，他才在療養院的草坪見到喬以廉，穿著半袖短褲和跑鞋，估計是剛跑完長跑。

邱新志坐在他旁邊，兩人默默無言。

喬以廉不止臉色潮紅，眼睛裏都是血絲，看著特別憔悴。邱新志繃不住問道：“一晚沒睡？”

喬以廉看著他，卻不說話。

邱新志大受觸動。喬以廉從來都是一臉平靜自信的，邱新志從來沒見過他脆弱的樣子。

他摸了摸喬以廉的頭，然後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身上。喬以廉乖乖縮在外套裏一會兒，也覺出了冷。

太陽很快就要落山，那一點餘暉，只有光，一點暖意都沒有。過了好一陣，喬以廉把外套拿下來，還給了邱新志。他的聲音恢覆了平靜，“來找我吃飯？”

“嗯。今天平安夜，找你吃大餐。”

喬以廉笑了笑，“你不是說我已經被全北京的主廚列入黑名單了嗎？”

“哎，是啊，全北京只有一個人願意給你做飯了。”

“誰啊？”

“我，邱老師。”

喬以廉樂了，“那你怎麽不問問我，願不願意吃？”

“願不願意吃？”

喬以廉認真想了想，道：“你不喜歡做飯吧。”

“嗳，我是品嘗能力遠遠超過了烹調能力，做完了我自己都嫌棄自己。”

“哈哈，”喬以廉特別沒同情心地笑了起來，“邱老師，別勉強了，你還是做你更擅長的事，我們去外面吃吧。你現在想吃什麽？”

邱新志抱著暖和的外套，老實道：“脂肪，大量的脂肪，內臟、很多鹽。”

“我們去吃鹵煮。”

鹵煮？！又是一個不可能存在於喬以廉飲食詞匯裏的食物。

然而，在兩個小時之後，兩人穿過了嚴重擁堵的二環，和一群群去餐廳吃浪漫晚餐的人擦身而過，去到鼓樓邊上的鹵煮店。

邱新志好久沒回來了，坐在簡陋的小店裏，不由得懷念起了過去的時光。

喬以廉見邱新志對這一片特別熟悉，問道：“以前常來嗎？”

“以前這裏有一家我很喜歡的餐廳，現在關門了。這鹵煮店我也來過很多次，因為那家餐廳的大廚想要把鹵煮做進法餐裏，沒事就逼我陪他來搓一頓。”談起過去的事，邱新志就興奮起來，“可那大廚根本吃不了這個，舌頭比我還嬌貴，基本就是叫了看著我吃。”

“那你就吃給他看？大廚長得帥嗎？”

邱新志故意提高了聲調，“帥啊，特帥，這裏方圓百裏都是他粉絲。”

“尤其是你。”

“嗯，尤其是我，我是他頭號粉絲。”這一點他倒是沒誇大。“他現在離開北京了，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吃到他做的菜了。”

喬以廉聽出了唏噓的口氣，心裏真有點不爽了。

邱新志賤道：“喬醫生，你吃醋了？”

喬以廉一本正經道：“現在市售的醋很多是冰醋酸勾兌，還有苯甲酸鈉，吃了對身體不好。”

邱新志暗笑，擡手叫服務員來點餐。點完鹵煮後，邱新志想要叫啤酒，被喬以廉阻止了。

“那喝什麽，別告訴我喝白開水。”

“我喝白開水。”

邱新志無奈，只好讓服務員去旁邊小賣部買養樂多。

鹵煮和養樂多都上來了，邱新志插了吸管，遞給喬以廉，“白開水一點滋味都沒有，喝這個吧。”

喬以廉看了看標簽，拒絕道：“這裏面有白糖，而且乳酸飲料會擾亂你腸胃裏的菌群，最好少喝。”

邱新志一楞，“我還以為這是健康飲料？”

“飲料沒有健康的，喝白開水吧，”喬以廉把邱新志的水杯倒滿，“這個最健康。”

邱新志無奈，但還是決定把手裏這支養樂多喝完——或許這是他最後的養樂多了。

喬以廉見邱新志在發呆，臉上有點傷感，不知道邱新志在想著另一個人。他心軟了，妥協道：“你要真不想喝白開水，我們喝點啤酒吧。”

“好啊。”邱新志立馬高興了起來。

這之後，喬以廉一口內臟一口酒，吃得利落爽快。邱新志調侃到：“好吃吧，正常人類應該愛吃這個，不是白菜梆子煮黃豆。”

“我吃什麽都一樣，吃了能活下去就行。”

邱新志鍥而不舍：“那你跑那麽遠跟我一起吃肥腸？承認吧，你也喜歡有滋味的食物。”

喬以廉：“我跟你一起吃內臟，不是因為我愛吃。以我的生活方式看，我能活到90歲，你呢，能活到70就不錯了，我們中間差了20年呢。我吃這個是為了找補一下，上下合一合，說不準我們倆就差不多了。”

喬以廉說完，又低頭吃了起來。

邱新志怔了怔，問道：“你的意思，是要跟我過一輩子嗎？”

喬以廉看著他，“你不是這樣想的嗎？”

喬醫生自然是從不說情話的，別說愛了，連“喜歡”都沒說過。一出口，就是這樣的重磅zha彈……

邱新志盡最大的力氣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是這樣想的。”

喬以廉笑了笑，“趕緊吃，涼了就開始滋生細菌。”

第二天早上，陽光晴好。喬以廉給躺了十一年的老太太檢查了身體。

病人狀態平穩，喬以廉答應了邱新志的要求，準許推母親到室外曬太陽。

兩人合力幫她穿上毛衣、棉馬甲，給她套上厚實的棉襪子和羊毛圍巾。邱新志給母親仔細梳理頭發，對母親笑道：您今天真漂亮。

他們把老太太擡到輪椅上。她的肌肉已經松馳無力，非常沈重，置放到輪椅上時，身體斜斜地歪靠在一邊。邱新志給母親墊好頭枕，和喬以廉兩人，一起把輪椅推到草坪上去。

太陽曬在沈睡中的病人臉上，把那灰暗的肌膚，曬出了明亮的黃。

天氣是真的好，連擾人的風都沒有，潔凈的空氣吸進鼻端，一路竄進了身體深處，全身也跟著清透起來。

他們靜靜地曬著太陽。過了大半個小時，喬以廉說必須回去了，母親的肺部孱弱，不能經受太久的寒冷。

邱新志答應了，就在要回去的時候，他拉住了喬以廉的手，對母親道，媽媽，我要介紹一人給你認識。

喬以廉，我男朋友。

——————完———————

作者有話要說：

從此老邱在四大天王的掌控中，過著幸福的日子………

哈哈哈，如你所見，這是一篇因為被健身增肌折磨而寫來報覆社會的小文，希望你喜歡啦。

本來不想給老邱配對的，覺得他就那樣游戲人間挺好的，一個抖m非要找個伴侶，結果好不了。但好多人擔心老邱的歸屬，就寫了一篇。沒想到寫了那麽長。

首先說喬醫生，就我親身體驗，飲食偏好受到的排擠，其實不比性取向小。尤其在社交上，吃不到一塊真的是個事。不知道為什麽，很多人對不煙不酒不肉少鹽不吃甜的歧視挺多的，這也是個怪現象了。

除了性取向、飲食習慣，還有很多“非我族類”的各種站隊和排斥，就算在互聯網時代也沒減少啊，不，應該說更多了。為什麽就不能跟別人不一樣呢？

其實想寫的是一個關於陪伴的故事。現實裏談情說愛容易，陪伴真的挺難的，其實還是尊重和包容心的問題吧。怎樣才是有效的陪伴呢，很多時候在旁邊的是個會說會跳的活人，相處久了，也會忘了對方的感受和感情。

前幾天聯系到一個很久不見的朋友，才知道她遇見非常糟糕的事，至今也沒熬過來。陪在病人身邊兩年，一定挺煎熬的，但她說也沒什麽啦，好人身邊一定會聚著好人。平時聽到這話我就當速食雞湯了，但因為她的處境，所以當時非常感動。

再說一俗爛的話，願大家都能被溫柔以待吧，但首先是，也得盡量讓自己有資格接收這些對不？

天氣晴好，好想再出去跑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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