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樹下結盟

關燈
由良辰仔細查看照片,本來就是老照片,又翻拍過,細節和顏色模糊不清。“我忘了老頭的紋身是左手臂還是右手臂,花紋很相似——不過這種老鷹圖案,也……不少見吧,說不好就是巧合。”

霍子安知道由良辰想安慰他,但他還是覺得渾身冰冷。由良辰心很細,又愛好紋身,對這方面自然特別註意,沒理由會看錯。

他擡頭看著由良辰,用有點兇狠的語氣道:“我們現在就去看看!”

由良辰制止他,“最近要開大會,攤子和討飯的都被清走,他肯定不在地鐵那兒了。”

霍子安搖搖頭,又點點頭,只感到焦躁:“那我們找老鍋!老乞丐一直在地鐵前討飯,老鍋一定認識他。”

“對,這事兒老鍋有辦法!”

他們一刻不耽誤地返回情趣店,問起了乞丐的來歷和行蹤。老鍋還是一副天下無大事的模樣,慢吞吞道:“那老頭嗎,我記得是七八年前來的,老頭腦子挺靈,知道學生和老外的弱點是啥,牽了三四頭小狗崽子來討飯。別看他就這麽躺著,掙得可比你多啊。”

由良辰:“我知道他能掙。他現在去哪兒了?”

“避風頭去了吧。他住哪兒呢……這個我得問問了。所謂財不露眼,他掙得多,就不太跟人來往,怕人惦記著呢。你跟他做了幾年鄰居,都不知道他姓啥吧。”

“廢話,他躺著我站著,誰有這閑工夫套近乎啊。”

“就說嘛,”老鍋好脾氣笑笑:“你沒閑工夫,別人也沒閑功夫。像你這樣長得俊的,還有人來問兩句,那老頭誰也不感興趣啊。”

霍子安見他不停在扯閑篇兒,不耐煩了,“老板,您要有辦法,麻煩您盡快幫我打聽。拜托您了!”

老鍋看著他,雲淡風輕道:“行,我先打聽打聽,什麽時候有消息,我告訴你。你這事兒啊,急也沒用,該你見到的,遲早會遇上,不該你見的,見不到反而好吶。”

霍子安心想,老鍋以前是老師嗎,怎麽那麽愛啰嗦。他厚著臉皮又托付了幾句,才跟由良辰一起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霍子安都擔著心事,寢食難安。他打電話給高教授,一直沒人接,急了打去大學裏問,說是帶著學生進沙漠裏工作了,要過兩星期才回城市裏。

他讓由良辰去催老鍋。由良辰嘴裏叼著煙,含糊道:“甭催,他那人說話磨磨嘰嘰的,辦事倒是靠譜得很,沒給我信兒,就是沒探出消息。”

霍子安躺倒在由良辰的大腿上,懶懶道:“你不是說你們組織手眼通天,連潛藏在地球的外星人都能找出來嗎?怎麽連個老乞丐都搞不定。”

由良辰樂了:“我可沒說過這話。你著急有屁用,現在風頭緊,這些人又居無定所,說不好回老家了、去郊區幹別的買賣了,也許躲哪兒平房裏。等這一陣風過去,人就會回來了。”

“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我快煩死了。”

由良辰摩挲著他的頭發,“煩啊,抽根煙兒就好了。”

他把嘴裏的煙放進了霍子安唇間。子安吐了個煙圈兒,看著煙霧慢慢飄散在空中,縈繞著由良辰的臉龐、他身後的大槐樹,槐樹上的夜空。

夜那麽靜,廣場上連槐花飄落的聲音都沒有了。霍子安很困倦,又很舒服,就想在由良辰的大腿上睡一覺。

迷迷糊糊間,突然由良辰的腿劇烈地動了動。霍子安受了驚,睜開眼坐了起來。擡眼他就見到歐吉在槐樹前,微微地彎著腰,看著他們倆。

霍子安嚇了一大跳,脫口而出:“歐吉,那麽晚了,你還回去餐廳嗎?”

歐吉笑了笑:“忘記我的手機,拿回來。打擾了,我看到你們,來打招呼。”

霍子安“嗯,嗯”地應了。歐吉也不多話,鞠了個躬,轉身離去。

兩人看著歐吉的背影,臉上都驚魂未定。大半夜的,他們以為不會有人了。剛才他們親密的樣子,歐吉都看在眼裏了吧。

他們望著對方,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過了好一陣子,霍子安先開的口,“良辰,我們以後怎樣?就這樣偷偷摸摸嗎?”

由良辰一楞,笑道:“那我們公開?你過來跟我一起住吧!”

霍子安無奈:“你認真點行不?要是剛才來的不是歐吉,是孔姨呢?”

由良辰不說話了。

霍子安抱著他的臉,“我們瞞不了多久的,你想過我們要怎樣面對你父母嗎?”

“沒想過,”由良辰坦承。

霍子安額頭抵著他的額頭,有點洩氣,“我們要準備好。過不了這一關,我們……”

由良辰輕聲道:“我們是我們,我父母是我父母,他們還能替我過日子不成?”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但你會很為難吧?你媽媽不會那麽容易答應的,你又不想招惹她,到時候大家都難受。”

由良辰苦澀地笑了一下,“我難受的時候還少嗎?我不知道怎樣能讓她滿意,如果我不是我,不是她的兒子,或許她會好點兒吧。”

“良辰……”

“我之前一直躲著她,以為躲著就沒事兒了,但我也不能躲一輩子。你要覺得,我們必須跟她講清楚,那我們就跟她講清楚。”

霍子安看著由良辰,問道:“你扛著住?”

“嗯,扛得住。你呢?”

槐花落下了一大片,瞬即樹下都是淡淡的香氣。靠得近了,看不清由良辰的臉,但能感覺到他堅硬的手骨和臉頰的溫度。霍子安覺得屁股底下的土地是牢實的,由良辰的身體也強壯安穩,他們像個堅定的三角一樣,相互支撐著,立在了老槐樹下。

“我扛著住。”霍子安道。

兩人不再說話。除了這一句,也沒別的承諾了。

槐樹下,這不像是什麽情話和誓言,倒像是雙方結下了盟約,說好了,就勾勾手指——誰都不準臨陣逃脫,誰跑誰是烏龜……

由良辰:“那我們明天跟她說。”

霍子安兩眼一黑,差點倒地上。他敲了敲由良辰的頭,“你去白白送死嗎?!明天孔姨不把我吃了才怪。”

由良辰笑道:“這就慫了?”

“哎,你認真點。還沒到時機,對付你媽媽要有策略,跟她硬碰硬可不行。我想,起碼得等到餐廳穩定下來——最好是拿到米其林之後,再對她開口。”

“這有用嗎,餐廳又不是她的。”

“她可不那麽想,她認為餐廳是你的。你要不能乖乖結婚生子,那就把事業做出個樣子,兩樣至少要有一樣。她對你放心了,就會管得松一點。”

由良辰心想,子安的話有點兒道理,他在餐廳踏實上班後,孔姨對他的控制確實放松了很多。不過,出櫃和賣煎餅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的,那意味著他不會結婚,由家不會有後人,她不會有孫子;只要沒成家,他們就會長期成為親朋戚友街坊監視和議論。他不像子安那麽天真,認為孔姨有足夠的理性去看待這些。

“我覺得沒用,她還是會吃了你。”

霍子安:“……”

他也覺得這籌碼不夠大,孔姨雖然喜歡米其林,但要不能轉換成實實在在的利益,對她而言徒有虛名而已。她精明得很,不是真實的利益,恐怕對她的說服力不大——但他手裏還有什麽呢?這是他們唯一能努力的方向了。

“不管怎樣,先哄她高興。她高興了,一切才有商量。”

由良辰不想子安心煩,於是附和道:“嗯,到時候再說吧。”

霍子安親了親由良辰的鼻子,心想這事兒也不是不可能,總之先把餐廳做好吧。米其林對他而言,更成了勢在必得的東西了,不止能證明他是個出色的廚師,而且還是他保衛愛情的護盾。

無論如何,他一定要把星星拿到手。

三伏天酷熱難當,但餐飲圈子裏更熱的,是米其林來京的大新聞。

老鮑道:“簡直就是米其林瘋狂啊!子安,那些記者沒堵你大門嗎?”

霍子安苦惱道:“不止記者,還有找我寫書、給講座、上節目教做菜、打廣告……我要一個個去應付的話,就什麽都不用幹了!”

“北京就沒幾個米其林大廚嘛。圈裏天天都在談這個事,現在每家餐廳都草木皆兵,要遇上像米其林偵探的客人,恨不得老板親自過來服務。還有餐廳老板跟大廚提條件,要是拿不到星星,大廚就卷鋪蓋滾蛋。”

霍子安也很在意這事,“米其林偵探已經開始活動了嗎?”

“傳說已經在Jean Ropruent的餐廳出現過,吃完飯,給經理亮了名片。”

“聽老邱說,Jean的餐廳非常出色,這次老頭子鐵了心要拿三星吧。”

“那餐廳是很好,不過外面的輿論,更傾向於你。”

“我?”霍子安覺得意外。

“啊吶。這有一部分是老邱的功勞,另一部分呢,就是人的心理嘛。很多人說Jean這一套過氣了,其實是因為Jean的餐廳,是資歷和錢鋪出來的,大部分人並沒有條件去做這種餐廳。但你呢,又窮又年輕,靠的是創造和才能來經營小餐廳,很多人都認為自己是做得到的。所以,人就是會傾向於支持屌絲的嘛。”

“你才屌絲!”霍子安一點都不覺得老鮑在稱讚他。他感到有點不安,現在這處境,跟他在上海時一模一樣:受矚目的青年廚師,呼聲很高,但米其林三星最後還是給了家老牌餐廳。

他知道這不完全因為靠山或資歷,自己肯定也有問題。但問題是什麽?他越來越不清楚。對於高級餐飲是什麽、什麽樣的食物才是好的,他比之前更迷茫。要是回答不了這些問題,米其林是不是又會再次給他一個保留的評價?

他們正聊著時,門口突然傳來騷動。

老鮑一驚:“又有記者來求霍大廚指點迷津嗎?”

霍子安看了看表,快到晚餐時間了。偏是這要忙起來的時候。他煩道:“老鮑,你去幫我去對付一下吧。”

老鮑懶洋洋地站了起來:“外面不是有由良辰嗎?”

“他一個人什麽都得照顧,分成八份也不夠用啊!”

老鮑冷笑:“就你心疼他。”

老鮑走到門口,才發現事情不是他忽悠兩句就能應付過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