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節 :大白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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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掉進兔子洞

北京之夏終於來了。氣溫常常飆升到35度以上,悶熱得讓人覺得自己是一列老火車,每次行走都冒著煙兒。

時近黃昏,太陽的威力不減,曬得人瞇縫眼。霍子安解開領口的紐扣,只覺呼吸都不暢快了。

“你真怕熱啊,我們歇會兒吧。”由良辰見霍子安難受,拉著他到樹蔭下。

霍子安擦了擦額頭的汗,但還是有一縷汗水掉到了他的睫毛上,眨了眨,眼眸頓時看上去水汪汪的。由良辰看得心癢難當,也不管周圍的行人,湊過去就親了一口。霍子安眼皮上一熱,笑道:“大庭廣眾的,你就不能管住自己。”

話是這麽說,他心裏甜得很,靠過去摟住了由良辰的腰,順道滑到了他屁股上。兩人四目相交。霍子安心想:現在正要去吃晚餐,吃完晚餐再吃由良辰。由良辰心想:前幾次都讓了霍子安,今晚該出手了……

兩人各懷鬼胎,親昵地相視一笑,然後繼續往目的地走去。

拐了個彎,他們見到了一個廢棄的火車站。傍晚時分,798的游人大都散去了,還有寥寥幾人在一列火車前拍照。火車站旁邊有一家咖啡館,根據服務員的描述,他們要找的餐館就在咖啡館後頭。

霍子安對火車楞神了一會兒。由良辰問道:“怎麽了?”

霍子安感慨道:“想起我的爸爸。我來北京是想找他的,沒想到開了餐廳,忙得沒時間去打聽。你說他還在北京嗎?”

由良辰搖搖頭,覺得渺茫。他聽霍子安說過父親出走的往事,隔了三十年,就北京變化之快,一個村都保不住了,何況是一個人?而且他父親若是有心團聚,早就找回去了,三十年不見,總有不能相見的理由吧。

他摟著霍子安的肩,“別想了,見不到說不準是好事兒。”

“嗯。”霍子安看著由良辰的臉,無奈笑了一下。甭指望由良辰會說好話,但他說的都是真話——找一個遺棄自己的人,就像趕一列沒買上票的火車,無論趕得上趕不上,結局不都一樣嗎?

他們都是第一次來798。順著導航的指示,他們走到了一間紅磚大廠房的門口,上了電梯,到了樓頂。電梯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粉色T恤的服務員,核對好預定信息,服務員就把他們領進一條走廊。走廊燈光昏暗,盡頭是個西式大懷表,上面刻著的卻是子醜寅卯等十二時辰。時針和分針時快時慢,時前時後,走得亂七八糟的,中間畫了個老北京的兔兒爺。

霍子安笑道:“你們做的是《愛麗絲夢游仙境》的主題,怎麽會有個兔兒爺?”

服務員神秘兮兮道:“因為這是北京的兔子洞啊。”說著向左拐去,眼前出現了樹、石頭,和兩個……洞。霍子安和由良辰面面相覷,卻聽服務員用電影旁白的低沈聲音道:“請進。”

兩人依言走到洞口,往下探,黑漆漆的,依稀是個滑梯。於是兩人坐了下來,身體往前一滑,整個人就掉進洞裏。

這個滑梯竟然帶著幾個彎,而且不矮,三秒後,他們眼前一亮,屁股坐在了一個柔軟的厚地毯上。環目四顧,他們像是掉進了另一個世界裏,周圍被裝扮得像個童話王國,顏色鮮亮可愛,踩著高蹺的小醜、在樹旁吃菜的兔子,服務員戴著瘋帽子先生般的高帽穿梭來去。

兩人略有點狼狽,但都覺得新鮮。霍子安站了起來,讚道:“概念做得很徹底啊。”

兩人參加的是一個“劇場式晚餐”。晚餐的形式會根據一個主題來設計,除了食物以外,還會配以環境、燈光、音樂、道具等來講故事。這是霍子安的一個朋友做的快閃餐廳,只開門兩星期。

服務員把他們帶到餐桌旁時,主廚就過來打招呼了。他身材瘦長,三角臉三角眼,還愛穿山本耀司風格的黑袍,整個人有點陰森森的,倒像是童話裏的反派。他跟霍子安抱了抱,笑容卻很親熱。霍子安跟他介紹了由良辰,他的三角眼就流連在由良辰身上了。

霍子安趕緊道:“我男朋友,你丫別打他主意。”

主廚“呸”了一下,“還學會京腔了。”他對霍子安交了個男朋友挺意外的,“北京人?”

由良辰自己回答:“北京人。”

主廚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請多指教。”

霍子安問道:“這場子不小,原來就空著嗎?”

“原來是個畫廊,被土豪買下了,準備開發成高級公寓,兩星期後這個廠就要拆掉啦。聽說公寓要賣給中產、藝術家、明星這些人,宣傳要費些心思,所以讓我在這裏做個Pop-up,說白了就是為了宣傳。看那邊——”

霍子安和由良辰順著他的手指看向餐廳中間一個藝術裝置,用巧克力、果汁軟糖、棉花糖、蛋白餅、蛋糕等做成的一個城,中間是個十幾層的公寓,懸浮在空中,周圍是不同比例的樹、兔兒爺、紅心皇後、鷹頭獅等等。

霍子安嘆為觀止:“中間就是要蓋的樓?”賣樓的沙盤能做成這樣,也是活久見了。

三角眼主廚語帶嘲諷:“怎麽不是?歡迎來到北京的兔子洞噢!”

他拍了拍子安的肩膀,去另一桌應酬了。

霍子安和由良辰坐了下來,服務生端來了雞尾酒。雞尾酒制成了棒棒冰,服務員剪開一個洞,讓他們自己吸出來。棒冰其實是果凍狀的,在口腔裏就化成了冰涼的酒。由良辰笑問:“你小時候有吃過這個嗎?”

“嗯,很小的時候吃過。我媽媽不讓我吃冰淇淋,我爸爸去上班時帶著我,偷偷買給我吃。”霍子安的雞尾酒是梅子味的,也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梅子糖的味道,由良辰的則是橘子味——在晚餐前的兩天,服務員事先讓他們填了個小問卷,裏面都是跟童年食物記憶有關。問卷裏的答案直接用在了食物上,因此每個人的都不一樣。

“你爸是做什麽工作的?”由良辰問道。

“說起來,你要認識他,可能會跟他聊得來。他是紋身師,那個時代上海沒幾個紋身師,他在外國人之中蠻有名氣。我媽媽身上的紋身可不比你少。”

由良辰感到了新奇,他認識的紋身師就沒超過四十五歲的,“那他來北京幹嘛呢?”

霍子安酸澀地笑了一下,“他的志向是要做畫家,紋身不過是糊口的工作。我媽媽告訴我,他的客人很多,但他過得並不順心,他特別想畫畫,畫那種大畫幅,”霍子安順手指著餐廳中間的沙盤,“就像這麽大的作品,上海的小房子哪裏放得下?所以他整天抱怨上海就是個鴿子籠。當時北京出了圓明園畫家村,我爸爸一心認為那裏才是他的歸屬。”

開胃小吃上來了,兩樣小吃都是家常懷舊食物,夾雜著愛麗絲夢游仙境的元素:印著紅心皇後的谷物盒裏,裝著燕麥、培根、脫水蔬菜,倒進松露雞蛋慕斯就戲仿成西式的谷物早餐;炸得蓬松的胖胖的油條,咬了一口,裏面流出了綠茶和黑豆奶做的香甜奶液,一熱一冷;仿造“浪味仙”的袋子,倒出來,裏面是魚幹和龍蝦片;“傻子瓜子”的袋子則裝著蔓越莓、南瓜子和海苔酥,攪拌在山藥粥裏,成了脆甜的佐料。

由良辰:“他就因為這個把你們扔下,自己跑來北京?”

“嗯,就因為這個。”霍子安攪著粥,越攪就越濃稠,簡直就成了一團漿糊。他唏噓道:“以前我恨他不負責任,但現在……現在我也跟他一樣,跑來北京了,也在這個年齡。所以,我能理解他吧,留在上海能過得很好,但時間久了,就會釘死在一個位置上,被別人的利益和需求推著走。自己要些什麽,慢慢就無能為力了。而且,這年齡是個時間節點,再不走,可能就再也沒勇氣了。”

由良辰嘗了一口粥,幾乎把舌頭黏住了。他皺了皺眉,道:“在北京會不一樣嗎?”

霍子安默然。由良辰問的問題,也是他一直在想的。在北京又有什麽不一樣?他越是站穩陣腳,就跟越多人的利益需求纏繞在一起,無論是餐廳裏為他工作的人,還是邱新志、老鮑、孔姨。他們幫助他,也在以自己的意志在牽動著他……

但他不能在由良辰跟前表現這種消極的想法,於是答道:“當然不一樣。這裏我是老板,我說了算!”

由良辰看著子安笑了笑,沒有接話。過了一會兒,他才把勺子放下,道:“這玩意兒真他媽難吃。”

霍子安嘗了一口,深有同感。這裏的食物概念玩得好,但烹調技術很粗糙。

接下來又有奇異的東西放上了餐桌。服務員擺了一個木造的盤子,然後又陸續端來了三碗顏色鮮艷的圓球。這是——跳棋?

服務員道:“吃完早飯和零食,該到玩兒的時間了。兩位慢用!”

霍子安看著“跳棋”,笑道:“我們玩一把。”

由良辰:“光玩多沒勁兒,要玩兒就得有獎有罰。”

霍子安看著他的眼睛,就知道是什麽意思,“好啊,誰輸了,誰就乖乖聽話。”

有了彩頭,兩人頓時鬥志激昂。他們把圓球碼在盤上,圓球外層是錫紙,裏面包著食物。走了幾步,他們就發現對方竟然是高手!有時短兵相接,有時迂回周旋,十幾個回合後,到底是由良辰技高一籌,還有一步就進洞裏了。

“認輸吧!”由良辰得意道:“你還差兩步。”

霍子安從容地把手伸到棋盤,卻不拿自己的棋,而是把由良辰那個勝利在望的棋子拿了起來,剝開了紙,一口吃了下去。

由良辰笑罵:“霍子安,你真他媽無賴!好吃嗎?”

霍子安笑道:“好吃,牛肉味的。你嘗嘗我這個?”

由良辰吃了一口綠色的圓球,好像是裹了桂圓肉的幹貝,又鹹又辣又甜。他嘴裏百味紛呈,腦子裏也在轉著念頭:霍子安這人老奸巨猾,活兒又好,真是不好對付,要怎樣才能讓他就範呢?

作者有話要說:

新篇章開始啦。寫著寫著,都忘了小子安找爸爸的梗了,所以這一部分就是爸爸去哪兒了,去哪兒了,哪兒了……

除了尋父這條線,當然還有餐廳發展的主線,米其林迫近了,拿不拿到星星對霍子安來說已經不是個人名譽的問題,他為此面臨的選擇和兩難。然後就是派狗糧啦,燉點肉湯啦,之類的。

感情線不虐。我最討厭虐了。哈哈。

照舊劇情散,進展慢、嘮叨繁瑣,花式吃飯場面多,各種北京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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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說的Pop -up,有譯成快閃餐廳,就是那種臨時餐館,這幾年國際上蠻流行的。除了時間短,也會跟各種場所、組織、企業合作,例如在美術館的Pop-up,跟奢侈品牌合作等,非常有意思的一種形式。

愛麗絲夢游仙境主題和某些菜式參照了英國的餐館Fat Duck, 因為經過我腦洞的破壞和適應中國國情的篡改,就不啰嗦指明是哪些了。這家餐館據稱很好玩,有去腐國的人記得走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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