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那就同歸於盡吧

關燈
由良辰從後門走出了酒吧,以避開聚在門口的粉絲。他一口酒都沒喝,但身上又軟又虛,宿醉似的。

他在胡同裏走了幾步,聽到有人叫他。

回頭,是霍子安。

由良辰驚道:“你怎麽在這兒?”

“我來看你演出。運氣真好,今天不來,以後就看不到了。”

“嗯。”由良辰隨口應了一聲。他被之前的演出消耗得厲害,心底一片麻木空白,現在見了霍子安,情緒又起了波瀾。

兩人默默地走在狹小的胡同裏。黑的是路,更黑的是樹影和人影。兩人踩著自己的影子向前,誰也沒說話。

直到要拐進鼓樓東大街時,霍子安才問道:“難受嗎?”

“不難受,就是累。”

霍子安不動聲色地靠近了幾分,溫柔笑道:“那我們慢慢走。”

“嗯,慢慢走。”

兩人果真走得很慢,而且特地繞了路,在盤根錯節的胡同裏靜靜地蹓跶。灰墻上的藤蔓悄沒聲地蔓延,向上長一點兒,再長一點兒。走著走著,這生命力也蔓延到了由良辰的身上。慢慢的,挫敗感和傷感淡去了,元氣逐漸恢覆了過來。

——對秦艾,他是無能為力,但他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麽。已經失去了一個,他不會眼睜睜地失去另一個……

兩人終於是回到廣場了。霍子安停下腳步,道:“我不回餐廳了。”

由良辰點點頭,轉身要走。

霍子安阻止道:“先別走,我有話想跟你說。”

由良辰看著霍子安,靜靜等著。霍子安卻又沈默了。

由良辰笑道:“要不明天再說吧。”

明天?等太陽出來了,他未必再有勇氣。在酒吧裏看完演出後,霍子安的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久久不能平靜。他從沒見過由良辰這樣表露自己的情緒;由良辰向來不太表達自己,但他當然有情緒,而且他是這樣心思細膩的一個人,情緒可能比別人還要強烈一些。而自己在處置兩人的關系時,總是以自己的意志和思考為主,什麽時候真正顧及由良辰的情緒?他編造的各種理由,由良辰或許並不相信的,只是在包容著自己罷了。

對於自己若即若離、暧昧不明的態度,霍子安感到了愧疚,他不敢妄想跟由良辰走到一起,但至少,他要對他誠實。

“不,就兩句話。嗯……”霍子安擡頭看了一眼槐樹,覺得心裏稍微踏實了,“那天我沒對你說真話。”

“啊?那天?”

“由良辰,我……我吻你的時候,酒已經醒了。我不是喝醉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周圍一片靜默,像是空氣都抽走了。由良辰沒有回應,霍子安覺得有點難堪,於是又加了一句,“要是我真喝高了,那晚不一定會讓你走。”

霍子安覺得自己瘋了,這句話說完比之前還難堪。但,這是他的心裏話,他要不說出來,就覺得自己再也沒法坦然面對由良辰。

由良辰沈默了半晌,低聲道:“就這話嗎?”

霍子安慢慢開口道:“就是這話。”他不敢再有別的想法,“我走了,明兒見。”

“明兒見。”

由良辰走回胡同裏。他想要笑,又想要哭。

心裏的那棵藤蔓突然迅猛地生長起來,帶著侵略性、帶著勃勃的生機、帶著未知的目的,長成了參天大樹。

他知道自己有多快樂,但他要控制自己的情緒。

霍子安這算是什麽?撂下個大坑就跑了,他想看自己跳進去嗎?

不,沒那麽容易。他又不是未經世事的小孩子,什麽叫“要是我真喝高了,那晚不一定會讓你走”?誰擺布誰,還說不定呢。

由良辰心裏癢得不行——要跳,那就一起同歸於盡吧!

餐廳的氣氛悄悄發生了變化。但這個變化如此微妙,一開始,幾乎所有人都沒發現。大家只看見,由良辰比之前更用功了,那股發奮圖強的勁兒,簡直讓人看了自慚形穢。

只要回到餐廳,就會看見霍子安和由良辰必定形影不離,一個教,一個聽,認真無比,旁若無人。連魏國恩見了,都覺得自己在最勤奮的時候也沒有那麽拼過,他會貼著霍子安探討問題,但都是大白天在廚房裏,何曾像由良辰那麽努力不懈,啃書時讓霍子安教,做飯時盯著霍子安看,甚至連下午休息兩人都要在臥室裏繼續上課?

魏國恩自愧不如,又有了危機感,於是加緊了修煉學習。

陳朗心和老鮑也不敢靠近由良辰了。有了霍子安做護身符,他們吃飽了撐的也不能去欺負由良辰。

歐吉老懷大慰,由良辰去找霍子安,表示他的能力進階了,需要更出色的老師。他發現霍子安最近可能太忙碌了,常常心神飄忽,於是自覺擔起了廚房裏更多的工作。

只有周冬曦看穿了現象後面的本質。她笑嘻嘻地問由良辰:“誒,子安哥哥這樣照顧你,太累了吧,他受不受得了?”

由良辰一笑,輕松道:“他身體好得很,扛得住,甭擔心。”

周冬曦誇張地”噢”了一聲,心想良辰哥哥道行太深,這話信息量很大,但又沒有實質內容,竟然探不出他們倆關系發展到哪兒了。

霍子安發現由良辰果然進步神速,幾十種常用香草的特點和用途都非常熟稔了,於是給他做了Pesto和Pistou,讓他體驗各種香草混合的滋味。“Pesto是意大利人常用的醬,通常用羅勒葉和松子、Parmesan奶酪、橄欖油磨成醬。Pistou是法餐的醬,做法差不多,但會用各種香草混合一起,加蒜和堅果。”

由良辰看著他。

“這是羅勒,你很熟悉吧。Pesto和Pizza裏常用的,是Sweet basil,中文叫羅勒;這一種是九層塔,叫Thai Basil,臺灣和東南亞料理裏常用到……”

由良辰點點頭。

霍子安被他看得心都亂了。“你試試味道有什麽不一樣?”

由良辰都放進嘴裏嚼了嚼,皺著眉吐了出來。霍子安樂了,“小口一點,你吃東西能不能不那麽魯莽。嘗嘗這個。”他把做好的Pistou用勺子餵到由良辰嘴裏。

由良辰抓住他的手,嘗了一口。霍子安被溫暖的掌心握住,就像落在蜘蛛網的小甲蟲一樣,瞬間失去了行動能力。兩人對看了不知多久,霍子安才垂死掙紮道:“味道……怎麽樣?”

“鹹。”

霍子安一驚,嘗了一口,果然鹹得發苦。跟由良辰在一起心慌意亂,手一抖鹽放多了。

這種低級失誤簡直是大主廚的恥辱,他對由良辰遷怒道:“你別總是盯著我看,我……我幹不了活兒了。”

由良辰笑了,隨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握著他的手,給他擦去手上的香草碎末,又道:“你長得好看,怎麽就不讓看了?”

霍子安一口氣差點倒不上來,臉憋得通紅。這是把他當姑娘撩了嗎?

自從他對由良辰表明心跡後,就覺得處處受制,跟下棋失了先手似的。由良辰也不表態,就這樣沒羞沒臊地逗著自己,是覺得自己既然已經承認了喜歡他,他就可以為所欲為嗎?而且,既然已經決定為所欲為了,幹嘛不徹底一點,摸個手就完了?!

由良辰擦幹凈了子安的手,把白布拿到水池清洗。霍子安覺得沒法跟他同處一室了,決定到外頭透透風。

“我去菜市場。”

“去三源裏?走。”

走?由良辰已經推開廚房門,率先出了門。霍子安暗嘆,我又沒說跟你一起去……想是這麽想,身體卻很老實,搖著尾巴跟在了由良辰屁股後面,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

三源裏是北京最洋的菜市場,除了本地的果蔬、外地運過來時令菜、肉食和海鮮,還有世界各地的香草、調料;很多主廚會在這裏尋找北京罕見的食材,詢問進貨渠道,或者只是找一些菜品的靈感。

他們倆在一攤子前停下腳步。霍子安拿起一串紅番茄,放在鼻端聞了聞:“羅馬番茄,菜市場也能買到了。做意大利醬料必須用這種番茄,汁水比較少,酸甜的味道濃。本地的圓番茄水份多。”他又拿起一串小紅聖女果,猶豫道:“我想做番茄冰沙,配鴨肉的話,用哪一種比較好?”

由良辰見他糾結,道:“選這個,還是選那個,你每次做選擇都那麽難嗎?”

霍子安聽由良辰的語氣帶著調侃,知道他說的不是番茄,而是他在由良辰和海默之間磨磨嘰嘰的,一直下不了決定。他故意猶豫半天道:“特性不同,各有各的好處,慎重一點沒什麽不對的。”

“你想要什麽樣的,自己不知道?”

“這兩種都挺好,各有風味。”

老板有點不耐煩了,“我這兒的柿子,個個精挑細選,準保新鮮,您選哪個都錯不了。認準我這攤兒的客人多著呢,您要不快點下手,一會兒就沒啦。”

由良辰笑了起來,“沒錯,別磨蹭了,再被人給挑走了。”

霍子安看著由良辰,厚著臉皮道:“光看樣子,都蠻好的,但哪個適合,要吃一口才知道,你說呢?”

由良辰楞了楞,然後對老板道:“每種都來一斤吧!”

“好嘞!紫的要嗎,新品種。”

“要。”

霍子安阻止不及,老板就麻溜兒地把西紅柿裝好了。由良辰對子安道,“你要試嘛,也別糾結了,混在一起吃吧。”

混一起!霍子安瞪著由良辰,心想論無恥程度,自己真是甘拜下風。

由良辰對他一笑:“反正主要不是吃柿子,是吃鴨子。”

霍子安咬了咬嘴唇,心道,這次是碰到真流氓了!眼見由良辰轉身去別的攤子了,叫道:“等會兒,幫忙拿啊!”

作者有話要說:

都挺無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