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Chapter 112: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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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Chapter 112:終章
晴也每周雷打不動擠出兩個晚上，幫邢武惡補聽力和發音。他們的約會地點因此變得極其固定，圖書館、食堂、自習室，或者隨便哪處有座椅的角落。到後來，為了訓練口語，兩人見面聊天、通電話都開始用英文，連情話、打趣、拌嘴，也要拿英語對飆。旁人看他們談戀愛的方式，總有些無法理解，然而他們卻樂此不疲。
大一下學期，邢武已經能毫無障礙地聽懂任何一門全英文授課。師從外語系系花，他的口語到大二時已經十分純正，再也聽不出中式口音，也不再磕絆。
有一次他做全英文報告，晴也偷偷跑去旁聽。
他站在臺上，白襯衫，黑西褲，輪廓利落俊朗，低沈的嗓音伴著流利的英文。晴也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他，在她視線可及的地方，發著光。
她全程含笑聽完。掌聲響起時，他望向她。她豎起大拇指，他嘴角泛起笑。
晴也的父親晴鴻志同志，始終沒有放棄和孟家聯姻的想法。
一來晴鴻志和孟爸爸是老友，二來晴鴻志年紀漸長，有些事愈發力不從心，就想給女兒找個好歸宿。基於此想法，晴鴻志三天兩頭喊孟睿航去家裏，幫忙弄弄這個、搞搞那個，再順理成章地留他吃飯，試圖撮合他和晴也。
一來二去次數多了，邢武自然有了危機感。他幹脆不找晴也幫他過英文稿件了，有什麽需要校對的，直接殺去外語系，找孟睿航。沒過多久，邢武就和外語系那幫兄弟打成一片，沒事還一起約著打打球。後來晴鴻志再喊孟睿航去家裏時，孟睿航顧及邢武，便不好意思再去了。
沒多久，晴鴻志不舒服去醫院，查出來腸子出了毛病，院方很快確定了治療方案。
晴鴻志的手術做完幾天了，刀口還扯著疼，翻身都費勁。晴也趴在床邊睡著了，臉埋在胳膊裏，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她這幾天學校醫院兩頭跑，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晴鴻志看著心疼。
門輕輕響了一下，一個年輕男人探身進來，手裏拎著個保溫桶，另一只手還抱著個枕頭。晴鴻志偏過頭，當看清來人時，臉色當即就沈了下去。
晴鴻志的表情自然沒逃過邢武的眼睛，他佯裝沒瞧見，神色如常地走進病房，壓低聲音問：“叔，沒睡呢？”
晴鴻志抿著唇，瞪著一雙眼睛。又礙於長輩的身份，自己還病著，他來看望，不好送客，但臉色終究是垮著的。
邢武先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又把那個枕頭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他看了一眼趴著的晴也，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
晴鴻志瞥著那件外套蓋在女兒身上，心裏又氣又惱，卻也心疼女兒受涼，說不上什麽滋味。
“叔，”邢武絲毫不介意晴鴻志對他冷淡的態度，心理素質強大，主動湊過來，“我燉了點湯，排骨蘿蔔的，晴也說你愛吃這個。你先喝著，明天早上我再去買條黑魚，對刀口好。”
晴鴻志沒接話，轉過頭去。
邢武有些不自在：“那什麽……喝水不？我給你倒。”
“不用。”晴鴻志終於開了口，“你走吧，這邊不用你忙活，該上課上課去。”
邢武楞了下，摸了摸鼻子，隨即笑了。
上一次見晴鴻志是在老家，那時候他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自然不好在晴鴻志面前誇下海口，說一定能考來北京。晴鴻志說什麽，他只能聽著、受著。
他知道晴鴻志不待見他，自己沒畢業，沒闖出一番事業前，他也沒打算跑到晴鴻志面前礙他眼。
這次是實在不忍看晴也奔波勞累，想為她分擔些，讓她能回去好好睡個覺。
可看晴鴻志這反應，倒讓他心裏一動。晴鴻志對他的情況了如指掌，連他考來北京上學都一清二楚，說明晴鴻志一直關註著他的動向。
既然晴鴻志對他的情況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他和晴也恢覆了聯系。之所以雙方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無非是他的考察期還沒有結束。
想明白後，邢武唇角扯起一抹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這幾天沒課，再說了，這兒離學校近，不耽誤。”
他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收拾床頭櫃。把喝完的水杯拿去洗了，把散落的紙巾收拾進垃圾桶，又把窗臺上那瓶康乃馨拿下來，換了水。
晴鴻志看著他在那兒忙活，忍不住問道：“你那枕頭，怎麽回事？”
邢武回頭看了一眼：“哦，晴也說她趴著睡脖子疼，我從宿舍拿了個過來，回頭給她墊著。”
晴鴻志沒再說話。
邢武收拾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從包裏掏出本書看起來。晴鴻志瞥了一眼，是一本關於“區塊鏈技術”的書，厚得能砸死人。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的翻書聲。
晴鴻志閉著眼睛，沒睡著。他聽見邢武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一點，擋住照在晴鴻志臉上的陽光。又聽見他走到晴也身邊，彎腰將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後他坐回去，繼續翻書。
晴鴻志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埋頭看書的年輕人。陽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幹凈而利落。他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年輕人，似乎並不是他想象中不著調的模樣。
晴鴻志轉過頭去，閉上眼，輕嘆了一聲。
第二天，邢武果然拎了黑魚湯來。不光黑魚，還買了橙子，去了皮，剃成果肉放在碗裏遞給晴鴻志。
晴鴻志別別扭扭地接過，依然對邢武沒什麽好臉子，又不得不承認這小夥子心挺細。
喝完魚湯，晴鴻志將碗往床頭一撂。邢武麻利地拿去洗幹凈。
回來時，他對晴鴻志說：“叔，我今天幫你擦擦身吧。醫生說可以稍微動動，你躺好幾天了，擦擦舒服點。”
晴鴻志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晴也今天有課，護工得過一會兒才到。他身上確實黏糊糊的，難受得緊，但又不願開口，繃著張臉看向別處，就是不搭理。
邢武笑了下，也不跟他計較。他轉身去打了熱水，端了盆過來，又去把門關上。
這種貼身伺候人的活兒，就是親生兒女都難免別扭，更何況邢武呢，沒名沒分的，天天往醫院跑，來了就幹活。晴鴻志不搭理他，他就埋頭幹，幹完坐在一邊，也不多話招他煩。
晴鴻志雖然心裏不痛快，但也不能總端著個長輩的姿態，瞎擺譜。他剛要撐起身，邢武立即上前：“別動，我來。”
他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把晴鴻志的袖子挽上去，擦起胳膊。他動作熟練，繞開輸液的針管，仔細地擦拭著皮膚。熱毛巾敷上去的時候，晴鴻志覺得那些緊繃的肌肉都松弛了些。邢武的手掌厚實溫熱，力道不輕不重，擦到關節處還會多揉兩下，像是在給人疏通經絡。
晴鴻志看著他，問道：“你以前幹過這個？”
邢武低著頭，手上動作不停，“我奶奶身體不好，一直要人照料，幹慣了。”
“我那回去你家接小也，沒見著你奶奶嘛？”
“嗯，那時候她住院。”
“現在身體怎麽樣？”
邢武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不在了。”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晴鴻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
邢武已經換了條毛巾，開始擦另一條胳膊：“叔，你別多想，我就是順手。晴也這幾天太累了，我看不下去。你要是覺得我在這兒礙眼，我擦完就走。”
晴鴻志鼻子裏冷哼一聲：“我可沒講過你礙眼，說得好像我多蠻不講理一樣。”
邢武低著頭，咧開嘴笑。
晴鴻志別過臉去：“我是怕耽誤你學習。”
“不耽誤，我晚上回宿舍看書，效率更高。”
又過了兩天，晴鴻志能下床走動了，醫生讓他不要整天躺著，適當下地。邢武每天過來的時候，扶著他在走廊裏慢慢遛彎。
隔壁病房的病友看見了，笑著問：“這是你兒子吧？天天來陪你，享福啊！”
晴鴻志不尷不尬地剛想否認，邢武接過話：“可不，就是長得不太像。”
病友對比了下父子倆的長相，說道：“哪裏不像了？一看就是一家子的。”
邢武繃不住了，笑得那叫一個歡。晴鴻志氣得嘴角抽了抽。
等病友走遠，晴鴻志瞪他一眼：“瞎說什麽呢！”
邢武嬉皮笑臉：“這不是給你長臉嘛，讓人知道你兒子又帥又孝順。”
“臭小子。”晴鴻志哼了一聲。
走到走廊盡頭，晴鴻志停下來，看著窗外的楊樹。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
“邢武。”他忽然開口。
“嗯？”
“中秋你回老家嗎？”
“過年再回吧，今年中秋假短。”
“你去哪兒過？”
邢武停頓了一下，回他：“學校吧。”
“去年也是在學校？”
“嗯。”
晴鴻志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年來家裏過吧。”
邢武楞住了，扭頭看他。
晴鴻志依舊盯著窗外，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下達命令：“晴也她媽走後，家裏就我們爺倆，過節冷清。你來，熱鬧點。”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邢武眼眶發酸，他應道：“哎。”
傍晚，邢武又來了。這回沒帶湯，也沒帶水果，而是拎著一個大帆布包，神神秘秘的。
“叔，我給你理個發。”他把包往椅子上一放，“你這頭發，都長成啥樣了，再不理能紮小辮了。”
晴鴻志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確實，又長又亂，躺了這些天，早就沒型了。
“你會理發？”
“會。”邢武已經開始往外掏東西，一把電推子，一把剪刀，一把梳子，一條大圍裙。
“我家以前開過理發店，你放心，理不好不要錢。”
晴鴻志被他說動了，撐著坐起來。邢武把圍裙給他圍上，扶著他走到廁所裏，對著鏡子站好。
“想要什麽樣的？”
“隨便，短點就行。”
邢武打開電推子，嗡嗡嗡地開始推。他一會兒用推子，一會兒用剪刀，時不時歪著頭看看，調整一下。
晴鴻志透過鏡子瞧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以前一直不懂，不懂女兒吃慣山珍海味，見過那麽多條件優渥的年輕人，為什麽偏偏喜歡一個沒錢沒背景的小子。住院這段時間，他漸漸懂了。
人有時候真的沒法用金錢衡量，有些東西，錢買不來。比如生病時，有人給你擦身，渴了有人遞水，累了有人替你守著，連頭發長了都有人惦記著給你剪。這些舉動，瞧著稀松平常，可恰恰是這些細碎的時刻，最能照見人心。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這個年紀少有的踏實。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他見過世態炎涼，卻沒有變得涼薄；吃過苦，卻沒有變得苦大仇深。他像一棵樹，不管風吹雨打，就那麽穩穩地站著，還能給人遮陰。
晴鴻志這輩子見過不少優秀的年輕人，他們意氣風發，講究排場，愛面子，飯局上談笑風生，出手闊綽，卻鮮少有人願意彎下腰，把時間花在別人身上，更別提日覆一日守在病床前，做這些瑣碎又磨人的事情。
他一直想給女兒找一個家境優渥的人家，覺得那樣才有保障，才夠體面。試問，那些殷實家庭裏長大的孩子，從小被捧著、護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真的會像邢武這樣，把自己的女兒視若珍寶嗎？
晴鴻志看著邢武忙進忙出的身影，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觀念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些許松動。
“好了。”邢武收了工具，拿毛巾給他撣脖子上的碎發，“看看行不行？”
晴鴻志對著鏡子照了照，頭發短了，利落了，鬢角修得整整齊齊，後腦勺的線條也剪出來了。
“你還真行啊？”晴鴻志確實有些意外，轉著腦袋左看右看。
“那當然，祖傳的手藝。”
“你倒是不謙虛。”晴鴻志說他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第二天，晴也來醫院，一進門就楞住了。
“爸，你剪頭發了？”
晴鴻志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大自然：“嗯，邢武幫我剪的，還行吧？”
晴也湊近了看，忽然笑起來：“行，老行了。哎爸，你是不是發現，你這個女婿還挺好用的？”
晴鴻志臉一黑：“什麽女婿不女婿的，你也不知道害臊！”
晴也笑得更大聲了，跑到床邊坐下，挽著他的胳膊：“好好好，不是女婿，是免費護工，行了吧？”
晴鴻志瞪她一眼，眼神瞥向她身後。
邢武站在門口，拎著熱乎的飯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晴也沖他招手：“進來啊，站門口幹嗎？”
邢武進來了，把飯菜放下：“我去燙下碗筷。”
“等等。”晴也叫住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謝謝啊。”
邢武嘴角一扯：“跟我客氣啥？”
晴鴻志靠在床頭，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咳了一聲，板著臉說：“行了行了，趕緊去，餓著呢。”
晴也“哦”了一聲，眨了眨眼，推著邢武出去了。
邢武這兩年攢了些錢，國慶前，給晴也送了輛車。來北京後，邢武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本質上他和在紮紮亭時一個樣。他自己平時沒什麽開銷，給晴也花起錢來，從不手軟。
中秋那天，他們開著剛提的新車一起回家吃飯。車子停在家門口，晴也回頭瞧著滿後座的禮盒，煙酒茶葉保健品堆得像座小山，忍不住說他：“來提親啊？帶這麽多東西。”
“那得看你爸肯不肯松口了。”邢武熄了火，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些禮盒，自己也笑了，“第一次上門，總得有點誠意。”
晴也回過視線時，目光正好與邢武撞上。他眼底像燃著一簇火苗，明明滅滅的，卻偏偏壓著不動。
“有點緊張。”他說。
晴也笑著打趣他：“你還有緊張的時候？騙誰呢？”
邢武湊近了些，聲音低下來：“真的，你看我手。”他把手伸過來，掌心攤開，“都出汗了。”
晴也伸手摸了摸，哪裏有汗？她剛要收回手，邢武五指收攏，將她的手攥在掌心。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嘴唇上：“要不……你先給我點勇氣？”
晴也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就落下來了，蜻蜓點水。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突兀的咳嗽聲。
兩人猛地分開，同時扭頭。晴鴻志剛從車庫出來，正站在幾步開外。他臉上的表情頗為覆雜，想裝作沒看見，又實在裝不像，最後幹脆板著臉，目不斜視地從車旁走過，徑直進了家門。
那背影，走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車裏靜了兩秒。
“完了。”晴也捂住臉。
邢武倒是鎮定：“沒事，早晚要面對的。”
“你說的輕松，待會兒你進去應付他，我先回房換衣服。”
“行。”邢武點點頭，“走吧，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晴也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
邢武拎著大包小包進門時，晴鴻志已經端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茶具，正慢條斯理地泡茶。聽見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邢武把東西放在玄關，換了鞋，走過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叔。”
“嗯。”晴鴻志應了一聲，還是沒擡頭。
邢武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下，看著晴鴻志泡茶。看他溫杯、投茶、洗茶、沖泡，由衷地讚了一句：“叔這茶藝不錯，一看就是老茶客了。”
晴鴻志這才擡眼瞥他一下：“懂茶？”
“略懂一點，我奶奶以前也愛喝茶，尤其愛喝巖茶，說是巖骨花香，回味長。”
晴鴻志聽罷，語氣緩和了些：“你奶奶是個有品位的人。”
邢武轉而笑了：“不過她喝茶沒這麽講究，都是用大搪瓷缸子泡，抓一把扔進去，開水一沖，能喝一天。”
晴鴻志神色楞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忍。他給邢武倒了一杯茶，推過去：“嘗嘗。”
邢武接過，先聞了聞，再抿了一下：“肉桂？”
晴鴻志眼裏終於露出一點意外之色：“還真懂？”
“瞎蒙的。”邢武揚唇一笑，“主要是泡得好。”
晴也從房間裏換了家居服出來，輕手輕腳走到樓梯口，往客廳探了一眼。她爸和邢武正面對面坐著喝茶，邢武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爸居然嘴角微微上揚，雖然還在努力繃著，但那點笑意已經從眼角跑出來了。
晴也楞住，這是什麽情況？
她悄悄下樓，湊過去：“爸，你們聊什麽呢？”
晴鴻志看了她一眼：“沒你的事。”
晴也看看她爸，又看看邢武。邢武沖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吃完飯，晴鴻志放下筷子，起身道：“我上樓躺會兒。”
等樓上傳來關門聲，晴也立馬拉著邢武坐下：“吃飯前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那你們聊什麽了？”
“聊聊茶，聊聊我奶奶，聊聊北京的房價。”邢武一本正經。
晴也瞪他：“你少來，我問的是我們倆的事。”
邢武忍不住笑了：“我們倆的事啊，也聊了。”
“結果呢？”晴也緊張地盯著他。
邢武故意拖長聲音：“結果嘛……”
“你快說！”
邢武忽然湊近，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然後退開一點，看著她，眼底漾著笑：“結果就是，你爸剛才自覺上樓，把客廳留給我們。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晴也慢慢睜大眼睛：“你是說……”
“嗯。”邢武點點頭，握住她的手，“他說，讓我好好對你。”
晴也眼眶微微發熱，她和邢武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最希望的，當然是得到爸爸的認可。
邢武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聲道：“晴也，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願意等我，願意陪我一起熬。”
晴也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有點甕聲甕氣：“那你要怎麽謝我？”
“這輩子慢慢還。”邢武收緊了手臂，“夠不夠？”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清輝灑滿院落。
這是邢武第一次以“準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進這個家。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來北京，一個人在火車站蹲了一夜，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知道這座城市會不會有他的容身之處。
現在他知道了。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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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也每周雷打不動擠出兩個晚上，幫邢武惡補聽力和發音。他們的約會地點因此變得極其固定，圖書館、食堂、自習室，或者隨便哪處有座椅的角落。到後來，為了訓練口語，兩人見面聊天、通電話都開始用英文，連情話、打趣、拌嘴，也要拿英語對飆。旁人看他們談戀愛的方式，總有些無法理解，然而他們卻樂此不疲。
大一下學期，邢武已經能毫無障礙地聽懂任何一門全英文授課。師從外語系系花，他的口語到大二時已經十分純正，再也聽不出中式口音，也不再磕絆。
有一次他做全英文報告，晴也偷偷跑去旁聽。
他站在臺上，白襯衫，黑西褲，輪廓利落俊朗，低沈的嗓音伴著流利的英文。晴也從未見過如此耀眼的他，在她視線可及的地方，發著光。
她全程含笑聽完。掌聲響起時，他望向她。她豎起大拇指，他嘴角泛起笑。
晴也的父親晴鴻志同志，始終沒有放棄和孟家聯姻的想法。
一來晴鴻志和孟爸爸是老友，二來晴鴻志年紀漸長，有些事愈發力不從心，就想給女兒找個好歸宿。基於此想法，晴鴻志三天兩頭喊孟睿航去家裏，幫忙弄弄這個、搞搞那個，再順理成章地留他吃飯，試圖撮合他和晴也。
一來二去次數多了，邢武自然有了危機感。他幹脆不找晴也幫他過英文稿件了，有什麽需要校對的，直接殺去外語系，找孟睿航。沒過多久，邢武就和外語系那幫兄弟打成一片，沒事還一起約著打打球。後來晴鴻志再喊孟睿航去家裏時，孟睿航顧及邢武，便不好意思再去了。
沒多久，晴鴻志不舒服去醫院，查出來腸子出了毛病，院方很快確定了治療方案。
晴鴻志的手術做完幾天了，刀口還扯著疼，翻身都費勁。晴也趴在床邊睡著了，臉埋在胳膊裏，露出一截蒼白的後頸。她這幾天學校醫院兩頭跑，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晴鴻志看著心疼。
門輕輕響了一下，一個年輕男人探身進來，手裏拎著個保溫桶，另一只手還抱著個枕頭。晴鴻志偏過頭，當看清來人時，臉色當即就沈了下去。
晴鴻志的表情自然沒逃過邢武的眼睛，他佯裝沒瞧見，神色如常地走進病房，壓低聲音問：“叔，沒睡呢？”
晴鴻志抿著唇，瞪著一雙眼睛。又礙於長輩的身份，自己還病著，他來看望，不好送客，但臉色終究是垮著的。
邢武先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又把那個枕頭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他看了一眼趴著的晴也，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身上。
晴鴻志瞥著那件外套蓋在女兒身上，心裏又氣又惱，卻也心疼女兒受涼，說不上什麽滋味。
“叔，”邢武絲毫不介意晴鴻志對他冷淡的態度，心理素質強大，主動湊過來，“我燉了點湯，排骨蘿蔔的，晴也說你愛吃這個。你先喝著，明天早上我再去買條黑魚，對刀口好。”
晴鴻志沒接話，轉過頭去。
邢武有些不自在：“那什麽……喝水不？我給你倒。”
“不用。”晴鴻志終於開了口，“你走吧，這邊不用你忙活，該上課上課去。”
邢武楞了下，摸了摸鼻子，隨即笑了。
上一次見晴鴻志是在老家，那時候他還沒有收到錄取通知書，自然不好在晴鴻志面前誇下海口，說一定能考來北京。晴鴻志說什麽，他只能聽著、受著。
他知道晴鴻志不待見他，自己沒畢業，沒闖出一番事業前，他也沒打算跑到晴鴻志面前礙他眼。
這次是實在不忍看晴也奔波勞累，想為她分擔些，讓她能回去好好睡個覺。
可看晴鴻志這反應，倒讓他心裏一動。晴鴻志對他的情況了如指掌，連他考來北京上學都一清二楚，說明晴鴻志一直關註著他的動向。
既然晴鴻志對他的情況心知肚明，自然知道他和晴也恢覆了聯系。之所以雙方沒有捅破這層窗戶紙，無非是他的考察期還沒有結束。
想明白後，邢武唇角扯起一抹笑，露出一口白牙：“我這幾天沒課，再說了，這兒離學校近，不耽誤。”
他說著，已經開始動手收拾床頭櫃。把喝完的水杯拿去洗了，把散落的紙巾收拾進垃圾桶，又把窗臺上那瓶康乃馨拿下來，換了水。
晴鴻志看著他在那兒忙活，忍不住問道：“你那枕頭，怎麽回事？”
邢武回頭看了一眼：“哦，晴也說她趴著睡脖子疼，我從宿舍拿了個過來，回頭給她墊著。”
晴鴻志沒再說話。
邢武收拾完了，也不走，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從包裏掏出本書看起來。晴鴻志瞥了一眼，是一本關於“區塊鏈技術”的書，厚得能砸死人。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有偶爾的翻書聲。
晴鴻志閉著眼睛，沒睡著。他聽見邢武站起來，輕手輕腳走到窗邊，把窗簾拉上一點，擋住照在晴鴻志臉上的陽光。又聽見他走到晴也身邊，彎腰將滑落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然後他坐回去，繼續翻書。
晴鴻志睜開眼睛，看著那個埋頭看書的年輕人。陽光從窗簾縫裏漏進來，照在他側臉上，眉骨和鼻梁的線條幹凈而利落。他心裏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個年輕人，似乎並不是他想象中不著調的模樣。
晴鴻志轉過頭去，閉上眼，輕嘆了一聲。
第二天，邢武果然拎了黑魚湯來。不光黑魚，還買了橙子，去了皮，剃成果肉放在碗裏遞給晴鴻志。
晴鴻志別別扭扭地接過，依然對邢武沒什麽好臉子，又不得不承認這小夥子心挺細。
喝完魚湯，晴鴻志將碗往床頭一撂。邢武麻利地拿去洗幹凈。
回來時，他對晴鴻志說：“叔，我今天幫你擦擦身吧。醫生說可以稍微動動，你躺好幾天了，擦擦舒服點。”
晴鴻志剛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晴也今天有課，護工得過一會兒才到。他身上確實黏糊糊的，難受得緊，但又不願開口，繃著張臉看向別處，就是不搭理。
邢武笑了下，也不跟他計較。他轉身去打了熱水，端了盆過來，又去把門關上。
這種貼身伺候人的活兒，就是親生兒女都難免別扭，更何況邢武呢，沒名沒分的，天天往醫院跑，來了就幹活。晴鴻志不搭理他，他就埋頭幹，幹完坐在一邊，也不多話招他煩。
晴鴻志雖然心裏不痛快，但也不能總端著個長輩的姿態，瞎擺譜。他剛要撐起身，邢武立即上前：“別動，我來。”
他輕輕掀開被子一角，把晴鴻志的袖子挽上去，擦起胳膊。他動作熟練，繞開輸液的針管，仔細地擦拭著皮膚。熱毛巾敷上去的時候，晴鴻志覺得那些緊繃的肌肉都松弛了些。邢武的手掌厚實溫熱，力道不輕不重，擦到關節處還會多揉兩下，像是在給人疏通經絡。
晴鴻志看著他，問道：“你以前幹過這個？”
邢武低著頭，手上動作不停，“我奶奶身體不好，一直要人照料，幹慣了。”
“我那回去你家接小也，沒見著你奶奶嘛？”
“嗯，那時候她住院。”
“現在身體怎麽樣？”
邢武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不在了。”
病房裏安靜了幾秒，晴鴻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又覺得說什麽都不合適。
邢武已經換了條毛巾，開始擦另一條胳膊：“叔，你別多想，我就是順手。晴也這幾天太累了，我看不下去。你要是覺得我在這兒礙眼，我擦完就走。”
晴鴻志鼻子裏冷哼一聲：“我可沒講過你礙眼，說得好像我多蠻不講理一樣。”
邢武低著頭，咧開嘴笑。
晴鴻志別過臉去：“我是怕耽誤你學習。”
“不耽誤，我晚上回宿舍看書，效率更高。”
又過了兩天，晴鴻志能下床走動了，醫生讓他不要整天躺著，適當下地。邢武每天過來的時候，扶著他在走廊裏慢慢遛彎。
隔壁病房的病友看見了，笑著問：“這是你兒子吧？天天來陪你，享福啊！”
晴鴻志不尷不尬地剛想否認，邢武接過話：“可不，就是長得不太像。”
病友對比了下父子倆的長相，說道：“哪裏不像了？一看就是一家子的。”
邢武繃不住了，笑得那叫一個歡。晴鴻志氣得嘴角抽了抽。
等病友走遠，晴鴻志瞪他一眼：“瞎說什麽呢！”
邢武嬉皮笑臉：“這不是給你長臉嘛，讓人知道你兒子又帥又孝順。”
“臭小子。”晴鴻志哼了一聲。
走到走廊盡頭，晴鴻志停下來，看著窗外的楊樹。葉子已經黃了，風一吹，嘩啦啦往下掉。
“邢武。”他忽然開口。
“嗯？”
“中秋你回老家嗎？”
“過年再回吧，今年中秋假短。”
“你去哪兒過？”
邢武停頓了一下，回他：“學校吧。”
“去年也是在學校？”
“嗯。”
晴鴻志沈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今年來家裏過吧。”
邢武楞住了，扭頭看他。
晴鴻志依舊盯著窗外，語氣硬邦邦的，像是在下達命令：“晴也她媽走後，家裏就我們爺倆，過節冷清。你來，熱鬧點。”
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邢武眼眶發酸，他應道：“哎。”
傍晚，邢武又來了。這回沒帶湯，也沒帶水果，而是拎著一個大帆布包，神神秘秘的。
“叔，我給你理個發。”他把包往椅子上一放，“你這頭發，都長成啥樣了，再不理能紮小辮了。”
晴鴻志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確實，又長又亂，躺了這些天，早就沒型了。
“你會理發？”
“會。”邢武已經開始往外掏東西，一把電推子，一把剪刀，一把梳子，一條大圍裙。
“我家以前開過理發店，你放心，理不好不要錢。”
晴鴻志被他說動了，撐著坐起來。邢武把圍裙給他圍上，扶著他走到廁所裏，對著鏡子站好。
“想要什麽樣的？”
“隨便，短點就行。”
邢武打開電推子，嗡嗡嗡地開始推。他一會兒用推子，一會兒用剪刀，時不時歪著頭看看，調整一下。
晴鴻志透過鏡子瞧著他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恍惚。他以前一直不懂，不懂女兒吃慣山珍海味，見過那麽多條件優渥的年輕人，為什麽偏偏喜歡一個沒錢沒背景的小子。住院這段時間，他漸漸懂了。
人有時候真的沒法用金錢衡量，有些東西，錢買不來。比如生病時，有人給你擦身，渴了有人遞水，累了有人替你守著，連頭發長了都有人惦記著給你剪。這些舉動，瞧著稀松平常，可恰恰是這些細碎的時刻，最能照見人心。
這個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這個年紀少有的踏實。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他見過世態炎涼，卻沒有變得涼薄；吃過苦，卻沒有變得苦大仇深。他像一棵樹，不管風吹雨打，就那麽穩穩地站著，還能給人遮陰。
晴鴻志這輩子見過不少優秀的年輕人，他們意氣風發，講究排場，愛面子，飯局上談笑風生，出手闊綽，卻鮮少有人願意彎下腰，把時間花在別人身上，更別提日覆一日守在病床前，做這些瑣碎又磨人的事情。
他一直想給女兒找一個家境優渥的人家，覺得那樣才有保障，才夠體面。試問，那些殷實家庭裏長大的孩子，從小被捧著、護著，十指不沾陽春水，真的會像邢武這樣，把自己的女兒視若珍寶嗎？
晴鴻志看著邢武忙進忙出的身影，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觀念在不知不覺中，有了些許松動。
“好了。”邢武收了工具，拿毛巾給他撣脖子上的碎發，“看看行不行？”
晴鴻志對著鏡子照了照，頭發短了，利落了，鬢角修得整整齊齊，後腦勺的線條也剪出來了。
“你還真行啊？”晴鴻志確實有些意外，轉著腦袋左看右看。
“那當然，祖傳的手藝。”
“你倒是不謙虛。”晴鴻志說他一句，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第二天，晴也來醫院，一進門就楞住了。
“爸，你剪頭發了？”
晴鴻志摸了摸腦袋，有些不大自然：“嗯，邢武幫我剪的，還行吧？”
晴也湊近了看，忽然笑起來：“行，老行了。哎爸，你是不是發現，你這個女婿還挺好用的？”
晴鴻志臉一黑：“什麽女婿不女婿的，你也不知道害臊！”
晴也笑得更大聲了，跑到床邊坐下，挽著他的胳膊：“好好好，不是女婿，是免費護工，行了吧？”
晴鴻志瞪她一眼，眼神瞥向她身後。
邢武站在門口，拎著熱乎的飯菜，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晴也沖他招手：“進來啊，站門口幹嗎？”
邢武進來了，把飯菜放下：“我去燙下碗筷。”
“等等。”晴也叫住他，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謝謝啊。”
邢武嘴角一扯：“跟我客氣啥？”
晴鴻志靠在床頭，看著這兩個年輕人，咳了一聲，板著臉說：“行了行了，趕緊去，餓著呢。”
晴也“哦”了一聲，眨了眨眼，推著邢武出去了。
邢武這兩年攢了些錢，國慶前，給晴也送了輛車。來北京後，邢武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本質上他和在紮紮亭時一個樣。他自己平時沒什麽開銷，給晴也花起錢來，從不手軟。
中秋那天，他們開著剛提的新車一起回家吃飯。車子停在家門口，晴也回頭瞧著滿後座的禮盒，煙酒茶葉保健品堆得像座小山，忍不住說他：“來提親啊？帶這麽多東西。”
“那得看你爸肯不肯松口了。”邢武熄了火，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那些禮盒，自己也笑了，“第一次上門，總得有點誠意。”
晴也回過視線時，目光正好與邢武撞上。他眼底像燃著一簇火苗，明明滅滅的，卻偏偏壓著不動。
“有點緊張。”他說。
晴也笑著打趣他：“你還有緊張的時候？騙誰呢？”
邢武湊近了些，聲音低下來：“真的，你看我手。”他把手伸過來，掌心攤開，“都出汗了。”
晴也伸手摸了摸，哪裏有汗？她剛要收回手，邢武五指收攏，將她的手攥在掌心。他看著她，目光在她眉眼間流連了一圈，最後落在她嘴唇上：“要不……你先給我點勇氣？”
晴也還沒反應過來，他的吻就落下來了，蜻蜓點水。
就在這時，車窗外傳來一陣突兀的咳嗽聲。
兩人猛地分開，同時扭頭。晴鴻志剛從車庫出來，正站在幾步開外。他臉上的表情頗為覆雜，想裝作沒看見，又實在裝不像，最後幹脆板著臉，目不斜視地從車旁走過，徑直進了家門。
那背影，走得那叫一個正氣凜然。
車裏靜了兩秒。
“完了。”晴也捂住臉。
邢武倒是鎮定：“沒事，早晚要面對的。”
“你說的輕松，待會兒你進去應付他，我先回房換衣服。”
“行。”邢武點點頭，“走吧，醜媳婦總要見公婆。”
晴也被他逗笑了，推了他一把。
邢武拎著大包小包進門時，晴鴻志已經端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擺著一套茶具，正慢條斯理地泡茶。聽見動靜，他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邢武把東西放在玄關，換了鞋，走過去，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叔。”
“嗯。”晴鴻志應了一聲，還是沒擡頭。
邢武也不尷尬，自顧自地在對面坐下，看著晴鴻志泡茶。看他溫杯、投茶、洗茶、沖泡，由衷地讚了一句：“叔這茶藝不錯，一看就是老茶客了。”
晴鴻志這才擡眼瞥他一下：“懂茶？”
“略懂一點，我奶奶以前也愛喝茶，尤其愛喝巖茶，說是巖骨花香，回味長。”
晴鴻志聽罷，語氣緩和了些：“你奶奶是個有品位的人。”
邢武轉而笑了：“不過她喝茶沒這麽講究，都是用大搪瓷缸子泡，抓一把扔進去，開水一沖，能喝一天。”
晴鴻志神色楞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忍。他給邢武倒了一杯茶，推過去：“嘗嘗。”
邢武接過，先聞了聞，再抿了一下：“肉桂？”
晴鴻志眼裏終於露出一點意外之色：“還真懂？”
“瞎蒙的。”邢武揚唇一笑，“主要是泡得好。”
晴也從房間裏換了家居服出來，輕手輕腳走到樓梯口，往客廳探了一眼。她爸和邢武正面對面坐著喝茶，邢武不知道說了什麽，她爸居然嘴角微微上揚，雖然還在努力繃著，但那點笑意已經從眼角跑出來了。
晴也楞住，這是什麽情況？
她悄悄下樓，湊過去：“爸，你們聊什麽呢？”
晴鴻志看了她一眼：“沒你的事。”
晴也看看她爸，又看看邢武。邢武沖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
吃完飯，晴鴻志放下筷子，起身道：“我上樓躺會兒。”
等樓上傳來關門聲，晴也立馬拉著邢武坐下：“吃飯前我爸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
“那你們聊什麽了？”
“聊聊茶，聊聊我奶奶，聊聊北京的房價。”邢武一本正經。
晴也瞪他：“你少來，我問的是我們倆的事。”
邢武忍不住笑了：“我們倆的事啊，也聊了。”
“結果呢？”晴也緊張地盯著他。
邢武故意拖長聲音：“結果嘛……”
“你快說！”
邢武忽然湊近，在她額頭上印了一下，然後退開一點，看著她，眼底漾著笑：“結果就是，你爸剛才自覺上樓，把客廳留給我們。你說，這意味著什麽？”
晴也慢慢睜大眼睛：“你是說……”
“嗯。”邢武點點頭，握住她的手，“他說，讓我好好對你。”
晴也眼眶微微發熱，她和邢武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最希望的，當然是得到爸爸的認可。
邢武把她拉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聲道：“晴也，謝謝你。”
“謝我什麽？”
“謝謝你願意等我，願意陪我一起熬。”
晴也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有點甕聲甕氣：“那你要怎麽謝我？”
“這輩子慢慢還。”邢武收緊了手臂，“夠不夠？”
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清輝灑滿院落。
這是邢武第一次以“準女婿”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進這個家。
他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想起那年冬天，第一次來北京，一個人在火車站蹲了一夜，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不知道這座城市會不會有他的容身之處。
現在他知道了。
有她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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