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Chapter 109:我想你……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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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Chapter 109:我想你……很想。
從食堂出來的時候，斜陽正好，幾個人走得散漫。起初誰也沒註意那邊發生了什麽，等反應過來時，只看見邢武拿著衣服去擋晴也飛揚的裙角，那個動作太自然了，似乎是一種本能。
然後晴也反手就把人家的眼鏡砸掉了，砸完了竟然還問人家怎麽近視了。
就這一句話，活生生把她在所有人印象裏的智商掰成了負數。幾個人當場呆住，怎麽會有人看見別人戴眼鏡，還問人家怎麽近視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曲冰，她一把扯開晴也，語速飛快地對邢武說：“不好意思啊，晴也不是故意的，你這眼鏡多少錢？我們賠你，或者帶你重新配一副？”
曲星也湊上去，手搭在邢武肩上，笑得有點尷尬：“沒事吧？”
邢武摸了下鼻子，沒什麽脾氣：“不用了。”
曲冰對曲星使了個眼色。曲星會意，拍拍邢武的肩：“那我們先走了，馬上還有課。”說完扯著邢武就撤。
晴也還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副殘破的眼鏡。曲冰看向她，表情一言難盡：“人家剛才只是想給你擋裙擺，你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我幹啥了？”
謝錢淺在旁邊幽幽提醒：“你把人家眼鏡砸爛了。”
“哦。”
孫婉敬說：“我覺得你給他錢他肯定不會要，要麽你重新給他配一副，或者請他吃頓飯，不然曲星夾在中間也尷尬。”
“唔。”
回教室的路上，晴也一直攥著那副眼鏡。
關於這事，曲冰琢磨了一路。從昨天到今天，晴也提起邢武，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哪怕當著他的面。她想，邢武不會看不出來，即便這樣，他依然對晴也格外的照顧，除非……
“邢武他……不會是想追晴也吧？”曲冰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這句話讓另外兩人同時沈默了，她們不是沒看出來，從吃飯起，邢武看晴也的眼神就不太對，他們又不瞎。只是現在看來，郎有情妾無意，不僅無意，還有點災難。
晴也整個下午都在對著課桌上那副殘破的眼鏡發呆。她不知道邢武為什麽會近視，她記得還在鞍子縣的時候，邢武帶她去游戲廳打射擊比賽，那會兒他眼神多好，瞄準鏡裏的靶心一打一個準。
怎麽就近視了呢？
她的手指拂過鏡框，想起縣運會後邢武受了傷，腦震蕩，出院後沒休息多久就趕去上海。然後是長達一個月高強度訓練、比賽。再後來，她回了北京，邢武奶奶走了，他的日子變成一潭苦水。她想象著他熬夜熬到眼底充血的模樣，想象著他是怎樣把自己一點點熬進醫院，又怎樣托著疲憊的身軀從醫院出來，繼續熬。
這一路，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才從原本沒有路的黑暗裏，硬生生跌跌撞撞殺出一條血路？
晴也握緊那副眼鏡，眼睛幹澀得發疼。積壓了那麽久的埋怨、委屈，在這一刻忽然散了。只剩慶幸，慶幸他來了，在離她幾棟樓的另一頭，感受著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下午，邢武的課剛結束，一群人從教學樓湧出來。教室外面站著個長發飄飄的女生，纖細的背影，淡綠色的荷葉裙邊在風裏微晃。她回過頭，清澈的眼眸撞進眾人的視線，仿若一陣清涼的風，在這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地方，瞬間引來了無數目光。
邢武楞了一下，腳步放緩了。
曲星最先喊出聲：“師姐，你來找我？”
莊思賢也跟著揮手：“嗨，師姐！”
晴也對他們笑了笑，手指越過人群，指向後面的邢武：“找他。”
曲星立馬反應過來：“哦，眼鏡的事吧？你別放心上，回頭我陪他重新配一副就完了。”
晴也盯著邢武，語氣不是詢問，是不容置喙：“現在就去配眼鏡。”
曲星看了邢武一眼。邢武把手裏的書遞給莊思賢：“幫我帶回宿舍。”
“行，那你們去吧。”兩個人沒當回事就走了。
晴也已經定位好一家眼鏡店，離學校不遠。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裏，斜陽柔柔地灑下來，大地鍍上一層暖金色。來Q大一年了，她從沒覺得晚霞籠罩下的校園如此愜意。
“餓嗎？要不要先吃飯？”晴也開了口。
邢武習慣性地把手抄在休閑褲兜裏，垂著眼看腳下的路：“可以。”
“算了，我怕你吃到鼻子裏，先配眼鏡。”
“？”
“待會想吃什麽？”
“隨便。”
“這裏沒有叫隨便的餐廳。”
“你想吃什麽？”
“我在問你，說明我不知道。”
“吃火鍋？”
“不去，一身味兒。”
“烤肉？”
“不想吃，熱。”
“炒菜？”
“中午不才吃的？”
“你到底要吃什麽？”
“就想找個人少、涼快、不用排隊的地方。”
“知道了。”
“知道了？”
“嗯。”
“哪裏？”晴也歪著頭看他。
邢武也側過頭，要笑不笑的樣子：“配完眼鏡帶你去。”
兩人就這樣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又剛好夠藏起欲言又止的停頓。偶爾眼神撞上了，都飛快地錯開。一種奇怪的氛圍縈繞在他們之間，熟悉，卻也陌生。
眼鏡店裏，邢武去驗光。晴也坐在櫃臺邊，替他挑款式。最後她選中一款無框鑲黑邊的，看上去又低調又有質感。
邢武從裏面出來，店員對晴也說：“你眼光真好，這是剛出的新款，無框切面，輕薄耐磨，還用了雙色真空電鍍。”
“就它吧。”說完才轉頭詢問邢武，“呃……你覺得呢？”
邢武聽著她那副替他拍板的口吻，嘴角扯起個笑：“聽你的。”
等鏡片的時候，晴也跑去付錢。邢武一把拽住她：“不用。”
晴也堅持：“要讓我宿舍那幫娘們知道我跟你出來配眼鏡，最後還讓你自己付錢，我回去會被噴死。”
邢武笑著松開手。
鏡片剛配好，晴也就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轉身對邢武說：“你彎腰。”
邢武依言彎下腰。
晴也踮起腳，擡手把新眼鏡替他戴上。她的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耳廓，那一點溫度倏地燙上來，從指尖燒到耳根。
他的呼吸拂在她額頭，帶著足以融化人心的溫度。
晴也的視線忽然不聽使喚了，就那麽落下去，落到他的唇上。
他唇角還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唇線清晰，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看起來很軟。
晴也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的眼神沈下來，濃得化不開：“晴也。”
她被那目光定住了，動彈不得：“嗯？”
那一瞬，她感覺他有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看嗎？”
晴也楞了一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然後滿意地點頭：“我的眼光，絕對沒話說！”
“……”行吧，重點是要誇她自己。
這副眼鏡往邢武臉上一架，竟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生生襯出幾分斯文氣來。他眉峰還在，下頜線也還在，可那點淩厲就這麽被鏡框收住了。
晴也看著，心裏卻直犯嘀咕。她認識的那個小武爺，是能在紮紮亭橫著走的主。如今這副模樣，怎麽看都有點裝正經的味道。
晴也忍了一路，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邢武被她笑得愈發不自在，不停地調整鼻梁上的眼鏡，還不時望向路過的櫥窗，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怪異。
路過一家超市，邢武停下腳步說：“我們買點水吧，那邊沒水喝。”
“什麽地方吃個飯連水都不給喝？”
邢武笑著走進超市，晴也只能跟著他進去。他徑直走到賣水的貨架前，問晴也：“你喝什麽？”
晴也彎著腰在貨架前挑選，她一彎腰，裙擺就短了一截。邢武眉頭微皺，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
晴也拿了瓶飲料回身看他：“你站在我後面幹什麽？”
邢武的的視線壓了下來：“你不覺得，你這條裙子短了點？”
晴也低頭看了一眼裙擺，又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不覺得啊。”
“呵。”那一聲笑從鼻腔裏逸出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什麽？”
他沒答話，只是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的臉上游移：“電動小馬達是什麽？”
晴也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可疑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順著脖頸一路燒下去。她的眼神無處安放，四處亂飄，最後不聽話地再次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目光近了，停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眼神像羽毛尖兒掃過皮膚，癢癢的，撩得人心尖發顫。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的臉又近了一點，她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像要撞出來。
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起來，那笑意從唇邊漾開，帶著點壞。
等晴也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擡手越過她的肩頭拿了一瓶水，直起身壓著嘴角的笑，居高臨下看著她：“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好學生。”說完，他轉身走向收銀臺。
晴也意識到他在逗她，左右看了看，上去就給他一巴掌。邢武跟腦後有眼似的，身子一側：“施主請自重。”
出了超市，晴也問他：“我們這是去哪？”
“帶你去個人少、涼快、不用排隊的地方。”
晴也哂笑道：“才來幾天啊？地方摸得倒門清嘛？”
晴也跟邢武來到一棟公寓前，公寓離學校不遠，他們從眼鏡店出來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
公寓瞧著挺新的，刷卡進入後，大廳整潔幹凈，保安制服周整。晴也拽了下邢武的衣角：“你到底帶我去哪？”
邢武按完電梯回眸睨著她：“把你賣了。”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被邢武拽了進去，後背貼上電梯壁，她還來不及反應，他的氣息已經壓下來，鋪天蓋地，帶著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沈默。
晴也的心臟在那一刻不跳了，萬物俱籟，百川歸海。所有的情緒被一下子點燃了，轟的一聲，從腳底燒到頭頂。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騰空按了樓層。
她被他吻得發蒙，意識像浸了水的棉花，軟塌塌的，浮不起來。直到電梯輕輕一頓，她才猛地回過神，臉紅著回頭去看角落裏的監控。
邢武走出電梯，推開一側的門。
“這是哪裏？”晴也站在門口，看著眼前豁然開朗的客廳。
邢武靠在門上，伸手把她拽了進去，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才租的房子。”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打算把晴谷的線上團隊搬到北京，下周會先過來兩個人。”
晴也被壓在門上，退無可退。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的眼睫顫得厲害，擡起視線，撞進他的眼睛裏。
“什麽時候近視的？”
他伸手把眼鏡摘了，隨手放在旁邊鞋櫃上，唇角勾起來，是那個她熟悉的笑，懶洋洋的，帶著點痞。
“心疼我？”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又沒瞎。”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依然沒說話，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眼眶卻慢慢紅了。
他唇角的笑收了回去，一只手托起她的腰，輕輕一提，把她抱上身後的玄關櫃。另一只手繞到她腦後，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心安的節奏：“高考前總感覺看東西越來越吃力，放榜後就去配了。其實還好，就一百多度。”
“你們不是總說我長得不像好人嗎？”他故作輕松，“幹脆就裝一下。”
晴也將他一把推開：“放榜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眼眶紅透了，濕潤的水汽在裏面打轉。
邢武垂著眼看她，擡起手，順著她的發絲滑下去，滑過後頸，滑過脊背，落在腰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陌生而異樣的觸動從心底漫出來。
“晴谷那邊我們自己搭建了互聯網團隊，老家沒什麽技術人才，這方面我得自己摸索，真正幹起來才發現，很多地方都不行。”
他的手在她腰間漸漸收攏：“後來我就想著學這個專業，當時二招的情況，我心裏也沒譜，不知道能不能上。”
她望著他深鎖的眉，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錄取下來呢？為什麽還不聯系我？”
他沈默了一會兒。
“是想去找你的。”
她猜到了什麽，試探地問：“我爸……他跟你說了什麽？”
邢武只是垂著眸：“不重要了。”
“什麽重要？”
他彎下腰，嘴唇湊到她耳邊，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激起細細密密的戰栗。
“你。”
晴也楞了一秒，用了吃奶的勁兒，狠狠將他反推在墻上。
他後背撞上墻壁，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踮起腳尖，咬上他的唇。
“渾蛋。”這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含糊不清，帶著鹹澀的眼淚。
他笑了一聲，擡手托起她的腰，把她從玄關抱到了冰箱上。她驚呼一聲，他的手已經撩起她的裙擺。
“我不喜歡你這條裙子。”說著，他下手一拉。
晴也倒抽一口氣，反手就去掀他的T恤。
“你以為我喜歡你的衣服？你穿的這都是啥？”
他的T恤被她掀到一半，露出緊實的腰腹。那線條猝不及防撞進她眼裏，她的動作頓了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來，笑得邪性。他單手一提，她整個人被他拎了起來。
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他欺身壓下來，兩只手撐在她頭側。
“那你喜歡我穿什麽？”他低下頭，鼻尖廝磨著她的唇，“還是不穿？”
他的手掌落下來，隔著薄薄的布料，按在她心口：“心跳這麽快？”
那滾燙的觸感讓晴也倒抽一口涼氣，她擡眸望著他。他眼裏有笑意，揶揄的，蠱惑的，還有沈沈的念想。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邢武！”
下一秒，身體突然懸空。
眼前一黑，等她睜開眼，人已經被放在一張嶄新柔軟的大床上。
他俯身下來，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點啞：“想我嗎？”
三個字，如同一把情緒的鑰匙，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擡起拳頭就捶在他胸口：“不想。”
他任她捶，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拳頭軟了下去，他低下頭，吻住她。
“我想你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很想。”
他的吻順著她的下頜滑下去，滑過脖頸，滑過鎖骨，滑過肩胛。她的身體像過了電，抖得厲害，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掌控著，任由他肆意操縱。
意識在他瘋狂的掠取中一點點潰散，柔軟地坍塌下去。
混亂中，她朦朧地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的臉在淚光裏晃動，看不太真切。
她擡起手，攬住他的後頸，把他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斷斷續續地說：“我也想你……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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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食堂出來的時候，斜陽正好，幾個人走得散漫。起初誰也沒註意那邊發生了什麽，等反應過來時，只看見邢武拿著衣服去擋晴也飛揚的裙角，那個動作太自然了，似乎是一種本能。
然後晴也反手就把人家的眼鏡砸掉了，砸完了竟然還問人家怎麽近視了。
就這一句話，活生生把她在所有人印象裏的智商掰成了負數。幾個人當場呆住，怎麽會有人看見別人戴眼鏡，還問人家怎麽近視的？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曲冰，她一把扯開晴也，語速飛快地對邢武說：“不好意思啊，晴也不是故意的，你這眼鏡多少錢？我們賠你，或者帶你重新配一副？”
曲星也湊上去，手搭在邢武肩上，笑得有點尷尬：“沒事吧？”
邢武摸了下鼻子，沒什麽脾氣：“不用了。”
曲冰對曲星使了個眼色。曲星會意，拍拍邢武的肩：“那我們先走了，馬上還有課。”說完扯著邢武就撤。
晴也還站在原地，手裏攥著那副殘破的眼鏡。曲冰看向她，表情一言難盡：“人家剛才只是想給你擋裙擺，你至於反應這麽大嗎？”
“我幹啥了？”
謝錢淺在旁邊幽幽提醒：“你把人家眼鏡砸爛了。”
“哦。”
孫婉敬說：“我覺得你給他錢他肯定不會要，要麽你重新給他配一副，或者請他吃頓飯，不然曲星夾在中間也尷尬。”
“唔。”
回教室的路上，晴也一直攥著那副眼鏡。
關於這事，曲冰琢磨了一路。從昨天到今天，晴也提起邢武，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哪怕當著他的面。她想，邢武不會看不出來，即便這樣，他依然對晴也格外的照顧，除非……
“邢武他……不會是想追晴也吧？”曲冰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
這句話讓另外兩人同時沈默了，她們不是沒看出來，從吃飯起，邢武看晴也的眼神就不太對，他們又不瞎。只是現在看來，郎有情妾無意，不僅無意，還有點災難。
晴也整個下午都在對著課桌上那副殘破的眼鏡發呆。她不知道邢武為什麽會近視，她記得還在鞍子縣的時候，邢武帶她去游戲廳打射擊比賽，那會兒他眼神多好，瞄準鏡裏的靶心一打一個準。
怎麽就近視了呢？
她的手指拂過鏡框，想起縣運會後邢武受了傷，腦震蕩，出院後沒休息多久就趕去上海。然後是長達一個月高強度訓練、比賽。再後來，她回了北京，邢武奶奶走了，他的日子變成一潭苦水。她想象著他熬夜熬到眼底充血的模樣，想象著他是怎樣把自己一點點熬進醫院，又怎樣托著疲憊的身軀從醫院出來，繼續熬。
這一路，他到底付出了多少代價，才從原本沒有路的黑暗裏，硬生生跌跌撞撞殺出一條血路？
晴也握緊那副眼鏡，眼睛幹澀得發疼。積壓了那麽久的埋怨、委屈，在這一刻忽然散了。只剩慶幸，慶幸他來了，在離她幾棟樓的另一頭，感受著同一片天空下，呼吸著同樣的空氣。
下午，邢武的課剛結束，一群人從教學樓湧出來。教室外面站著個長發飄飄的女生，纖細的背影，淡綠色的荷葉裙邊在風裏微晃。她回過頭，清澈的眼眸撞進眾人的視線，仿若一陣清涼的風，在這個男女比例嚴重失調的地方，瞬間引來了無數目光。
邢武楞了一下，腳步放緩了。
曲星最先喊出聲：“師姐，你來找我？”
莊思賢也跟著揮手：“嗨，師姐！”
晴也對他們笑了笑，手指越過人群，指向後面的邢武：“找他。”
曲星立馬反應過來：“哦，眼鏡的事吧？你別放心上，回頭我陪他重新配一副就完了。”
晴也盯著邢武，語氣不是詢問，是不容置喙：“現在就去配眼鏡。”
曲星看了邢武一眼。邢武把手裏的書遞給莊思賢：“幫我帶回宿舍。”
“行，那你們去吧。”兩個人沒當回事就走了。
晴也已經定位好一家眼鏡店，離學校不遠。他們並肩走在校園裏，斜陽柔柔地灑下來，大地鍍上一層暖金色。來Q大一年了，她從沒覺得晚霞籠罩下的校園如此愜意。
“餓嗎？要不要先吃飯？”晴也開了口。
邢武習慣性地把手抄在休閑褲兜裏，垂著眼看腳下的路：“可以。”
“算了，我怕你吃到鼻子裏，先配眼鏡。”
“？”
“待會想吃什麽？”
“隨便。”
“這裏沒有叫隨便的餐廳。”
“你想吃什麽？”
“我在問你，說明我不知道。”
“吃火鍋？”
“不去，一身味兒。”
“烤肉？”
“不想吃，熱。”
“炒菜？”
“中午不才吃的？”
“你到底要吃什麽？”
“就想找個人少、涼快、不用排隊的地方。”
“知道了。”
“知道了？”
“嗯。”
“哪裏？”晴也歪著頭看他。
邢武也側過頭，要笑不笑的樣子：“配完眼鏡帶你去。”
兩人就這樣說著些無關痛癢的話，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又剛好夠藏起欲言又止的停頓。偶爾眼神撞上了，都飛快地錯開。一種奇怪的氛圍縈繞在他們之間，熟悉，卻也陌生。
眼鏡店裏，邢武去驗光。晴也坐在櫃臺邊，替他挑款式。最後她選中一款無框鑲黑邊的，看上去又低調又有質感。
邢武從裏面出來，店員對晴也說：“你眼光真好，這是剛出的新款，無框切面，輕薄耐磨，還用了雙色真空電鍍。”
“就它吧。”說完才轉頭詢問邢武，“呃……你覺得呢？”
邢武聽著她那副替他拍板的口吻，嘴角扯起個笑：“聽你的。”
等鏡片的時候，晴也跑去付錢。邢武一把拽住她：“不用。”
晴也堅持：“要讓我宿舍那幫娘們知道我跟你出來配眼鏡，最後還讓你自己付錢，我回去會被噴死。”
邢武笑著松開手。
鏡片剛配好，晴也就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一遍，轉身對邢武說：“你彎腰。”
邢武依言彎下腰。
晴也踮起腳，擡手把新眼鏡替他戴上。她的手指不經意碰到他的耳廓，那一點溫度倏地燙上來，從指尖燒到耳根。
他的呼吸拂在她額頭，帶著足以融化人心的溫度。
晴也的視線忽然不聽使喚了，就那麽落下去，落到他的唇上。
他唇角還噙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唇線清晰，下唇比上唇略厚一點，看起來很軟。
晴也下意識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他的眼神沈下來，濃得化不開：“晴也。”
她被那目光定住了，動彈不得：“嗯？”
那一瞬，她感覺他有話想說，但是話到嘴邊變成了：“好看嗎？”
晴也楞了一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他，然後滿意地點頭：“我的眼光，絕對沒話說！”
“……”行吧，重點是要誇她自己。
這副眼鏡往邢武臉上一架，竟把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生生襯出幾分斯文氣來。他眉峰還在，下頜線也還在，可那點淩厲就這麽被鏡框收住了。
晴也看著，心裏卻直犯嘀咕。她認識的那個小武爺，是能在紮紮亭橫著走的主。如今這副模樣，怎麽看都有點裝正經的味道。
晴也忍了一路，嘴角壓了又壓，最後還是沒壓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邢武被她笑得愈發不自在，不停地調整鼻梁上的眼鏡，還不時望向路過的櫥窗，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怪異。
路過一家超市，邢武停下腳步說：“我們買點水吧，那邊沒水喝。”
“什麽地方吃個飯連水都不給喝？”
邢武笑著走進超市，晴也只能跟著他進去。他徑直走到賣水的貨架前，問晴也：“你喝什麽？”
晴也彎著腰在貨架前挑選，她一彎腰，裙擺就短了一截。邢武眉頭微皺，站在她身後替她擋著。
晴也拿了瓶飲料回身看他：“你站在我後面幹什麽？”
邢武的的視線壓了下來：“你不覺得，你這條裙子短了點？”
晴也低頭看了一眼裙擺，又擡起頭，迎上他的目光：“不覺得啊。”
“呵。”那一聲笑從鼻腔裏逸出來，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呵什麽？”
他沒答話，只是垂著眼看她，目光在她的臉上游移：“電動小馬達是什麽？”
晴也的臉一下子燒起來，可疑的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又順著脖頸一路燒下去。她的眼神無處安放，四處亂飄，最後不聽話地再次落在他的唇上。
他的目光近了，停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眼神像羽毛尖兒掃過皮膚，癢癢的，撩得人心尖發顫。
她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看著他的臉又近了一點，她的心臟在胸腔裏跳得像要撞出來。
然後他的唇角慢慢彎起來，那笑意從唇邊漾開，帶著點壞。
等晴也反應過來時，他已經擡手越過她的肩頭拿了一瓶水，直起身壓著嘴角的笑，居高臨下看著她：“看不出來你是這樣的好學生。”說完，他轉身走向收銀臺。
晴也意識到他在逗她，左右看了看，上去就給他一巴掌。邢武跟腦後有眼似的，身子一側：“施主請自重。”
出了超市，晴也問他：“我們這是去哪？”
“帶你去個人少、涼快、不用排隊的地方。”
晴也哂笑道：“才來幾天啊？地方摸得倒門清嘛？”
晴也跟邢武來到一棟公寓前，公寓離學校不遠，他們從眼鏡店出來走了十幾分鐘就到了。
公寓瞧著挺新的，刷卡進入後，大廳整潔幹凈，保安制服周整。晴也拽了下邢武的衣角：“你到底帶我去哪？”
邢武按完電梯回眸睨著她：“把你賣了。”
電梯門合上的瞬間，她被邢武拽了進去，後背貼上電梯壁，她還來不及反應，他的氣息已經壓下來，鋪天蓋地，帶著這些日子積攢的所有沈默。
晴也的心臟在那一刻不跳了，萬物俱籟，百川歸海。所有的情緒被一下子點燃了，轟的一聲，從腳底燒到頭頂。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腰，另一只手騰空按了樓層。
她被他吻得發蒙，意識像浸了水的棉花，軟塌塌的，浮不起來。直到電梯輕輕一頓，她才猛地回過神，臉紅著回頭去看角落裏的監控。
邢武走出電梯，推開一側的門。
“這是哪裏？”晴也站在門口，看著眼前豁然開朗的客廳。
邢武靠在門上，伸手把她拽了進去，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才租的房子。”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打算把晴谷的線上團隊搬到北京，下周會先過來兩個人。”
晴也被壓在門上，退無可退。距離太近了，近到她能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的震動。她的眼睫顫得厲害，擡起視線，撞進他的眼睛裏。
“什麽時候近視的？”
他伸手把眼鏡摘了，隨手放在旁邊鞋櫃上，唇角勾起來，是那個她熟悉的笑，懶洋洋的，帶著點痞。
“心疼我？”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我又沒瞎。”他的語氣輕飄飄的，好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依然沒說話，那雙眼睛直直地盯著他，眼眶卻慢慢紅了。
他唇角的笑收了回去，一只手托起她的腰，輕輕一提，把她抱上身後的玄關櫃。另一只手繞到她腦後，將她的腦袋按進自己懷裏。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令人心安的節奏：“高考前總感覺看東西越來越吃力，放榜後就去配了。其實還好，就一百多度。”
“你們不是總說我長得不像好人嗎？”他故作輕松，“幹脆就裝一下。”
晴也將他一把推開：“放榜為什麽不告訴我？”
她眼眶紅透了，濕潤的水汽在裏面打轉。
邢武垂著眼看她，擡起手，順著她的發絲滑下去，滑過後頸，滑過脊背，落在腰間。她的身體猛地一顫，陌生而異樣的觸動從心底漫出來。
“晴谷那邊我們自己搭建了互聯網團隊，老家沒什麽技術人才，這方面我得自己摸索，真正幹起來才發現，很多地方都不行。”
他的手在她腰間漸漸收攏：“後來我就想著學這個專業，當時二招的情況，我心裏也沒譜，不知道能不能上。”
她望著他深鎖的眉，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錄取下來呢？為什麽還不聯系我？”
他沈默了一會兒。
“是想去找你的。”
她猜到了什麽，試探地問：“我爸……他跟你說了什麽？”
邢武只是垂著眸：“不重要了。”
“什麽重要？”
他彎下腰，嘴唇湊到她耳邊，滾燙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激起細細密密的戰栗。
“你。”
晴也楞了一秒，用了吃奶的勁兒，狠狠將他反推在墻上。
他後背撞上墻壁，還沒來得及反應，她已經踮起腳尖，咬上他的唇。
“渾蛋。”這兩個字從齒縫裏擠出來，含糊不清，帶著鹹澀的眼淚。
他笑了一聲，擡手托起她的腰，把她從玄關抱到了冰箱上。她驚呼一聲，他的手已經撩起她的裙擺。
“我不喜歡你這條裙子。”說著，他下手一拉。
晴也倒抽一口氣，反手就去掀他的T恤。
“你以為我喜歡你的衣服？你穿的這都是啥？”
他的T恤被她掀到一半，露出緊實的腰腹。那線條猝不及防撞進她眼裏，她的動作頓了頓。
他低頭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來，笑得邪性。他單手一提，她整個人被他拎了起來。
天旋地轉，等她反應過來，人已經陷進柔軟的沙發裏。他欺身壓下來，兩只手撐在她頭側。
“那你喜歡我穿什麽？”他低下頭，鼻尖廝磨著她的唇，“還是不穿？”
他的手掌落下來，隔著薄薄的布料，按在她心口：“心跳這麽快？”
那滾燙的觸感讓晴也倒抽一口涼氣，她擡眸望著他。他眼裏有笑意，揶揄的，蠱惑的，還有沈沈的念想。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邢武！”
下一秒，身體突然懸空。
眼前一黑，等她睜開眼，人已經被放在一張嶄新柔軟的大床上。
他俯身下來，聲音從喉嚨深處溢出，帶著點啞：“想我嗎？”
三個字，如同一把情緒的鑰匙，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擡起拳頭就捶在他胸口：“不想。”
他任她捶，一下又一下，直到她的拳頭軟了下去，他低下頭，吻住她。
“我想你了。”他的嘴唇貼著她的，聲音含糊不清，“很想。”
他的吻順著她的下頜滑下去，滑過脖頸，滑過鎖骨，滑過肩胛。她的身體像過了電，抖得厲害，所有的感官都被他掌控著，任由他肆意操縱。
意識在他瘋狂的掠取中一點點潰散，柔軟地坍塌下去。
混亂中，她朦朧地睜開眼，淚水模糊了視線，他的臉在淚光裏晃動，看不太真切。
她擡起手，攬住他的後頸，把他拉下來，嘴唇貼著他的耳朵，斷斷續續地說：“我也想你……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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