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Chapter 73: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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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Chapter 73:暴風雨前的寧靜
要說這次冬令營過後，有三件事是他們誰也沒料到的。
第一件，是從朱僨老師那兒聽來的。鞍中的校領導往教育局跑了兩趟，把明年“大衛杯”的承辦資格，硬生生從金隆中學手裏掰成了鞍中與金中合辦。往後所有參賽試題的流程，兩家學校一起參與、互相監督，說是要徹底守著公正透明的規矩來。
這事雖然與這屆高三生再無半點幹系了，但他們聽說後，仍覺得振奮人心。以胖虎的話說，他們這是用血肉之軀給後人築起了長城。話肉麻得讓人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可細想還真是這個理兒。能讓一個數學競賽回歸到本質，晴也覺得這八十塊錢的報名費也算值了。
第二件事，讓邢武和晴也都大跌眼鏡。金中的孫廣權不知從哪兒輾轉打聽到邢武的聯系方式，電話裏鄭重其事地說，懷疑學校近期的網絡安全有隱患，想請他去檢修一趟。
晴也笑著問他：“去嗎？”
邢武神色淡然：“去，有錢賺，為什麽不去？”
他說去就真去了，正兒八經跑到金中給人查服務器漏洞，臨走還煞有介事地叮囑，服務器要定期升級維護。那幫老師聽得連連點頭，一個個留了他的電話，說有問題再聯系。
他去了半天，優哉游哉賺了一千塊回來。晴也一盤算，自己跟邢武冬令營花掉的那一百六，這不就回來了麽？這波不虧。
她到底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真把漏洞都給人補上了？”
邢武點頭。
她又問：“就沒留個後門什麽的，防個萬一？”
邢武一臉鄙夷地瞧著她，說他得對得起自己的職業。
晴也很想追問一句，您是什麽職業來著？萬能維修師，自己挖坑自己填的那種？
第三件事，也讓他們意想不到。他們放學後在小食品廠紮堆覆習的小團隊，原本攏共六個人，期末考前不到十天，楞是漲到了十幾個，二班裏但凡還想沖一沖大學的，幾乎全來了。
糟老頭子瞧著這架勢，嘴上不說什麽，卻把院子裏那張積了灰的大圓桌搬進廠房，擦得鋥亮，給他們用。
期末考試成績下來那天，方蕾對著分數單哭了一場。雖然比上次多了二十來分，然而總分連350分都沒摸到，廈大錄取線對她來說遙不可及。
史敏稍稍有了進步，上次考試全班倒數，這次已經能考三百多了，這對她來說實在太不容易。
進步最大的是胖虎，他說話雖然磕巴，腦子卻靈光，一點就通。這次總分直逼四百，照這勢頭，半年後沖個大專該是穩了。可人就是這樣，離目標近一寸，心就大一分。
成績出來那晚，胖虎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淩晨給晴也發了條消息，問晴也，他有沒有希望沖二本。
晴也幾乎是秒回：一定能。
她回完便睡下了，渾然不知胖虎盯著那三個字，眼眶熱了一遭，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埋頭紮進習題冊裏。
最讓所有人咋舌的是晴也的成績，702分，鞍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學生破了7字大關，也是鞍子縣有史以來考出的最高分。
校領導大約是高興壞了，把晴也的頭像做成紅色海報，貼進櫥窗裏。海報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在她臉的四周做了一層金燦燦的特效，瞧上去活像要原地飛升一樣詭異。
晴也去看了一眼，恨不能找把鐵錘把櫥窗砸了。貼海報就貼海報，為什麽非要在她頭頂加上“希望之星”四個字？整得她跟特困戶一樣。
她抗議了幾回，學校掛滿一周後，總算撤了。鐘大校長還特地來安撫她，讓她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負擔個鬼，她就是嫌那張海報忒醜。往後要掛她照片，能不能事先商量一下，挑張好看的？雖然她自認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基本上也找不出什麽醜角度，但那個美工，非換不可。這個五毛錢的特效，還是省省吧。
期末考前的那些日子，晴也每晚都跟夥伴們窩在食品廠覆習。邢武也忙，幾乎夜夜見不著人。她這邊散場時，他才不知從哪兒晃晃悠悠騎著摩托車來接她。
晴也問他在忙什麽，他都說在跟黃毛考駕照。
她不禁納悶，駕照有夜裏考的？
邢武說他白天上課沒空，報了夜間班，可以晚上去練車。
他們覆習那陣，邢武和黃毛確實一放學就往駕校跑，人影都逮不著。
期末考一結束，緊接著就是大家期盼的寒假。說來時間過得也快，不知不覺，晴也已經在這裏從暑假過渡到寒假。雖然也就半年的時間，可她卻感覺來了好久，認識了好多小夥伴，也發生了許多她覺得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事。
她再次給孫叔打電話，詢問爸爸的情況。那頭終於遞來個好消息，證人對接上了，只是年關將至，上訴得拖到年後。順利的話，年後孫叔會親自把證人請回國。
好消息歸好消息，可想到爸爸要在裏頭過年，晴也的心還是沈沈地墜著。這是她頭一回，和家裏人分開過年。
平日裏忙起來倒不覺得什麽，隨著寒假的到來，周圍人都在準備過新年，就連李嵐芳這幾天都在置辦年貨，她才感覺到一絲絲落寞。
她能做的，也只有抽空給胖虎他們講講題。高考這條路，她走了十多年，從不敢懈怠，到了這一刻，還能提升的東西，已經有限了。她開始分出些精力，準備留學的語言和預科材料。
方蕾期末考後整個人蔫蔫的，消沈得不行，晴也他們沒去擾她。誰知放假第二天，晴也原本以為不會有幾個人來，結果竟然無一缺席，就連方蕾都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
他們那股不服輸的韌勁，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晴也。她每天一早就離開炫島，很晚才歸。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幫他們梳理，從基礎知識到高頻考點。刷題刷了這麽些年，哪些是重點，她一眼就能拎出來。到了這個時候，每過一天都在搶分，誰也不知道，差的那一分，會把命運送到哪裏。
小靈通有回悄悄問晴也，一班也有人聽說了，想過來，問她行不行。
晴也沒有意見。於是放假才一周，人數從十幾號人，不知不覺逼近二十。人一多，光靠口述，一張紙傳來傳去，效率便有些跟不上了。
年關近了，糟老頭子要鎖廠房回鄉下，歸期不定，小團隊只得先散了。
第二天，晴也獨自在家刷題、看資料、翻留學信息。晚飯前，邢武回來了。這幾日天冷，奶奶食欲不濟，動不動就鬧脾氣不肯吃飯。邢武便日日趕著飯點前回來。
他的奔波，晴也看在眼裏。他總得耐著性子，一遍遍哄著，奶奶的口裏才含進幾口飯。有時她鬧得兇，他急得一腦門汗。李嵐芳在邊上罵：“餓死算了，老不死的東西！”邢武也不吭聲，只把勺子遞到老人嘴邊。
剛來時，晴也總覺得李嵐芳對奶奶太兇，時間長了才明白，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和一個毫無血緣的老太綁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得伺候，再多的耐心，也會被磨掉。
晴也有時候見邢武太累，想搭把手，邢武不讓。這麽多年，他早已習慣自己扛。
吃完飯，晴也回了房。她既然幫不上忙，也就不忍心再繼續看。換作自己，日覆一日對著這樣一個難伺候的老人，大約早崩潰了。也不知這樣的日子，幾時是個頭。
不多時，邢武上來了。她回頭問他：“奶奶肯吃了？”
邢武有些疲憊地脫了外套，拉張椅子坐到窗邊：“吃了點，回房睡了。”
晴也這才舒了口氣：“她最近怎麽總這樣？”
邢武已經習以為常：“醫生說是腦血管病引起的。”
在晴也看來這確實是件沈重的事，邢武只是雲淡風輕地帶過。她忍不住問：“累嗎？”
他半垂著眼，聲音彌漫在夜色裏：“我小時候皮，不肯坐下吃飯，滿院子跑，她也是這樣追著餵我的。你說，她累嗎？”
晴也沈默了，沒再接話。窗邊攏過來的暮色裏，他低著頭，一下一下轉著那只舊打火機。沒有訴苦，沒有煽情，只是很平淡地回了這麽一句。
人們說起久病床前，總在算自己付出了多少、被拖累了多久，算著算著，恩就成了債，情分就成了負擔。可他從來沒算過，他只記得自己欠著。
一句“累嗎”，他答的是奶奶當年追著他跑的那些黃昏。
他從不說什麽漂亮話，也從不把自己往好了說。但他心裏有一本賬，記的全是別人給過他的。
即便那個人，已經老得認不出他了。
晴也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放下筆：“今晚不用練車？”
“駕校放假了。”
“你練得怎麽樣？”
邢武擡眸，似笑非笑：“我這人沒什麽缺點，唯一的缺點就是無師自通。”
晴也彎了彎眼睛。
看著她幹凈纖細的手指，邢武上手抓住，對她說：“明天帶你去縣城買新衣服，我們這兒過年，小孩都得穿新衣。”
她笑說：“我又不是小孩。”
他跟著彎起唇角：“小孩，你快過生日了。”
“小弟，你也快了。”
兩人對望著，溫暖的笑意徘徊在彼此的眼中。
門邊忽然響起李嵐芳的聲音：“武子，你明天去縣城買點春聯回來貼，順便……”
她僵在門口，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話鋒陡然一轉：“你們在幹嗎？”
晴也瞬間嚇得臉色煞白，邢武卻不緊不慢地把她的手心朝上一翻，神色如常：“替她看手相。”
“看你媽個頭，整天胡說八道，你給我出來，少在這兒煩晴也！”
邢武慢悠悠起身，踱到門口，回過頭來，朝她撩了撩嘴角。
晴也那顆心，還在胸腔裏撲通撲通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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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這次冬令營過後，有三件事是他們誰也沒料到的。
第一件，是從朱僨老師那兒聽來的。鞍中的校領導往教育局跑了兩趟，把明年“大衛杯”的承辦資格，硬生生從金隆中學手裏掰成了鞍中與金中合辦。往後所有參賽試題的流程，兩家學校一起參與、互相監督，說是要徹底守著公正透明的規矩來。
這事雖然與這屆高三生再無半點幹系了，但他們聽說後，仍覺得振奮人心。以胖虎的話說，他們這是用血肉之軀給後人築起了長城。話肉麻得讓人掉了一地雞皮疙瘩，可細想還真是這個理兒。能讓一個數學競賽回歸到本質，晴也覺得這八十塊錢的報名費也算值了。
第二件事，讓邢武和晴也都大跌眼鏡。金中的孫廣權不知從哪兒輾轉打聽到邢武的聯系方式，電話裏鄭重其事地說，懷疑學校近期的網絡安全有隱患，想請他去檢修一趟。
晴也笑著問他：“去嗎？”
邢武神色淡然：“去，有錢賺，為什麽不去？”
他說去就真去了，正兒八經跑到金中給人查服務器漏洞，臨走還煞有介事地叮囑，服務器要定期升級維護。那幫老師聽得連連點頭，一個個留了他的電話，說有問題再聯系。
他去了半天，優哉游哉賺了一千塊回來。晴也一盤算，自己跟邢武冬令營花掉的那一百六，這不就回來了麽？這波不虧。
她到底沒忍住，多問了一句：“你真把漏洞都給人補上了？”
邢武點頭。
她又問：“就沒留個後門什麽的，防個萬一？”
邢武一臉鄙夷地瞧著她，說他得對得起自己的職業。
晴也很想追問一句，您是什麽職業來著？萬能維修師，自己挖坑自己填的那種？
第三件事，也讓他們意想不到。他們放學後在小食品廠紮堆覆習的小團隊，原本攏共六個人，期末考前不到十天，楞是漲到了十幾個，二班裏但凡還想沖一沖大學的，幾乎全來了。
糟老頭子瞧著這架勢，嘴上不說什麽，卻把院子裏那張積了灰的大圓桌搬進廠房，擦得鋥亮，給他們用。
期末考試成績下來那天，方蕾對著分數單哭了一場。雖然比上次多了二十來分，然而總分連350分都沒摸到，廈大錄取線對她來說遙不可及。
史敏稍稍有了進步，上次考試全班倒數，這次已經能考三百多了，這對她來說實在太不容易。
進步最大的是胖虎，他說話雖然磕巴，腦子卻靈光，一點就通。這次總分直逼四百，照這勢頭，半年後沖個大專該是穩了。可人就是這樣，離目標近一寸，心就大一分。
成績出來那晚，胖虎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夜，淩晨給晴也發了條消息，問晴也，他有沒有希望沖二本。
晴也幾乎是秒回：一定能。
她回完便睡下了，渾然不知胖虎盯著那三個字，眼眶熱了一遭，翻身下床，披上外套，埋頭紮進習題冊裏。
最讓所有人咋舌的是晴也的成績，702分，鞍中有史以來第一次有學生破了7字大關，也是鞍子縣有史以來考出的最高分。
校領導大約是高興壞了，把晴也的頭像做成紅色海報，貼進櫥窗裏。海報也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在她臉的四周做了一層金燦燦的特效，瞧上去活像要原地飛升一樣詭異。
晴也去看了一眼，恨不能找把鐵錘把櫥窗砸了。貼海報就貼海報，為什麽非要在她頭頂加上“希望之星”四個字？整得她跟特困戶一樣。
她抗議了幾回，學校掛滿一周後，總算撤了。鐘大校長還特地來安撫她，讓她不要有什麽心理負擔。
負擔個鬼，她就是嫌那張海報忒醜。往後要掛她照片，能不能事先商量一下，挑張好看的？雖然她自認為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基本上也找不出什麽醜角度，但那個美工，非換不可。這個五毛錢的特效，還是省省吧。
期末考前的那些日子，晴也每晚都跟夥伴們窩在食品廠覆習。邢武也忙，幾乎夜夜見不著人。她這邊散場時，他才不知從哪兒晃晃悠悠騎著摩托車來接她。
晴也問他在忙什麽，他都說在跟黃毛考駕照。
她不禁納悶，駕照有夜裏考的？
邢武說他白天上課沒空，報了夜間班，可以晚上去練車。
他們覆習那陣，邢武和黃毛確實一放學就往駕校跑，人影都逮不著。
期末考一結束，緊接著就是大家期盼的寒假。說來時間過得也快，不知不覺，晴也已經在這裏從暑假過渡到寒假。雖然也就半年的時間，可她卻感覺來了好久，認識了好多小夥伴，也發生了許多她覺得這一輩子都不會遇到的事。
她再次給孫叔打電話，詢問爸爸的情況。那頭終於遞來個好消息，證人對接上了，只是年關將至，上訴得拖到年後。順利的話，年後孫叔會親自把證人請回國。
好消息歸好消息，可想到爸爸要在裏頭過年，晴也的心還是沈沈地墜著。這是她頭一回，和家裏人分開過年。
平日裏忙起來倒不覺得什麽，隨著寒假的到來，周圍人都在準備過新年，就連李嵐芳這幾天都在置辦年貨，她才感覺到一絲絲落寞。
她能做的，也只有抽空給胖虎他們講講題。高考這條路，她走了十多年，從不敢懈怠，到了這一刻，還能提升的東西，已經有限了。她開始分出些精力，準備留學的語言和預科材料。
方蕾期末考後整個人蔫蔫的，消沈得不行，晴也他們沒去擾她。誰知放假第二天，晴也原本以為不會有幾個人來，結果竟然無一缺席，就連方蕾都收拾好心情重新出發。
他們那股不服輸的韌勁，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晴也。她每天一早就離開炫島，很晚才歸。她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幫他們梳理，從基礎知識到高頻考點。刷題刷了這麽些年，哪些是重點，她一眼就能拎出來。到了這個時候，每過一天都在搶分，誰也不知道，差的那一分，會把命運送到哪裏。
小靈通有回悄悄問晴也，一班也有人聽說了，想過來，問她行不行。
晴也沒有意見。於是放假才一周，人數從十幾號人，不知不覺逼近二十。人一多，光靠口述，一張紙傳來傳去，效率便有些跟不上了。
年關近了，糟老頭子要鎖廠房回鄉下，歸期不定，小團隊只得先散了。
第二天，晴也獨自在家刷題、看資料、翻留學信息。晚飯前，邢武回來了。這幾日天冷，奶奶食欲不濟，動不動就鬧脾氣不肯吃飯。邢武便日日趕著飯點前回來。
他的奔波，晴也看在眼裏。他總得耐著性子，一遍遍哄著，奶奶的口裏才含進幾口飯。有時她鬧得兇，他急得一腦門汗。李嵐芳在邊上罵：“餓死算了，老不死的東西！”邢武也不吭聲，只把勺子遞到老人嘴邊。
剛來時，晴也總覺得李嵐芳對奶奶太兇，時間長了才明白，久病床前無孝子，更何況和一個毫無血緣的老太綁在一起，吃喝拉撒都得伺候，再多的耐心，也會被磨掉。
晴也有時候見邢武太累，想搭把手，邢武不讓。這麽多年，他早已習慣自己扛。
吃完飯，晴也回了房。她既然幫不上忙，也就不忍心再繼續看。換作自己，日覆一日對著這樣一個難伺候的老人，大約早崩潰了。也不知這樣的日子，幾時是個頭。
不多時，邢武上來了。她回頭問他：“奶奶肯吃了？”
邢武有些疲憊地脫了外套，拉張椅子坐到窗邊：“吃了點，回房睡了。”
晴也這才舒了口氣：“她最近怎麽總這樣？”
邢武已經習以為常：“醫生說是腦血管病引起的。”
在晴也看來這確實是件沈重的事，邢武只是雲淡風輕地帶過。她忍不住問：“累嗎？”
他半垂著眼，聲音彌漫在夜色裏：“我小時候皮，不肯坐下吃飯，滿院子跑，她也是這樣追著餵我的。你說，她累嗎？”
晴也沈默了，沒再接話。窗邊攏過來的暮色裏，他低著頭，一下一下轉著那只舊打火機。沒有訴苦，沒有煽情，只是很平淡地回了這麽一句。
人們說起久病床前，總在算自己付出了多少、被拖累了多久，算著算著，恩就成了債，情分就成了負擔。可他從來沒算過，他只記得自己欠著。
一句“累嗎”，他答的是奶奶當年追著他跑的那些黃昏。
他從不說什麽漂亮話，也從不把自己往好了說。但他心裏有一本賬，記的全是別人給過他的。
即便那個人，已經老得認不出他了。
晴也見他沒有要走的意思，放下筆：“今晚不用練車？”
“駕校放假了。”
“你練得怎麽樣？”
邢武擡眸，似笑非笑：“我這人沒什麽缺點，唯一的缺點就是無師自通。”
晴也彎了彎眼睛。
看著她幹凈纖細的手指，邢武上手抓住，對她說：“明天帶你去縣城買新衣服，我們這兒過年，小孩都得穿新衣。”
她笑說：“我又不是小孩。”
他跟著彎起唇角：“小孩，你快過生日了。”
“小弟，你也快了。”
兩人對望著，溫暖的笑意徘徊在彼此的眼中。
門邊忽然響起李嵐芳的聲音：“武子，你明天去縣城買點春聯回來貼，順便……”
她僵在門口，視線落在他們交疊的手上，話鋒陡然一轉：“你們在幹嗎？”
晴也瞬間嚇得臉色煞白，邢武卻不緊不慢地把她的手心朝上一翻，神色如常：“替她看手相。”
“看你媽個頭，整天胡說八道，你給我出來，少在這兒煩晴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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