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Chapter 56:“打算鬧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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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Chapter 56:“打算鬧多久？”
晴也有氣無力地趴在課桌上轉著筆，嗆過水的嗓子隱隱作痛，咳嗽咳得渾身發軟。她勉強擡起眼皮，望向講臺上正聲情並茂做著冬令營動員工作的老楊。
說是冬令營，其實更像是軍訓，為期兩天，自願報名，每人八十塊錢。按老楊的意思，這主要是為了“大衛杯”競賽做準備的，希望班級前十名的同學都能參加，為學校爭光，在高中生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到底是語文老師，動員詞說得極具感染力，像是要上前線打仗。不過底下坐著的學生們個個蔫蔫的，連晴也也罕見地提不起精神。她腦子裏盤算的全是另一件事——地瓜幹的生意。
今天早些時候，晴也接到一個電話，是上次找她買地瓜幹的土耳其同學黃飛鴻打來的。雖然名字叫黃飛鴻，但他父母是標準的土耳其人。據說他父親癡迷李小龍，後來幹脆舉家來中國工作，至於為什麽迷李小龍卻給兒子取名黃飛鴻？晴也至今沒弄明白。
晴也和黃飛鴻不是一個班的，他們是在一次慶典活動上認識。這哥們挺逗，會說東北話，當時就互加了微信。前兩天從那個食品廠考察回來後，晴也聯系了黃飛鴻，告訴他手裏還有其他貨，但是不走零賣，只整箱出貨。如果他能幫忙在北京那邊分銷，可以給他一些提成。
她也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黃飛鴻今天真的來下單了。電話裏，他把自己如何磨破嘴皮子拉訂單的過程說得天花亂墜。晴也聽著，心裏明白得很，她原來學校裏不少同學家都是做生意的，人脈廣、路子多，真想分銷一批貨，也就是打個招呼的事。
而流年那邊，自從轉發了晴也的朋友圈後，他那個少女少婦群裏也陸續有人下單。雖然每單金額不大，但零零散散的訂單加起來也不算少。晴也忙著統一歸口，同時還盤算著跟謝老板談判。因此她滿腦子都是利潤表、階梯式抽成和成本測算。至於冬令營，她壓根沒打算報名。反正上次聽小靈通的意思，去了也也是陪跑，何必浪費這個時間。
然而，她帶頭不報名的行為，很快就引起了校領導的註意。第二天，她就被請去了老楊辦公室。老楊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勸說，說晴也作為學校的尖子生，應該做好表率。甚至暗示，如果是因為費用困難，學校可以考慮為她申請減免。
晴也看著老楊那火燒眉毛的樣子就奇了怪了，她像是拿不出八十塊錢的人嗎？她是忙著賺八千塊的生意，無知的凡人。
最終，在晴也極不情願的狀態下，名字還是被強制報了上去。
回班的路上，晴也腦子裏轉著的依舊是利潤分成的計算模型，想著怎麽跟那糟老頭子談階梯式抽成，順便套出他的真實成本。
到了班上，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個靠窗的座位，空的。
邢武又沒來，昨晚他就沒有回家。
其實邢武不回家挺正常的，晴也剛來紮紮亭的時候，他幾乎夜夜都在外面，很少老實待在家裏。可自從他們在戈壁灘敞開心扉後，不管多晚，邢武都會回來陪她。雖然晴也大部分時間都要看書刷題，兩人基本上都是互不打擾的狀態，甚至有時邢武為了不吵到她，會獨自待在樓下。但只要知道他在家裏，晴也心裏總是踏實的。無論院子裏的鄰居再吵鬧，街上喝醉酒的路人再如何折騰，她都能安心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因為她知道，有他在，外界的所有嘈雜，他都會替她擋在門外。
然而昨晚，那麽平靜的一個夜晚，沒有暴風雨，沒有任何幹擾，只因為邢武沒有回來，她就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中途醒來，她看了眼隔壁空蕩的床鋪，一種沒來由的不安與心亂攪得她不得安生。
今天一早醒來，晴也心裏憋著一股火，滿是委屈，想著到學校見到邢武，一定不給他好臉色看。結果呢？他連人都沒出現。
晴也坐回座位，拿出筆記本，想繼續算剛才在路上構思的階梯式抽成比例。筆尖落在紙上，卻鬼使神差地寫下了“邢武”兩個字。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圍著那兩個字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然後又賭氣地狠狠打了個大叉。看著紙上那個被圈起來又被劃掉的名字，她鼻尖突然一酸。
前排的小靈通又沒事找事地回過頭來想跟她說話。
晴也幹脆趴到桌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當視線被黑暗徹底籠罩時，那種委屈的情緒卻愈發清晰起來。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因為另一個人而坐立難安，抓心撓肺。一會兒生氣，一會兒想發火，一會兒又難過得不行。
她試圖告訴自己，只是生理期快到了，情緒才會不穩定，可心底有個聲音清楚地反駁她。
上課鈴響了，晴也依舊沒有從臂彎裏擡起頭。史敏看了她一眼，沒敢叫她。高三壓力大，偶爾有尖子生上課趴一會兒，老師通常也會默許。
時間變得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晴也的肩上落下一件外套。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氣息。她身體一僵，緩緩直起身，看見搭在自己肩頭的是一件黑色皮衣。
她下意識回過頭，陽光從後門斜斜地溜進來，罩在邢武的白色毛衣上，他整個人仿若鍍著層淡淡的金光。在她轉回頭時，他擡起眸，他的眼裏沒了往日那股鋒利的勁兒，反而透出幾分幹凈純粹的少年氣。
那一瞬間，晴也好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又快又重，撞得耳膜發疼。
而邢武看見的，是她微紅的眼圈和有些發直的目光，以及迅速轉回去的後腦勺和僵硬的背影。
整節課，晴也再也沒有回過頭。
身後的氣息與她隔著一米都不到，卻像隔著一整片海。她想問他昨晚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回家？可她的傲骨不允許她先低頭，心塞之下，筆尖無意識地點在那張寫著邢武名字的紙上。
史敏側過身，本想問她一道題，無意間瞥見了紙上的名字。她愕然地轉過頭，飛快地瞄了後排的邢武一眼。邢武正從手機上擡起視線，撞上史敏覆雜的目光，不解地揚了下眉。史敏趕緊轉回頭，再也不敢去打擾晴也了。
下課鈴一響，晴也就被方蕾拽著胳膊拉走了。方蕾聽說老楊找過晴也後，激動得不行，慶幸自己有伴了。
自打晴也報名之後，班上陸陸續續報名的同學多了起來，連胖虎和史敏也跟著加入了。他倆現在已經成了晴也的忠實小跟班，秉持著堅決不脫離組織的原則，晴也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
晴也心裏盤算了一下，就憑他們班的整體實力，這次報名的人裏頭，估計得有三分之二是去湊熱鬧的。
另一邊，黃毛幾個已經站在二班門口等邢武。邢武懶洋洋地從後門晃出去，一群人還沒走到樓梯口，突然被一個瘦小的身影攔住，這人就是馮寶。
同班三年，邢武對馮寶幾乎沒什麽印象。這男生在班裏屬於沒什麽存在感的那類，性格內向，說話聲音也小。邢武不禁疑惑，他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馮寶手裏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來。
邢武垂下視線瞥了一眼，信封上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晴也收”。
馮寶一鼓作氣把信封塞進邢武手裏，低著頭飛快地說：“邢武哥，麻煩你回家後再把這個交給晴也，別在學校給她。拜托了，謝謝。”
他說完，根本不敢看邢武的眼睛，轉身就跑。
馮寶已經偷偷關註晴也好幾個月了。這幾天晚上，他壯著膽子和晴也發微信，雖然聊的全是題目，對話也簡短，但馮寶覺得，晴也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驕傲冷淡，私下其實很有耐心，也挺好相處的。他甚至從那些寥寥數語的交流裏，恍惚嘗到了一點戀愛的感覺。晴也偶爾發來的語音，他能反反覆覆聽上好多遍。
於是，昨晚他終於鼓足勇氣，寫下這封長篇累牘的信，字字句句都是笨拙而滾燙的傾慕。
信是寫了，他卻不敢親手交給晴也，更不好意思看見晴也在學校當場拆開時的反應。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拜托邢武轉交，還特意囑咐，一定要回家後再給。
馮寶一溜煙跑沒影了。黃毛湊過來，瞇著眼盯著那背影：“武哥，要不要去把那小子頭擰了？”
邢武把信封隨意塞進褲兜，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用。”
對於馮寶這舉動，黃毛樂了半天，覺得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可惜完全沒搞清狀況，自己往槍口上撞，估計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上課鈴響了，邢武慢悠悠地從後門晃回教室。晴也已經把他的皮衣疊好，放在他桌上了。此時方蕾還在另一頭拉著晴也說話。
Miss餘的身影就要拐過走廊，小靈通趕忙從黃志明座位上蹦回來，不巧撞上了晴也的桌子，手一帶，把放在桌角的本子碰掉了。
本子散開，攤在地上。
邢武正好走回座位，目光隨意一落，看見攤開的紙頁上，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晴也離座位還有幾步遠，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她來不及多想，擡腳就往回沖，一把撞開擋在過道中間的小靈通。小靈通一屁股坐回自己位子上。
而邢武，已經彎下腰，撿起了那個本子。
他直起身，擡眸看向晴也時，眼裏浮起一絲要笑不笑、意味難辨的神色。
晴也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回頭把小靈通給KO了。她臉頰漲得通紅，根本不敢去接邢武那燙人的眼神，氣鼓鼓地伸手，一把將本子奪了回來。
她剛想坐下，邢武單手撐住她的桌沿，將她的座位擋了個嚴實。
Miss餘的腳步聲從後門響到了前門，史敏驚恐地擡起頭盯著他們，周圍陸續有同學察覺到後面的動靜，紛紛側目。
晴也後背沁出一層薄汗，兇巴巴地壓低聲音：“讓開。”
邢武非但沒讓，反而堂而皇之地朝她傾近了些。他居高臨下望著她，聲音裏裹著滾燙的氣息：“打算鬧多久？”
這熟悉的聲音，帶著撩人心悸的沖擊力撞進她心臟。晴也強撐了一上午的防線，忽然塌了一角，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上課了，你們還站著幹嗎？”Miss餘的聲音從前門傳來。
如果不是這句話，邢武看著晴也睫毛濕漉漉的樣子，差點就要伸手將她扯進懷裏。他擡起眼，才發覺全班都用一種驚悚且譴責的眼神齊刷刷地盯著他。
邢武轉了轉脖子，若無其事地松開手，繞回後面坐下。
晴也轉過身，緊緊攥著那個本子，坐了回去。
剛才邢武對晴也說的話，沒人聽見，大家只看見邢武把晴也惹哭了。所有人腦補出了一場校霸欺淩學霸的戲碼。果真是惡霸啊，對著這麽花容月貌的姑娘，居然也能兇得下去，還是人嗎？
於是陸陸續續，不少道幽怨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邢武。連胖虎都咬著筆頭，不滿地回頭瞪他。
邢武莫名其妙地迎上這些視線，不知道這些人在瞧什麽？
坐在史敏前面的馮寶，默默摸出一張紙巾，回過頭，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晴也。遞完，他還非常不友好地瞥了邢武一眼。
這舉動，差點把邢武給氣笑了。他眼睛一瞇，目光兇悍地掃過去。
馮寶縮起脖子，趕緊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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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也有氣無力地趴在課桌上轉著筆，嗆過水的嗓子隱隱作痛，咳嗽咳得渾身發軟。她勉強擡起眼皮，望向講臺上正聲情並茂做著冬令營動員工作的老楊。
說是冬令營，其實更像是軍訓，為期兩天，自願報名，每人八十塊錢。按老楊的意思，這主要是為了“大衛杯”競賽做準備的，希望班級前十名的同學都能參加，為學校爭光，在高中生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到底是語文老師，動員詞說得極具感染力，像是要上前線打仗。不過底下坐著的學生們個個蔫蔫的，連晴也也罕見地提不起精神。她腦子裏盤算的全是另一件事——地瓜幹的生意。
今天早些時候，晴也接到一個電話，是上次找她買地瓜幹的土耳其同學黃飛鴻打來的。雖然名字叫黃飛鴻，但他父母是標準的土耳其人。據說他父親癡迷李小龍，後來幹脆舉家來中國工作，至於為什麽迷李小龍卻給兒子取名黃飛鴻？晴也至今沒弄明白。
晴也和黃飛鴻不是一個班的，他們是在一次慶典活動上認識。這哥們挺逗，會說東北話，當時就互加了微信。前兩天從那個食品廠考察回來後，晴也聯系了黃飛鴻，告訴他手裏還有其他貨，但是不走零賣，只整箱出貨。如果他能幫忙在北京那邊分銷，可以給他一些提成。
她也就是隨口一提，沒想到黃飛鴻今天真的來下單了。電話裏，他把自己如何磨破嘴皮子拉訂單的過程說得天花亂墜。晴也聽著，心裏明白得很，她原來學校裏不少同學家都是做生意的，人脈廣、路子多，真想分銷一批貨，也就是打個招呼的事。
而流年那邊，自從轉發了晴也的朋友圈後，他那個少女少婦群裏也陸續有人下單。雖然每單金額不大，但零零散散的訂單加起來也不算少。晴也忙著統一歸口，同時還盤算著跟謝老板談判。因此她滿腦子都是利潤表、階梯式抽成和成本測算。至於冬令營，她壓根沒打算報名。反正上次聽小靈通的意思，去了也也是陪跑，何必浪費這個時間。
然而，她帶頭不報名的行為，很快就引起了校領導的註意。第二天，她就被請去了老楊辦公室。老楊語重心長，苦口婆心地勸說，說晴也作為學校的尖子生，應該做好表率。甚至暗示，如果是因為費用困難，學校可以考慮為她申請減免。
晴也看著老楊那火燒眉毛的樣子就奇了怪了，她像是拿不出八十塊錢的人嗎？她是忙著賺八千塊的生意，無知的凡人。
最終，在晴也極不情願的狀態下，名字還是被強制報了上去。
回班的路上，晴也腦子裏轉著的依舊是利潤分成的計算模型，想著怎麽跟那糟老頭子談階梯式抽成，順便套出他的真實成本。
到了班上，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個靠窗的座位，空的。
邢武又沒來，昨晚他就沒有回家。
其實邢武不回家挺正常的，晴也剛來紮紮亭的時候，他幾乎夜夜都在外面，很少老實待在家裏。可自從他們在戈壁灘敞開心扉後，不管多晚，邢武都會回來陪她。雖然晴也大部分時間都要看書刷題，兩人基本上都是互不打擾的狀態，甚至有時邢武為了不吵到她，會獨自待在樓下。但只要知道他在家裏，晴也心裏總是踏實的。無論院子裏的鄰居再吵鬧，街上喝醉酒的路人再如何折騰，她都能安心地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因為她知道，有他在，外界的所有嘈雜，他都會替她擋在門外。
然而昨晚，那麽平靜的一個夜晚，沒有暴風雨，沒有任何幹擾，只因為邢武沒有回來，她就失眠了。好不容易睡著，中途醒來，她看了眼隔壁空蕩的床鋪，一種沒來由的不安與心亂攪得她不得安生。
今天一早醒來，晴也心裏憋著一股火，滿是委屈，想著到學校見到邢武，一定不給他好臉色看。結果呢？他連人都沒出現。
晴也坐回座位，拿出筆記本，想繼續算剛才在路上構思的階梯式抽成比例。筆尖落在紙上，卻鬼使神差地寫下了“邢武”兩個字。等她反應過來時，已經圍著那兩個字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然後又賭氣地狠狠打了個大叉。看著紙上那個被圈起來又被劃掉的名字，她鼻尖突然一酸。
前排的小靈通又沒事找事地回過頭來想跟她說話。
晴也幹脆趴到桌上，把臉深深埋進臂彎裏，她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當視線被黑暗徹底籠罩時，那種委屈的情緒卻愈發清晰起來。她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因為另一個人而坐立難安，抓心撓肺。一會兒生氣，一會兒想發火，一會兒又難過得不行。
她試圖告訴自己，只是生理期快到了，情緒才會不穩定，可心底有個聲音清楚地反駁她。
上課鈴響了，晴也依舊沒有從臂彎裏擡起頭。史敏看了她一眼，沒敢叫她。高三壓力大，偶爾有尖子生上課趴一會兒，老師通常也會默許。
時間變得模糊，不知道過了多久，晴也的肩上落下一件外套。熟悉的重量，熟悉的氣息。她身體一僵，緩緩直起身，看見搭在自己肩頭的是一件黑色皮衣。
她下意識回過頭，陽光從後門斜斜地溜進來，罩在邢武的白色毛衣上，他整個人仿若鍍著層淡淡的金光。在她轉回頭時，他擡起眸，他的眼裏沒了往日那股鋒利的勁兒，反而透出幾分幹凈純粹的少年氣。
那一瞬間，晴也好似聽見自己的心跳，一聲，又一聲，又快又重，撞得耳膜發疼。
而邢武看見的，是她微紅的眼圈和有些發直的目光，以及迅速轉回去的後腦勺和僵硬的背影。
整節課，晴也再也沒有回過頭。
身後的氣息與她隔著一米都不到，卻像隔著一整片海。她想問他昨晚去哪兒了？為什麽不回家？可她的傲骨不允許她先低頭，心塞之下，筆尖無意識地點在那張寫著邢武名字的紙上。
史敏側過身，本想問她一道題，無意間瞥見了紙上的名字。她愕然地轉過頭，飛快地瞄了後排的邢武一眼。邢武正從手機上擡起視線，撞上史敏覆雜的目光，不解地揚了下眉。史敏趕緊轉回頭，再也不敢去打擾晴也了。
下課鈴一響，晴也就被方蕾拽著胳膊拉走了。方蕾聽說老楊找過晴也後，激動得不行，慶幸自己有伴了。
自打晴也報名之後，班上陸陸續續報名的同學多了起來，連胖虎和史敏也跟著加入了。他倆現在已經成了晴也的忠實小跟班，秉持著堅決不脫離組織的原則，晴也做什麽，他們就跟著做什麽。
晴也心裏盤算了一下，就憑他們班的整體實力，這次報名的人裏頭，估計得有三分之二是去湊熱鬧的。
另一邊，黃毛幾個已經站在二班門口等邢武。邢武懶洋洋地從後門晃出去，一群人還沒走到樓梯口，突然被一個瘦小的身影攔住，這人就是馮寶。
同班三年，邢武對馮寶幾乎沒什麽印象。這男生在班裏屬於沒什麽存在感的那類，性格內向，說話聲音也小。邢武不禁疑惑，他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馮寶手裏捏著一個厚厚的信封，遞了過來。
邢武垂下視線瞥了一眼，信封上工工整整寫著三個字“晴也收”。
馮寶一鼓作氣把信封塞進邢武手裏，低著頭飛快地說：“邢武哥，麻煩你回家後再把這個交給晴也，別在學校給她。拜托了，謝謝。”
他說完，根本不敢看邢武的眼睛，轉身就跑。
馮寶已經偷偷關註晴也好幾個月了。這幾天晚上，他壯著膽子和晴也發微信，雖然聊的全是題目，對話也簡短，但馮寶覺得，晴也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麽驕傲冷淡，私下其實很有耐心，也挺好相處的。他甚至從那些寥寥數語的交流裏，恍惚嘗到了一點戀愛的感覺。晴也偶爾發來的語音，他能反反覆覆聽上好多遍。
於是，昨晚他終於鼓足勇氣，寫下這封長篇累牘的信，字字句句都是笨拙而滾燙的傾慕。
信是寫了，他卻不敢親手交給晴也，更不好意思看見晴也在學校當場拆開時的反應。思來想去，他最終決定拜托邢武轉交，還特意囑咐，一定要回家後再給。
馮寶一溜煙跑沒影了。黃毛湊過來，瞇著眼盯著那背影：“武哥，要不要去把那小子頭擰了？”
邢武把信封隨意塞進褲兜，臉上沒什麽表情：“不用。”
對於馮寶這舉動，黃毛樂了半天，覺得這小子眼光倒是不錯，可惜完全沒搞清狀況，自己往槍口上撞，估計連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上課鈴響了，邢武慢悠悠地從後門晃回教室。晴也已經把他的皮衣疊好，放在他桌上了。此時方蕾還在另一頭拉著晴也說話。
Miss餘的身影就要拐過走廊，小靈通趕忙從黃志明座位上蹦回來，不巧撞上了晴也的桌子，手一帶，把放在桌角的本子碰掉了。
本子散開，攤在地上。
邢武正好走回座位，目光隨意一落，看見攤開的紙頁上，赫然寫著他的名字。
晴也離座位還有幾步遠，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她來不及多想，擡腳就往回沖，一把撞開擋在過道中間的小靈通。小靈通一屁股坐回自己位子上。
而邢武，已經彎下腰，撿起了那個本子。
他直起身，擡眸看向晴也時，眼裏浮起一絲要笑不笑、意味難辨的神色。
晴也此時此刻最想做的事，就是回頭把小靈通給KO了。她臉頰漲得通紅，根本不敢去接邢武那燙人的眼神，氣鼓鼓地伸手，一把將本子奪了回來。
她剛想坐下，邢武單手撐住她的桌沿，將她的座位擋了個嚴實。
Miss餘的腳步聲從後門響到了前門，史敏驚恐地擡起頭盯著他們，周圍陸續有同學察覺到後面的動靜，紛紛側目。
晴也後背沁出一層薄汗，兇巴巴地壓低聲音：“讓開。”
邢武非但沒讓，反而堂而皇之地朝她傾近了些。他居高臨下望著她，聲音裏裹著滾燙的氣息：“打算鬧多久？”
這熟悉的聲音，帶著撩人心悸的沖擊力撞進她心臟。晴也強撐了一上午的防線，忽然塌了一角，眼圈不受控制地紅了。
“上課了，你們還站著幹嗎？”Miss餘的聲音從前門傳來。
如果不是這句話，邢武看著晴也睫毛濕漉漉的樣子，差點就要伸手將她扯進懷裏。他擡起眼，才發覺全班都用一種驚悚且譴責的眼神齊刷刷地盯著他。
邢武轉了轉脖子，若無其事地松開手，繞回後面坐下。
晴也轉過身，緊緊攥著那個本子，坐了回去。
剛才邢武對晴也說的話，沒人聽見，大家只看見邢武把晴也惹哭了。所有人腦補出了一場校霸欺淩學霸的戲碼。果真是惡霸啊，對著這麽花容月貌的姑娘，居然也能兇得下去，還是人嗎？
於是陸陸續續，不少道幽怨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向邢武。連胖虎都咬著筆頭，不滿地回頭瞪他。
邢武莫名其妙地迎上這些視線，不知道這些人在瞧什麽？
坐在史敏前面的馮寶，默默摸出一張紙巾，回過頭，小心翼翼地遞給了晴也。遞完，他還非常不友好地瞥了邢武一眼。
這舉動，差點把邢武給氣笑了。他眼睛一瞇，目光兇悍地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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