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Chapter 31:你不能讓我感冒，那啥，安全標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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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Chapter 31:你不能讓我感冒，那啥，安全標兵。
雖然剛過六點，祁家早餐攤門前卻已排起不短的隊伍。
“這麽多人啊？”晴也看著隊伍，訝異道。
邢武讓她先找座，自己排隊去。
路邊擺了幾張木桌，已經坐了些人，幸好他們來得尚早，還有空位。
晴也坐下，等待的時候眼神瞥著邢武。他換了件長袖連帽衫，黑色運動褲側邊綴著一道白杠，一雙長腿格外惹眼。晴也沒見過邢武的爸爸，李嵐芳雖不醜，個子卻不算高，邢武這身形比例大概是隨了他爸，那他爸該是多帥的中年大叔？她胡亂想著。
邢武端著碗轉身時，晴也正抱著胳膊縮成一團。
入秋的早晨確實有些涼。邢武放下碗問：“你不冷嗎？”
“冷啊。”晴也答得理所當然。
邢武無語：“冷不知道多穿點？”
晴也拽過碗，順便拉住他袖子。邢武擡起視線：“幹嗎？”
“外套借我，我冷。”
“就你冷，我不冷？”
“雖然大家都冷，但我身體素質不如你。而且我是你們學校唯一有望拿縣榜首的人，你不能讓我感冒。那啥，安全標兵。”說到最後，她眼睛都笑彎了。
邢武被她一番冠冕堂皇的話給氣笑了，瞪她一眼，拉開拉鏈把外套扔過去。晴也也不客氣，接過來穿上，伸手去拿那傳說中特香的辣油。
邢武起身走向馬路對面，晴也不知他要做什麽。不一會兒，他拿著個熱乎乎的肉夾饃回來，遞給晴也：“給，吃飽點，狀元。我們縣就靠你發光發熱了。”
晴也笑瞇瞇咬下一口，肉香滿溢，瞬間湧起舒暢的滿足感。
邢武不怕辣，往碗裏添了好幾勺辣椒，紅通一片。
晴也攪了攪自己的碗，喝一小口，擡頭問：“杜奇燕她媽急著用錢治病，楊剛那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湊齊。你說……我要是先拿錢給她媽看病，她會要嗎？”
邢武斜她一眼：“你錢多啊？”
晴也沒作聲。邢武卻轉而問道：“加拿大留學一年要多少錢？”
“再省，一年最少也得十幾萬。”
“你爸給你留了多少？”
兩人對視了幾秒。按說財不外露，尤其在這小地方，更該謹慎些，自我保護的本能本該讓晴也守住所有底細。可不知為何，面對邢武的詢問，她竟提不起半分防備的心思。也許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漸漸看清了邢武的為人，心底不知不覺認定了他的可信。
“三十萬。”她如實說。
邢武微蹙起眉：“那才夠兩年，之後呢？”
晴也倒不顯得太過擔心，她隨意攪著碗裏的豆腐腦：“所以得想辦法拿獎學金。名額有限，競爭太激烈。”說著狠狠咬下一大口肉夾饃，眼裏滿是鬥志。
邢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杜奇燕她媽的事你別管了，我來想辦法。”
晴也擡起頭，探究地看向他。這時早餐攤人越來越多，兩個穿鞍中校服的女生在他們這桌坐下，看校服顏色是高二的。他們倆便自然止住了話題。
攤子桌子少，拼桌是常事。兩個女生起初沒在意，坐下後才發覺旁邊是邢武，頓時大氣不敢出。想走，旁邊已經沒空位了；繼續坐，眼神都不知該往哪兒落。
邢武倒是完全沒註意她們，一邊刷手機一邊喝豆腐腦。在這微寒的早晨，他只穿了件短袖，手臂線條流暢緊實，側臉輪廓幹凈利落。旁邊的女生不時偷偷瞄他。
邢武察覺到目光，擡了下眼。那雙眼睛銳利如鷙鳥，視線投過去，那女生霎時臉紅到耳根。
晴也將碗推到邢武面前：“太辣了。”
邢武推開自己的空碗，自然地拉過晴也那碗繼續吃。
這時對面兩個女同學才擡起頭，認出邢武旁邊坐著的女生是近來在學校討論度最高的學霸。至於她為什麽一大早和邢武在這兒吃早飯，邢武又為什麽接過她嫌辣的豆腐腦，她們不知道，也不敢問。
周圍鞍中和鞍職的學生越來越多，未必人人都認識晴也，卻幾乎沒人不認識邢武。不少目光詫異地落在邢武身上，畢竟以往沒人能在這時候的早餐攤見到他。
邢武匆匆喝了幾口，便起身離開。
晴也踩著邢武的平衡車溜進校園時，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邢武從來不會在早自習結束前來學校，今天居然這麽早就來了，大家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邢武不喜歡別人動他東西的事眾所周知，然而這位轉學生不僅動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邢武竟然就這樣默默跟在她身後，一點脾氣也沒有。
僅僅一個早上，越來越多人開始相信“邢武是晴也小弟”的傳聞。就連晴也去廁所，隔壁班女生都客氣地讓她先。晴也心裏犯嘀咕，這裏的學生什麽時候這麽講禮貌了？
更詭異的是，不僅二班，全校最近掀起一股綁丸子頭的風潮。晴也是因天熱，綁起來涼快而且寫題不礙事。其他人就有些意圖不明了，好些人綁的丸子恨不得沖到天上去，頗有幾分《相約九八》時期王菲的沖天辮造型。
晴也走在校園裏，常覺得像穿越了一樣，眼前盡是辣眼睛的畫面。但與此同時，她靈光一閃，想到一條生財之道。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晴也匆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看見史敏還在埋頭抄英語單詞，不由心疼這姑娘，幾個單詞抄了一整天還沒背下來。要不是趕時間，她真想給這份執著點個讚。
晴也背著包走出校門，瞥見街對面停著幾輛摩托車，一群人聚在街角。她掃了一眼，看見邢武一手插兜、一手夾煙站在那裏。周圍一圈人裏沒幾個鞍中的，犬牙那夥都在，連昨晚見過的舒寒也在。
舒寒站在邢武身旁，黑色皮裙包臀，高跟鞋襯得身形火辣。路人經過，目光總在她身上多停幾秒。
舒寒不算頂漂亮，眉眼間卻有種疏離的冷艷，和邢武他們一樣，渾身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晴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和邢武是兩個世界的人。在那些人眼中，自己或許才是個異類。如果不是爸爸出事，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認識這樣的人。從前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然而此刻隔著一條街望去，她的心裏湧起一陣覆雜難明的滋味。她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
邢武正和他們說笑，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轉過頭來。嘴角笑意還未散，目光已落在晴也身上。
晴也默默轉過身，朝回去的方向走，沒再看他一眼。
有那麽一瞬，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意識到這情緒的危險，她越發加快腳步，試圖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不讓它如病毒般蔓延、占據思緒。
邢武看著她越走越快、幾乎小跑起來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晴也一口氣沖回炫島時，流年和杜奇燕正準備下班。她放下書包，拽住兩人就問：“你們會燙羊毛卷、木馬卷、空氣卷或者雲朵燙嗎？隨便哪一種都行。”
“雲朵？”流年一臉懵。
晴也上樓拿來筆記本，拉著他們開了個小會。她翻出幾種時下大城市流行的發型，放在他們面前。在這個審美滯後不少的小縣城，流年和杜奇燕顯然都沒接觸過。就拿杜奇燕那頭煙花燙來說，他們這裏的造型風格還停留在十幾年前。
晴也問他們想不想賺錢。兩人原本興趣缺缺，一聽到賺錢眼睛立刻亮了。連從旁邊經過的李嵐芳都停下腳步：“晴也啊，賺什麽錢？”
晴也把電腦一轉，站起身說：“你們這兒翻來覆去就那幾種老發型，燙個頭幾十塊錢，沒創新，收入也上不去。為什麽不試試新造型，吸引更多客人？現在全縣理發店做出來的發型都一言難盡，要是我們能研究出這幾個爆款，定價至少能翻三倍。”
李嵐芳插話：“不是我說啊晴也，這兒的人消費水平就這樣，你弄個兩三百的頭，沒人會來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
李嵐芳不以為然地笑笑。晴也把屏幕轉向她：“那這樣，如果我們能研究出新發型、定好價，也確實帶來了客人，以後凡是到店選新式燙染的，流年和杜奇燕按每個頭30%提成。要是下個月起的總利潤能比這個月翻一倍以上，我抽10%作運營報酬。”
李嵐芳被她繞得有點暈，擺擺手笑道：“我也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隨你們折騰吧，別把店燒了就成。老太婆我餵過了，我出去打牌了。流年、燕燕在這兒隨便吃點，飯菜在廚房。晴也帶著他們啊。”
說完她便像陣風一樣走了。晴也忽然覺得，和這位便宜小姨談什麽績效方案簡直是對牛彈琴。就像她說的，只要店還在，每個月有錢拿，她哪有閑情管這個，還不如想想待會做什麽牌。
於是當晚，晴也就帶著流年和杜奇燕研究起來。晴也對技術一竅不通，但她擅長搜集資料和教程。學霸的鉆研精神此刻充分體現，雖然具體能不能成，她也沒底。
這時候倒能看出專業和非專業的區別了。流年平時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然而對照晴也找來的資料，竟能大致理解卷杠技巧和加熱要點。
討論半天，幾人決定先動手試試，紙上談兵終覺淺。可在誰頭上試，成了最頭疼的問題。流年和晴也慢慢將目光移向杜奇燕。
杜奇燕楞楞地點了頭：“那……我來吧。”
接著，流年小心翼翼地拿杜奇燕當起了試驗品，晴也則抓緊時間在收銀臺刷題。中途她還沖了下澡，回來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流年做事相當仔細，每卷一個杠子都反覆調整角度，邊卷邊琢磨。這一弄就是兩個小時。等最後一遍藥水上完，流年便開始拆杠子。晴也也放下筆過去圍觀，三人此時的心情都無比激動，堪比實驗室裏的科學怪人盯著自己的小白鼠。
杠子全部拆掉後，那微微的波浪弧度讓晴也眼前一亮，還真有點羊毛卷的意思了。她拍了拍流年的肩膀：“可以啊你！看不出來還是個燙發小天才，研究研究就自己搞出來了。”
流年被誇得挺不好意思，靦腆地說：“我三舅媽以前也說過我是天才。”
“……”
流年沖掉杜奇燕頭上的藥水，拿起吹風機開始吹。晴也在旁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頭發濕著時還有那麽點樣子，隨著頭發越來越幹，就像發酵過頭的面團。等全部吹幹後，三人對著鏡子裏的杜奇燕，集體陷入了沈默。
如果說杜奇燕原來的煙花燙是她臉的兩倍大，那現在這個爆炸頭，少說也有她臉的四倍。站遠點看，活像一團原子彈爆炸後的蘑菇雲。
而且這哪是什麽泡面頭，分明是過去大媽們燙的那種螺絲卷。
流年尷尬地問：“晴也，我是不是……燙錯了？”
晴也能怎麽說？能否定他三舅媽的話？給他幼小的心靈帶來重重一擊？她當然不能。她只能拍著流年的肩不停鼓勵：“呃……我覺得吧，挺好的，真的。起碼頭發濕的時候還挺像的，對吧？而且……這樣顯得臉小嘛，呵呵呵呵……”
流年卻像魔怔了似的，自言自語道：“我應該用冷燙的，剛才要是熱燙溫度低點，卷度就不會這樣了。”
杜奇燕拽了拽頭發，轉頭加入討論：“杠子用小了，得再大一號。”
“店裏沒有。”
“要不明天跟李老板說一聲，咱們誰去縣城買點？”
兩人從工具到藥水，逐一探討起來。太專業的東西晴也不懂，但她還是建議道：“這種羊毛卷和大媽卷區別在於蓬松度和那種自然的淩亂感。可能手法得調整，如果用老方法燙，出來的肯定還是傳統發型。”
三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把可能需要添置的東西列了出來。接著圍在晴也的電腦前，對著購物網站研究了一番。有些能確定的物品，晴也直接下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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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人啊？”晴也看著隊伍，訝異道。
邢武讓她先找座，自己排隊去。
路邊擺了幾張木桌，已經坐了些人，幸好他們來得尚早，還有空位。
晴也坐下，等待的時候眼神瞥著邢武。他換了件長袖連帽衫，黑色運動褲側邊綴著一道白杠，一雙長腿格外惹眼。晴也沒見過邢武的爸爸，李嵐芳雖不醜，個子卻不算高，邢武這身形比例大概是隨了他爸，那他爸該是多帥的中年大叔？她胡亂想著。
邢武端著碗轉身時，晴也正抱著胳膊縮成一團。
入秋的早晨確實有些涼。邢武放下碗問：“你不冷嗎？”
“冷啊。”晴也答得理所當然。
邢武無語：“冷不知道多穿點？”
晴也拽過碗，順便拉住他袖子。邢武擡起視線：“幹嗎？”
“外套借我，我冷。”
“就你冷，我不冷？”
“雖然大家都冷，但我身體素質不如你。而且我是你們學校唯一有望拿縣榜首的人，你不能讓我感冒。那啥，安全標兵。”說到最後，她眼睛都笑彎了。
邢武被她一番冠冕堂皇的話給氣笑了，瞪她一眼，拉開拉鏈把外套扔過去。晴也也不客氣，接過來穿上，伸手去拿那傳說中特香的辣油。
邢武起身走向馬路對面，晴也不知他要做什麽。不一會兒，他拿著個熱乎乎的肉夾饃回來，遞給晴也：“給，吃飽點，狀元。我們縣就靠你發光發熱了。”
晴也笑瞇瞇咬下一口，肉香滿溢，瞬間湧起舒暢的滿足感。
邢武不怕辣，往碗裏添了好幾勺辣椒，紅通一片。
晴也攪了攪自己的碗，喝一小口，擡頭問：“杜奇燕她媽急著用錢治病，楊剛那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湊齊。你說……我要是先拿錢給她媽看病，她會要嗎？”
邢武斜她一眼：“你錢多啊？”
晴也沒作聲。邢武卻轉而問道：“加拿大留學一年要多少錢？”
“再省，一年最少也得十幾萬。”
“你爸給你留了多少？”
兩人對視了幾秒。按說財不外露，尤其在這小地方，更該謹慎些，自我保護的本能本該讓晴也守住所有底細。可不知為何，面對邢武的詢問，她竟提不起半分防備的心思。也許是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漸漸看清了邢武的為人，心底不知不覺認定了他的可信。
“三十萬。”她如實說。
邢武微蹙起眉：“那才夠兩年，之後呢？”
晴也倒不顯得太過擔心，她隨意攪著碗裏的豆腐腦：“所以得想辦法拿獎學金。名額有限，競爭太激烈。”說著狠狠咬下一大口肉夾饃，眼裏滿是鬥志。
邢武的眉頭卻越皺越緊：“杜奇燕她媽的事你別管了，我來想辦法。”
晴也擡起頭，探究地看向他。這時早餐攤人越來越多，兩個穿鞍中校服的女生在他們這桌坐下，看校服顏色是高二的。他們倆便自然止住了話題。
攤子桌子少，拼桌是常事。兩個女生起初沒在意，坐下後才發覺旁邊是邢武，頓時大氣不敢出。想走，旁邊已經沒空位了；繼續坐，眼神都不知該往哪兒落。
邢武倒是完全沒註意她們，一邊刷手機一邊喝豆腐腦。在這微寒的早晨，他只穿了件短袖，手臂線條流暢緊實，側臉輪廓幹凈利落。旁邊的女生不時偷偷瞄他。
邢武察覺到目光，擡了下眼。那雙眼睛銳利如鷙鳥，視線投過去，那女生霎時臉紅到耳根。
晴也將碗推到邢武面前：“太辣了。”
邢武推開自己的空碗，自然地拉過晴也那碗繼續吃。
這時對面兩個女同學才擡起頭，認出邢武旁邊坐著的女生是近來在學校討論度最高的學霸。至於她為什麽一大早和邢武在這兒吃早飯，邢武又為什麽接過她嫌辣的豆腐腦，她們不知道，也不敢問。
周圍鞍中和鞍職的學生越來越多，未必人人都認識晴也，卻幾乎沒人不認識邢武。不少目光詫異地落在邢武身上，畢竟以往沒人能在這時候的早餐攤見到他。
邢武匆匆喝了幾口，便起身離開。
晴也踩著邢武的平衡車溜進校園時，路過的人紛紛側目。邢武從來不會在早自習結束前來學校，今天居然這麽早就來了，大家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邢武不喜歡別人動他東西的事眾所周知，然而這位轉學生不僅動了，還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讓人難以置信的是，邢武竟然就這樣默默跟在她身後，一點脾氣也沒有。
僅僅一個早上，越來越多人開始相信“邢武是晴也小弟”的傳聞。就連晴也去廁所，隔壁班女生都客氣地讓她先。晴也心裏犯嘀咕，這裏的學生什麽時候這麽講禮貌了？
更詭異的是，不僅二班，全校最近掀起一股綁丸子頭的風潮。晴也是因天熱，綁起來涼快而且寫題不礙事。其他人就有些意圖不明了，好些人綁的丸子恨不得沖到天上去，頗有幾分《相約九八》時期王菲的沖天辮造型。
晴也走在校園裏，常覺得像穿越了一樣，眼前盡是辣眼睛的畫面。但與此同時，她靈光一閃，想到一條生財之道。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晴也匆匆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看見史敏還在埋頭抄英語單詞，不由心疼這姑娘，幾個單詞抄了一整天還沒背下來。要不是趕時間，她真想給這份執著點個讚。
晴也背著包走出校門，瞥見街對面停著幾輛摩托車，一群人聚在街角。她掃了一眼，看見邢武一手插兜、一手夾煙站在那裏。周圍一圈人裏沒幾個鞍中的，犬牙那夥都在，連昨晚見過的舒寒也在。
舒寒站在邢武身旁，黑色皮裙包臀，高跟鞋襯得身形火辣。路人經過，目光總在她身上多停幾秒。
舒寒不算頂漂亮，眉眼間卻有種疏離的冷艷，和邢武他們一樣，渾身透著不好惹的氣息。
晴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覺到，她和邢武是兩個世界的人。在那些人眼中，自己或許才是個異類。如果不是爸爸出事，她這輩子大概都不會認識這樣的人。從前她連看都不會多看他們一眼，然而此刻隔著一條街望去，她的心裏湧起一陣覆雜難明的滋味。她不知道這感覺從何而來。
邢武正和他們說笑，似乎察覺到她的視線，忽然轉過頭來。嘴角笑意還未散，目光已落在晴也身上。
晴也默默轉過身，朝回去的方向走，沒再看他一眼。
有那麽一瞬，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意識到這情緒的危險，她越發加快腳步，試圖把這個念頭甩出腦海，不讓它如病毒般蔓延、占據思緒。
邢武看著她越走越快、幾乎小跑起來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淡去。
晴也一口氣沖回炫島時，流年和杜奇燕正準備下班。她放下書包，拽住兩人就問：“你們會燙羊毛卷、木馬卷、空氣卷或者雲朵燙嗎？隨便哪一種都行。”
“雲朵？”流年一臉懵。
晴也上樓拿來筆記本，拉著他們開了個小會。她翻出幾種時下大城市流行的發型，放在他們面前。在這個審美滯後不少的小縣城，流年和杜奇燕顯然都沒接觸過。就拿杜奇燕那頭煙花燙來說，他們這裏的造型風格還停留在十幾年前。
晴也問他們想不想賺錢。兩人原本興趣缺缺，一聽到賺錢眼睛立刻亮了。連從旁邊經過的李嵐芳都停下腳步：“晴也啊，賺什麽錢？”
晴也把電腦一轉，站起身說：“你們這兒翻來覆去就那幾種老發型，燙個頭幾十塊錢，沒創新，收入也上不去。為什麽不試試新造型，吸引更多客人？現在全縣理發店做出來的發型都一言難盡，要是我們能研究出這幾個爆款，定價至少能翻三倍。”
李嵐芳插話：“不是我說啊晴也，這兒的人消費水平就這樣，你弄個兩三百的頭，沒人會來的。”
“不試試怎麽知道？”
李嵐芳不以為然地笑笑。晴也把屏幕轉向她：“那這樣，如果我們能研究出新發型、定好價，也確實帶來了客人，以後凡是到店選新式燙染的，流年和杜奇燕按每個頭30%提成。要是下個月起的總利潤能比這個月翻一倍以上，我抽10%作運營報酬。”
李嵐芳被她繞得有點暈，擺擺手笑道：“我也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隨你們折騰吧，別把店燒了就成。老太婆我餵過了，我出去打牌了。流年、燕燕在這兒隨便吃點，飯菜在廚房。晴也帶著他們啊。”
說完她便像陣風一樣走了。晴也忽然覺得，和這位便宜小姨談什麽績效方案簡直是對牛彈琴。就像她說的，只要店還在，每個月有錢拿，她哪有閑情管這個，還不如想想待會做什麽牌。
於是當晚，晴也就帶著流年和杜奇燕研究起來。晴也對技術一竅不通，但她擅長搜集資料和教程。學霸的鉆研精神此刻充分體現，雖然具體能不能成，她也沒底。
這時候倒能看出專業和非專業的區別了。流年平時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然而對照晴也找來的資料，竟能大致理解卷杠技巧和加熱要點。
討論半天，幾人決定先動手試試，紙上談兵終覺淺。可在誰頭上試，成了最頭疼的問題。流年和晴也慢慢將目光移向杜奇燕。
杜奇燕楞楞地點了頭：“那……我來吧。”
接著，流年小心翼翼地拿杜奇燕當起了試驗品，晴也則抓緊時間在收銀臺刷題。中途她還沖了下澡，回來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
流年做事相當仔細，每卷一個杠子都反覆調整角度，邊卷邊琢磨。這一弄就是兩個小時。等最後一遍藥水上完，流年便開始拆杠子。晴也也放下筆過去圍觀，三人此時的心情都無比激動，堪比實驗室裏的科學怪人盯著自己的小白鼠。
杠子全部拆掉後，那微微的波浪弧度讓晴也眼前一亮，還真有點羊毛卷的意思了。她拍了拍流年的肩膀：“可以啊你！看不出來還是個燙發小天才，研究研究就自己搞出來了。”
流年被誇得挺不好意思，靦腆地說：“我三舅媽以前也說過我是天才。”
“……”
流年沖掉杜奇燕頭上的藥水，拿起吹風機開始吹。晴也在旁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頭發濕著時還有那麽點樣子，隨著頭發越來越幹，就像發酵過頭的面團。等全部吹幹後，三人對著鏡子裏的杜奇燕，集體陷入了沈默。
如果說杜奇燕原來的煙花燙是她臉的兩倍大，那現在這個爆炸頭，少說也有她臉的四倍。站遠點看，活像一團原子彈爆炸後的蘑菇雲。
而且這哪是什麽泡面頭，分明是過去大媽們燙的那種螺絲卷。
流年尷尬地問：“晴也，我是不是……燙錯了？”
晴也能怎麽說？能否定他三舅媽的話？給他幼小的心靈帶來重重一擊？她當然不能。她只能拍著流年的肩不停鼓勵：“呃……我覺得吧，挺好的，真的。起碼頭發濕的時候還挺像的，對吧？而且……這樣顯得臉小嘛，呵呵呵呵……”
流年卻像魔怔了似的，自言自語道：“我應該用冷燙的，剛才要是熱燙溫度低點，卷度就不會這樣了。”
杜奇燕拽了拽頭發，轉頭加入討論：“杠子用小了，得再大一號。”
“店裏沒有。”
“要不明天跟李老板說一聲，咱們誰去縣城買點？”
兩人從工具到藥水，逐一探討起來。太專業的東西晴也不懂，但她還是建議道：“這種羊毛卷和大媽卷區別在於蓬松度和那種自然的淩亂感。可能手法得調整，如果用老方法燙，出來的肯定還是傳統發型。”
三人又討論了一會兒，把可能需要添置的東西列了出來。接著圍在晴也的電腦前，對著購物網站研究了一番。有些能確定的物品，晴也直接下了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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