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Chapter 27:鞍中女大佬
關燈
小
中
大
第27章Chapter 27:鞍中女大佬
這是晴也第二次讓邢武體會到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感覺。如果說上次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理清了他媽那本常年亂成一團的賬，那麽這次的事，則讓邢武對她生出了新的審視。
她是邢武生活中第一個敢於打破常規、無視世俗的好學生。她似乎永遠清楚自己要什麽，也知道如何確保目標不受幹擾。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也不畏懼他們這幫人的壞影響，甚至能在一夜之間，將這種壞影響變成光明正大的庇護。
原本學校裏的人都以為，晴也一大早被請進教導處，肯定是為了昨天下午的校外聚集事件挨訓，尤其是她和邢武那夥人扯上關系的事。誰也沒想到，校領導不但沒嚴厲批評她，還親自把她送回班級，甚至叮囑以邢武為首的幾個人以後罩著她。如此打破常規的走向，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今天早晨，校領導們的確準備輪番給晴也做工作，要她遠離那些不安分的學生。然而晴也一進教導處就先招了，說邢武是她表弟。
校領導還沒開口就被整懵了，隨後他們調出了邢武媽媽，也就是李嵐芳的聯系方式，當著晴也的面確認兩人的親戚關系。電話開了免提，李嵐芳的大嗓門從那頭傳來：“是啊，晴也是我外甥女，現在住我這兒呢。我生意忙，主任啊，您平時多關照關照我們家晴也和邢武……”她話說到一半，趙麻子就在電話裏喊了一嗓子，“李二姐，張光他爸痔瘡開刀去了，下午三缺一啊！”
一眾領導臉都綠了。晴也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腸子都悔青了，怎麽就腦子一熱把李嵐芳給供出來了。
掛了電話，校領導們面面相覷，一臉愁容。人家是正兒八經的親戚，還住在一起，總不能讓晴也和親戚斷絕關系吧？可他們又擔心晴也的學習受到影響，最後還是顧主任想出了個兩全其美的妙招。
於是，晴也就這麽在校領導的授意下，光明正大地被邢武罩著了，還沒人敢說個不字。
曹凡聽說後，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她在學校就算再看晴也不爽，也動不了對方一根頭發。
關於這件事很快就有風聲漏了出來，有人說邢武真是晴也的小弟，認她當姐了。不過絕大多數人是不信的，邢武什麽性格，鞍中的人都很清楚。他什麽時候向人低過頭？
邢武沒有主動跟旁人說過他和晴也的關系，他最近刻意和晴也保持距離，晴也不是感覺不到。比如吃飯時，他總是邊刷手機邊吃，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以前他偶爾還會在外面沙發過夜，最近幾乎沒回來過。在學校裏，他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上了一兩節課，才從後門晃進來，等下課鈴一響，晴也再回頭時，人又不見了。面都碰不上幾次，完全是個不稱職的安全標兵。
不過除了他，其他被顧主任點到名的人倒是盡職盡責。這個禮拜幾乎天天放學，都有一大群人護送晴也回家。說是護送，其實就是一幫不上晚自習的渣渣沒事幹，順便壓馬路。就連顧主任沒點到名的黃毛、狼呆那群外班的，偶爾也會跟在晴也後面，一邊吹牛一邊瞎晃悠。通常目送晴也進了炫島後，他們也就散了。鞍職那些人最近也沒再來找過晴也麻煩。
這陣仗鬧得學校裏的人都很迷。畢竟鞍中建校以來，還沒有哪個女生能走到哪兒後面都跟著一幫刺頭。要知道這些人說起來是學生，平時在學校就跟大爺似的，連校長都喊不動。
久而久之，沒人再敢對晴也齜一下牙。甚至她那走路帶風的模樣，活脫脫一副鞍中女大佬的架勢。
但實際上，晴也只是爭分奪秒，不願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浪費時間，因為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很快就到了。
月考那天，邢武破天荒地沒遲到，到得挺早。他從後門進來時，晴也餘光正好瞥見。幹凈的白色短袖，黑色工裝褲。他一直挺會穿，簡單的衣服在他身上總有股清爽的利落感，在這個滿是誇張打扮的校園裏，反而顯得格外順眼。
邢武剛進教室沒多久，就被黃毛他們喊出去了。晴也翻開書，正準備再看看化學公式，面前忽然落下一道人影。她擡起頭，看見李文卉手裏拿著瓶酸奶，正站在她桌前。
因為換座位的事，晴也剛來第一天就和這個女生有過小摩擦，所以對她沒什麽好感。這麽多天以來，李文卉也從沒跟她說過話。此時突然站到面前，晴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擡眉問道：“有事？”
李文卉往門外瞟了眼。晴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站在走廊上胡侃的那群男生。
而後李文卉彎下身子，壓低聲音對晴也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真是邢武的姐姐啊？”
晴也瞧著李文卉這副試探討好的模樣，和第一天看見她時那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她頓時起了玩心，故意反問：“是不是他姐又怎樣？”
李文卉略顯尷尬：“不好意思，我那時候不知道你、你認識邢武……這個我放邢武桌上了，要是他問起，你就提下我。”
李文卉把酸奶放在邢武的桌角，趕忙回了座位。晴也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靠在走廊上的邢武，不禁勾了下嘴角。
上課鈴響起後，外面那群男生才逐漸散了。邢武晃晃悠悠地從後門走了進來。晴也回過頭去，發現他今天竟然帶了一支筆過來，她不得不懷疑他那支破筆到底能不能寫出來。
邢武見她回頭，擡眸瞅了她一眼，沒說話。
晴也的視線瞥向桌角：“餵，酸奶。”邢武這時才看向桌邊，聽見晴也接著說道，“李文卉給你的。”
邢武蹙了下眉，側過頭：“胖子。”
胖虎回過身。邢武手一擡，將酸奶扔給了胖虎，然後轉過頭瞧向晴也。晴也不以為意地轉過身去。
本來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然而考完數學後，胖虎大大咧咧地拿起那瓶酸喝著。有人問他酸奶哪來的，胖虎沒心沒肺地說武哥給他的。
這句話恰巧被李文卉聽見了，她跑出教室，堵在準備去廁所的邢武面前。
走廊上，邢武面無表情，雙手抄在工裝褲兜裏，身影逆著光，鬢角邊的橫杠莫名透著股不太好惹的邪氣。
李文卉那點小心思，邢武不是不清楚，不過他對李文卉沒有什麽想法，自然也不會多事。
李文卉坐在邢武面排一年多了，邢武遲到早退慣了，李文卉見到他的時間並不多，邢武一般也不怎麽搭理班上女生。所以站在他面前，李文卉難免拘謹。
她低著頭，略帶委屈地問邢武：“你為什麽要把我給你的酸奶給範統？”
“不想喝。”邢武的語氣疏離而冷淡。
李文卉咬了下唇，經過一番掙紮，擡起頭來看向邢武：“那是我特地給你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邢武的視線不經意掠向李文卉身後。晴也剛接完水，正握著杯子倚在走廊欄桿上，笑瞇瞇地望著他。
邢武收回目光，落在眼前不依不饒的李文卉身上，只覺得腦仁發疼。
晴也原本想瞧瞧這位平日裏拽上天的爺面對女生表白是什麽模樣，誰知卻看見邢武從口袋裏摸出二十塊錢。沒錯，一張二十元的紙幣，遞給了李文卉。李文卉楞住了，呆呆地看著邢武，不明白他為什麽給自己錢。
見她不接，邢武幹脆把錢塞進她手裏，丟下一句：“當我跟你買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只留下李文卉一個人站在原地，捏著二十塊錢，滿臉淩亂。
邢武倒是沒事人似的去了趟廁所。再晃回教室時，晴也還握著水杯，站在二班後門的走廊邊。
邢武經過她面前時，晴也輕飄飄地冒出一句：“真絕情啊。”
邢武的腳步緩了下來，側目瞥她：“看戲不買票？”
晴也笑了：“李文卉不挺好的？對你一片癡心，還給你送酸奶。”
邢武聲音發冷：“我不吃窩邊草。”
晴也故作恍然地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可真行啊，天天讓黃毛那幫人跟著我，自己連人影都見不著。”
邢武轉身面對她。晴也擡起下巴，直視他的眼睛：“難道不是？你要沒發話，那幫人能有這閑工夫？”
邢武抱起手臂，懶洋洋地靠在後墻，嘴角牽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不是怕跟你待久了，被你的美貌和優秀吸引，對你動心嗎？畢竟你是我得不到的……”
邢武黑了臉，後面那兩個字終究沒說出口，只瞪了她一眼便轉身回班。晴也望著他的背影笑起來，也跟著走回座位。經過他身邊時，悄悄朝他比了個中指。
……
月考成績很快公布了。讓晴也萬萬沒想到的是，平時上課一分鐘小差都不開、連上廁所時間都省下來的史敏，這次竟考了全班倒數第五。
晴也頗為認真地請教這位同桌：“你平時上課那麽專心，都聽進去了嗎？”
史敏也很認真地回答：“聽進去了，就是聽不懂。”
“……”
晴也服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同桌再怎麽也是二班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就算不是，也不至於墊底啊！
史敏剛離開座位，晴也就趕忙回頭去瞄邢武的卷子。他正靠在椅子上打游戲，卷子隨意攤在桌上。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晴也更無語了。邢武從來就沒正經聽過課，卷子大概也是瞎蒙的，雖然照樣不及格，但是這連蒙帶猜的分數，竟比史敏認認真真寫出來的還高，這算哪門子道理？
晴也對著邢武的卷子直嘆氣：“我真不知道史敏聽不懂，她平時也不說。我看全班沒誰比她更認真了，怎麽能連你都考不過？”
“連你”兩個字，她說得格外嫌棄。邢武斜她一眼：“你就沒想過，不是她笨，是我天資過人？”
“……”72分的天資。晴也低頭看看自己卷子上147的分數，他要算天資，自己算什麽？天神下凡嗎？
邢武剛說完就接到個電話，似乎有事。他把卷子一折塞進抽屜，對晴也落下一句：“我去趟順易，晚上不回來了。”說完便從後門走了。
放學後，黃毛一群人蹲在學校門口的路邊。看見晴也出來，黃毛立馬就湊了過來：“表妹，考得咋樣啊？”
“不怎麽樣。”
旁邊的狼呆立馬驚了：“我們老班都說了，你總分甩開年級第二整整58分！理綜接近滿分啊！”
晴也不屑道：“真進了考場，我的對手會是你們年級第二？”
一句話讓這幫家夥全都啞了聲。
晴也轉身背好書包往回走，一群人也陸續站起身，跟了上去。
晴也對這次月考確實不滿意，甚至可以說，這是她有史以來考得最糟糕的一次。不該丟分的地方丟了分，總分才剛過650，連平時的水平都沒發揮出來。
參照去年國內頂尖985院校在本省的理科錄取線，她還差十幾二十分。更何況，她查過去年全省理科過650分的共有81人。對照招生計劃，那幾所一流學校在本省的錄取率連千分之四都不到。如果進不了全省前十，她的處境將會十分被動。她向來不喜歡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裏，因此心情格外低落。
但至少，她清楚了接下來該往哪裏發力。她心裏有種隱隱的擔憂，這個分數在她原來的學校並不稀奇，可放在這裏，身邊所有人都覺得她逆天了。她清楚，事實並非如此。她害怕自己會被這些聲音影響，喪失了基本的判斷能力。
她打算申請的那幾所海外院校，要求提供國內高中畢業證書與高考成績。一份優秀的高考分數，無疑將成為申請材料中的有力支撐。退一萬步講，她爸如果不能順利脫身，申請海外院校出現差池，高考成績便是她在國內最後的退路。她必須隨時做好兩手準備，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份成績牢牢攥在手裏。
如今她只能參照國內頂尖985高校的錄取標準來要求自己。若想進一步爭取海外獎學金，她更需要與來自全球的優秀學子同臺競爭，並提前適應海外截然不同的學術與文化環境。每向前一步，都意味著要越過一道難關。因此，周圍的聲音越是讚嘆，她越要在心底保持清醒，繃緊那根不敢松懈的弦。
回去的路上，晴也隨口問道：“你們考得怎麽樣？”
幾人稀稀拉拉報了各自的分數，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晴也無奈道：“你們再怎麽說還天天往學校跑，坐在教室聽課，怎麽連邢武都考不過？不科學啊！”
“其實我們武哥初中的時候，成績還行。”黃毛說。
見晴也露出不大相信的神情，黃毛笑道：“真的，除了語文。你讓他寫篇作文就跟要殺他似的，但數理化啥的，初中的時候他一般都能及格，有時候分數還挺高的。”
晴也頗感意外：“我以為他那樣的，會直接上職高或技校呢。”
“是啊，武哥初中畢業本來打算去鞍職的，你知道的，他對學習沒多大興趣。”
“那怎麽又讀了高中？”
黃毛長嘆一聲：“還不是因為跟鞍職的人鬧僵了。那時候幾個鞍職的人去他家理發店剪頭，故意鬧事，把李阿姨的牌桌給掀了。武哥當然忍不了，就跟他們幹起來了。打到一半，武哥沖進廚房提起菜刀砍了幾個人。雖然後來賠了些錢，但那回是真把鞍職的人給鎮住了。外面都傳武哥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惹急了連自己都砍。
“所以鞍職的人跟武哥這梁子就結下了。武哥覺得鞍職那幫人太爛，不想跟他們混在一起，中考時硬著頭皮寫了作文，發揮了一下，這才來了鞍中。”
“……”
晴也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讀高中的理由竟如此……離譜。
她不禁問道：“他底子不差，又上了高中，為什麽不好好學？”
“學不進去唄，跟我們一樣。而且花那麽大精力學出來幹嗎？考大學？對武哥來說，還不如多接點活、多賺點錢實在。”
晴也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邢武顯然和她不一樣。
到了炫島門口，黃毛他們就和晴也分頭走了。
晴也進門後，見杜奇燕和流年還沒下班。兩人站在角落裏低聲議論著什麽。
她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還不走啊？”
流年轉過身，看了看晴也，猶豫片刻，又跟杜奇燕商量了幾句。兩人同時走到晴也面前，停住腳步。晴也不解地回視他們：“怎麽了？”
流年開口道：“我們打算去找燕燕前男友要錢，不知道能不能要回來。”
晴也放下包，倒了杯水，問道：“什麽錢？”這才聽說，之前杜奇燕跟那個“未亡人”在一起時，對方用各種理由從她那兒拿了不少錢。聽杜奇燕的意思，兩人處了不到一年，那男的前前後後從她手裏拿走了一萬多。現在杜奇燕媽媽身體不好，急需用錢，她想把這筆錢要回來。
晴也聽完，想起上次杜奇燕失戀時哭得那麽慘，確實該哭，一個月就那麽點工資，還能給那渣男一萬多，真愛無敵了。
“有借條嗎？”晴也問。
“沒有。”
“微信轉賬記錄、聊天記錄呢？”
“也沒。”
“……”
晴也放下水杯，看向他們：“祝你們好運。”
於是這兩人就迎著夜色出了門。
晴也隨便扒了兩口飯，拿出試卷開始刷題。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流年打來的。他氣喘籲籲地說：“我被打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是晴也第二次讓邢武體會到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感覺。如果說上次她不費吹灰之力就理清了他媽那本常年亂成一團的賬，那麽這次的事，則讓邢武對她生出了新的審視。
她是邢武生活中第一個敢於打破常規、無視世俗的好學生。她似乎永遠清楚自己要什麽，也知道如何確保目標不受幹擾。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也不畏懼他們這幫人的壞影響，甚至能在一夜之間，將這種壞影響變成光明正大的庇護。
原本學校裏的人都以為，晴也一大早被請進教導處，肯定是為了昨天下午的校外聚集事件挨訓，尤其是她和邢武那夥人扯上關系的事。誰也沒想到，校領導不但沒嚴厲批評她，還親自把她送回班級，甚至叮囑以邢武為首的幾個人以後罩著她。如此打破常規的走向，著實讓人大跌眼鏡。
今天早晨，校領導們的確準備輪番給晴也做工作，要她遠離那些不安分的學生。然而晴也一進教導處就先招了，說邢武是她表弟。
校領導還沒開口就被整懵了，隨後他們調出了邢武媽媽，也就是李嵐芳的聯系方式，當著晴也的面確認兩人的親戚關系。電話開了免提，李嵐芳的大嗓門從那頭傳來：“是啊，晴也是我外甥女，現在住我這兒呢。我生意忙，主任啊，您平時多關照關照我們家晴也和邢武……”她話說到一半，趙麻子就在電話裏喊了一嗓子，“李二姐，張光他爸痔瘡開刀去了，下午三缺一啊！”
一眾領導臉都綠了。晴也真想找個地洞鉆進去，腸子都悔青了，怎麽就腦子一熱把李嵐芳給供出來了。
掛了電話，校領導們面面相覷，一臉愁容。人家是正兒八經的親戚，還住在一起，總不能讓晴也和親戚斷絕關系吧？可他們又擔心晴也的學習受到影響，最後還是顧主任想出了個兩全其美的妙招。
於是，晴也就這麽在校領導的授意下，光明正大地被邢武罩著了，還沒人敢說個不字。
曹凡聽說後，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這意味著，從今天起，她在學校就算再看晴也不爽，也動不了對方一根頭發。
關於這件事很快就有風聲漏了出來，有人說邢武真是晴也的小弟，認她當姐了。不過絕大多數人是不信的，邢武什麽性格，鞍中的人都很清楚。他什麽時候向人低過頭？
邢武沒有主動跟旁人說過他和晴也的關系，他最近刻意和晴也保持距離，晴也不是感覺不到。比如吃飯時，他總是邊刷手機邊吃，連眼神交流都沒有。以前他偶爾還會在外面沙發過夜，最近幾乎沒回來過。在學校裏，他也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經常上了一兩節課，才從後門晃進來，等下課鈴一響，晴也再回頭時，人又不見了。面都碰不上幾次，完全是個不稱職的安全標兵。
不過除了他，其他被顧主任點到名的人倒是盡職盡責。這個禮拜幾乎天天放學，都有一大群人護送晴也回家。說是護送，其實就是一幫不上晚自習的渣渣沒事幹，順便壓馬路。就連顧主任沒點到名的黃毛、狼呆那群外班的，偶爾也會跟在晴也後面，一邊吹牛一邊瞎晃悠。通常目送晴也進了炫島後，他們也就散了。鞍職那些人最近也沒再來找過晴也麻煩。
這陣仗鬧得學校裏的人都很迷。畢竟鞍中建校以來，還沒有哪個女生能走到哪兒後面都跟著一幫刺頭。要知道這些人說起來是學生，平時在學校就跟大爺似的，連校長都喊不動。
久而久之，沒人再敢對晴也齜一下牙。甚至她那走路帶風的模樣，活脫脫一副鞍中女大佬的架勢。
但實際上，晴也只是爭分奪秒，不願在無關緊要的事上浪費時間，因為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很快就到了。
月考那天，邢武破天荒地沒遲到，到得挺早。他從後門進來時，晴也餘光正好瞥見。幹凈的白色短袖，黑色工裝褲。他一直挺會穿，簡單的衣服在他身上總有股清爽的利落感，在這個滿是誇張打扮的校園裏，反而顯得格外順眼。
邢武剛進教室沒多久，就被黃毛他們喊出去了。晴也翻開書，正準備再看看化學公式，面前忽然落下一道人影。她擡起頭，看見李文卉手裏拿著瓶酸奶，正站在她桌前。
因為換座位的事，晴也剛來第一天就和這個女生有過小摩擦，所以對她沒什麽好感。這麽多天以來，李文卉也從沒跟她說過話。此時突然站到面前，晴也有些不明所以。
她擡眉問道：“有事？”
李文卉往門外瞟了眼。晴也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站在走廊上胡侃的那群男生。
而後李文卉彎下身子，壓低聲音對晴也說：“我也是聽別人說的，你真是邢武的姐姐啊？”
晴也瞧著李文卉這副試探討好的模樣，和第一天看見她時那囂張的樣子判若兩人。她頓時起了玩心，故意反問：“是不是他姐又怎樣？”
李文卉略顯尷尬：“不好意思，我那時候不知道你、你認識邢武……這個我放邢武桌上了，要是他問起，你就提下我。”
李文卉把酸奶放在邢武的桌角，趕忙回了座位。晴也望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外面靠在走廊上的邢武，不禁勾了下嘴角。
上課鈴響起後，外面那群男生才逐漸散了。邢武晃晃悠悠地從後門走了進來。晴也回過頭去，發現他今天竟然帶了一支筆過來，她不得不懷疑他那支破筆到底能不能寫出來。
邢武見她回頭，擡眸瞅了她一眼，沒說話。
晴也的視線瞥向桌角：“餵，酸奶。”邢武這時才看向桌邊，聽見晴也接著說道，“李文卉給你的。”
邢武蹙了下眉，側過頭：“胖子。”
胖虎回過身。邢武手一擡，將酸奶扔給了胖虎，然後轉過頭瞧向晴也。晴也不以為意地轉過身去。
本來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然而考完數學後，胖虎大大咧咧地拿起那瓶酸喝著。有人問他酸奶哪來的，胖虎沒心沒肺地說武哥給他的。
這句話恰巧被李文卉聽見了，她跑出教室，堵在準備去廁所的邢武面前。
走廊上，邢武面無表情，雙手抄在工裝褲兜裏，身影逆著光，鬢角邊的橫杠莫名透著股不太好惹的邪氣。
李文卉那點小心思，邢武不是不清楚，不過他對李文卉沒有什麽想法，自然也不會多事。
李文卉坐在邢武面排一年多了，邢武遲到早退慣了，李文卉見到他的時間並不多，邢武一般也不怎麽搭理班上女生。所以站在他面前，李文卉難免拘謹。
她低著頭，略帶委屈地問邢武：“你為什麽要把我給你的酸奶給範統？”
“不想喝。”邢武的語氣疏離而冷淡。
李文卉咬了下唇，經過一番掙紮，擡起頭來看向邢武：“那是我特地給你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邢武的視線不經意掠向李文卉身後。晴也剛接完水，正握著杯子倚在走廊欄桿上，笑瞇瞇地望著他。
邢武收回目光，落在眼前不依不饒的李文卉身上，只覺得腦仁發疼。
晴也原本想瞧瞧這位平日裏拽上天的爺面對女生表白是什麽模樣，誰知卻看見邢武從口袋裏摸出二十塊錢。沒錯，一張二十元的紙幣，遞給了李文卉。李文卉楞住了，呆呆地看著邢武，不明白他為什麽給自己錢。
見她不接，邢武幹脆把錢塞進她手裏，丟下一句：“當我跟你買的。”
說完，他轉身就走。只留下李文卉一個人站在原地，捏著二十塊錢，滿臉淩亂。
邢武倒是沒事人似的去了趟廁所。再晃回教室時，晴也還握著水杯，站在二班後門的走廊邊。
邢武經過她面前時，晴也輕飄飄地冒出一句：“真絕情啊。”
邢武的腳步緩了下來，側目瞥她：“看戲不買票？”
晴也笑了：“李文卉不挺好的？對你一片癡心，還給你送酸奶。”
邢武聲音發冷：“我不吃窩邊草。”
晴也故作恍然地點點頭，話鋒一轉：“你可真行啊，天天讓黃毛那幫人跟著我，自己連人影都見不著。”
邢武轉身面對她。晴也擡起下巴，直視他的眼睛：“難道不是？你要沒發話，那幫人能有這閑工夫？”
邢武抱起手臂，懶洋洋地靠在後墻，嘴角牽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不是怕跟你待久了，被你的美貌和優秀吸引，對你動心嗎？畢竟你是我得不到的……”
邢武黑了臉，後面那兩個字終究沒說出口，只瞪了她一眼便轉身回班。晴也望著他的背影笑起來，也跟著走回座位。經過他身邊時，悄悄朝他比了個中指。
……
月考成績很快公布了。讓晴也萬萬沒想到的是，平時上課一分鐘小差都不開、連上廁所時間都省下來的史敏，這次竟考了全班倒數第五。
晴也頗為認真地請教這位同桌：“你平時上課那麽專心，都聽進去了嗎？”
史敏也很認真地回答：“聽進去了，就是聽不懂。”
“……”
晴也服了。她一直以為自己的同桌再怎麽也是二班名列前茅的好學生，就算不是，也不至於墊底啊！
史敏剛離開座位，晴也就趕忙回頭去瞄邢武的卷子。他正靠在椅子上打游戲，卷子隨意攤在桌上。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晴也更無語了。邢武從來就沒正經聽過課，卷子大概也是瞎蒙的，雖然照樣不及格，但是這連蒙帶猜的分數，竟比史敏認認真真寫出來的還高，這算哪門子道理？
晴也對著邢武的卷子直嘆氣：“我真不知道史敏聽不懂，她平時也不說。我看全班沒誰比她更認真了，怎麽能連你都考不過？”
“連你”兩個字，她說得格外嫌棄。邢武斜她一眼：“你就沒想過，不是她笨，是我天資過人？”
“……”72分的天資。晴也低頭看看自己卷子上147的分數，他要算天資，自己算什麽？天神下凡嗎？
邢武剛說完就接到個電話，似乎有事。他把卷子一折塞進抽屜，對晴也落下一句：“我去趟順易，晚上不回來了。”說完便從後門走了。
放學後，黃毛一群人蹲在學校門口的路邊。看見晴也出來，黃毛立馬就湊了過來：“表妹，考得咋樣啊？”
“不怎麽樣。”
旁邊的狼呆立馬驚了：“我們老班都說了，你總分甩開年級第二整整58分！理綜接近滿分啊！”
晴也不屑道：“真進了考場，我的對手會是你們年級第二？”
一句話讓這幫家夥全都啞了聲。
晴也轉身背好書包往回走，一群人也陸續站起身，跟了上去。
晴也對這次月考確實不滿意，甚至可以說，這是她有史以來考得最糟糕的一次。不該丟分的地方丟了分，總分才剛過650，連平時的水平都沒發揮出來。
參照去年國內頂尖985院校在本省的理科錄取線，她還差十幾二十分。更何況，她查過去年全省理科過650分的共有81人。對照招生計劃，那幾所一流學校在本省的錄取率連千分之四都不到。如果進不了全省前十，她的處境將會十分被動。她向來不喜歡把選擇權交到別人手裏，因此心情格外低落。
但至少，她清楚了接下來該往哪裏發力。她心裏有種隱隱的擔憂，這個分數在她原來的學校並不稀奇，可放在這裏，身邊所有人都覺得她逆天了。她清楚，事實並非如此。她害怕自己會被這些聲音影響，喪失了基本的判斷能力。
她打算申請的那幾所海外院校，要求提供國內高中畢業證書與高考成績。一份優秀的高考分數，無疑將成為申請材料中的有力支撐。退一萬步講，她爸如果不能順利脫身，申請海外院校出現差池，高考成績便是她在國內最後的退路。她必須隨時做好兩手準備，無論如何，都要將這份成績牢牢攥在手裏。
如今她只能參照國內頂尖985高校的錄取標準來要求自己。若想進一步爭取海外獎學金，她更需要與來自全球的優秀學子同臺競爭，並提前適應海外截然不同的學術與文化環境。每向前一步，都意味著要越過一道難關。因此，周圍的聲音越是讚嘆，她越要在心底保持清醒，繃緊那根不敢松懈的弦。
回去的路上，晴也隨口問道：“你們考得怎麽樣？”
幾人稀稀拉拉報了各自的分數，簡直可以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晴也無奈道：“你們再怎麽說還天天往學校跑，坐在教室聽課，怎麽連邢武都考不過？不科學啊！”
“其實我們武哥初中的時候，成績還行。”黃毛說。
見晴也露出不大相信的神情，黃毛笑道：“真的，除了語文。你讓他寫篇作文就跟要殺他似的，但數理化啥的，初中的時候他一般都能及格，有時候分數還挺高的。”
晴也頗感意外：“我以為他那樣的，會直接上職高或技校呢。”
“是啊，武哥初中畢業本來打算去鞍職的，你知道的，他對學習沒多大興趣。”
“那怎麽又讀了高中？”
黃毛長嘆一聲：“還不是因為跟鞍職的人鬧僵了。那時候幾個鞍職的人去他家理發店剪頭，故意鬧事，把李阿姨的牌桌給掀了。武哥當然忍不了，就跟他們幹起來了。打到一半，武哥沖進廚房提起菜刀砍了幾個人。雖然後來賠了些錢，但那回是真把鞍職的人給鎮住了。外面都傳武哥是個不要命的瘋子，惹急了連自己都砍。
“所以鞍職的人跟武哥這梁子就結下了。武哥覺得鞍職那幫人太爛，不想跟他們混在一起，中考時硬著頭皮寫了作文，發揮了一下，這才來了鞍中。”
“……”
晴也還是頭一次聽說，有人讀高中的理由竟如此……離譜。
她不禁問道：“他底子不差，又上了高中，為什麽不好好學？”
“學不進去唄，跟我們一樣。而且花那麽大精力學出來幹嗎？考大學？對武哥來說，還不如多接點活、多賺點錢實在。”
晴也在心裏輕輕嘆了口氣。她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但邢武顯然和她不一樣。
到了炫島門口，黃毛他們就和晴也分頭走了。
晴也進門後，見杜奇燕和流年還沒下班。兩人站在角落裏低聲議論著什麽。
她跟他們打了聲招呼：“還不走啊？”
流年轉過身，看了看晴也，猶豫片刻，又跟杜奇燕商量了幾句。兩人同時走到晴也面前，停住腳步。晴也不解地回視他們：“怎麽了？”
流年開口道：“我們打算去找燕燕前男友要錢，不知道能不能要回來。”
晴也放下包，倒了杯水，問道：“什麽錢？”這才聽說，之前杜奇燕跟那個“未亡人”在一起時，對方用各種理由從她那兒拿了不少錢。聽杜奇燕的意思，兩人處了不到一年，那男的前前後後從她手裏拿走了一萬多。現在杜奇燕媽媽身體不好，急需用錢，她想把這筆錢要回來。
晴也聽完，想起上次杜奇燕失戀時哭得那麽慘，確實該哭，一個月就那麽點工資，還能給那渣男一萬多，真愛無敵了。
“有借條嗎？”晴也問。
“沒有。”
“微信轉賬記錄、聊天記錄呢？”
“也沒。”
“……”
晴也放下水杯，看向他們：“祝你們好運。”
於是這兩人就迎著夜色出了門。
晴也隨便扒了兩口飯，拿出試卷開始刷題。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手機突然響了，是流年打來的。他氣喘籲籲地說：“我被打了。”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