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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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氏繼續道:“都說父母在不分家,我和你爹都還活得好好的,可蘇氏才剛嫁進門沒兩天你就想著分家,三郎,我和你爹是這麽教你的嗎?不說我和你爹,單說你哥哥嫂嫂們為了供你讀書,日日省吃儉用,每日起早貪黑地下地幹活,到處找活掙錢,手裏的錢更是恨不得掰成兩瓣來花,就是為了省下那點銀子來供你吃穿讀書。”

“他們為你付出那麽多卻從來一句怨言也沒有說過,更是沒有嫌棄過你而有分家單過的念頭,可你呢……我現在算是知道了,蘇氏就是個攪家精,才進門沒兩天就攛掇著你要分家,可恨!她現在已經進門,給你沖喜也是有功,我們家不是那忘恩負義的,不會把她趕回娘家。可三郎你姓白,作為我白家的兒子你不能做個忘恩負義的人,不能負了你的兄長和兩個嫂嫂這些年的付出,你可明白?!”

劉氏一通疾言厲色,說得楊氏和陳氏兩人眼眶通紅,而蘇青和白瑜則懵逼懵逼的。

他們說啥了?做啥了?怎麽就說道又是分家又是忘恩負義的了?

即便如此,蘇青也被劉氏罵得沒臉,心裏更是委屈得不要不要的,有心想為自己平冤辯駁一二,可這時劉氏正氣頭上看也不看蘇青一眼,蘇青沒法,最後只能將臉直接埋進了白瑜的後背,手指頭在白瑜的背上戳阿戳,嘴裏小小聲地不停嘟囔:“我是攪家精我是攪家精我是攪家精……”

那語氣,別提多委屈了。

白瑜被罵得心裏也是不得勁不得勁的,總有點不知道怎麽跟這些古代人溝通一般,他不過是想要弄點錢來花花,結果不僅原本好好的氣氛就這麽敗沒了,還劈頭蓋臉地招來這一通斥責。

簡直沒道理了啊,說什麽分家,明明說的是要點零花錢而已啊餵。

白瑜一陣的心塞,差點就要暴起走人了。此時還能老老實實地坐在這裏,實在是看在用了人家兒子身體的份上了能忍則忍了。

不過聽著背後蘇青的念念叨叨,還有那小手指兒一戳一戳的,白瑜臉上的郁氣也散了不少。

冷靜下來,就見對面坐著的兩位嫂子正低垂著頭悄悄抹眼淚的樣子,白瑜就嘴角抽抽,也是無奈。

再看劉氏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再沒有往日的慈和,可見是氣得狠了,白瑜無奈一嘆,看在這個身體的份上,白瑜勉強放緩了語氣說道:“娘,你沒聽明白,我剛才說的是給工錢,不是讓娘分家。”

可在劉氏看來,這就等同於分家的意思。

白瑜只能耐著心思解釋,“我之所以說讓娘你給工錢,那也是為了激勵大家幹活更加賣力。娘也知道,爹他們平日裏去給人幫工幹活,主家也是會發工錢的不是?沒有工錢,誰會去幹這活啊?當然,大嫂二嫂都不是家裏的幫工。”

“那再比如,如果村裏有哪家要蓋房子,大家都去幫忙,一般來說主家或多或少都會看著請去幫忙的人吃頓飯什麽的……那我就問,如果主家只讓人去幫忙,卻連頓飯都不舍得請人家吃,你說如果不是看在都是一村人的面子份上,還有誰願意去幫忙?……那都是因為這一頓飯,就是犒勞大家的工錢,只是看在面子情,給錢大家不會要,所以就折算成吃食請大家罷了。有了這頓飯,大家幹活才會更開心更加地心甘情願,更加地賣力。……娘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劉氏楊氏陳氏想了想,都點頭認同是這個理。

白瑜手一攤,就問楊氏和陳氏:“那我問大嫂二嫂,如果你們在家認真幹活了,娘給你們發工錢,你們會不會開心?以後幹活會不會更加賣力?”

楊氏和陳氏第一時間齊齊看向婆婆的臉色。

“大嫂二嫂你們別怕,要實話回答我。”

劉氏默不作聲,臉上一時看不出喜怒。

楊氏和陳氏猶豫了猶豫,即使心中惴惴不安,但最後還是互看了一眼,咬咬牙,輕輕點了下頭。

劉氏這才擡起眼皮瞧了她們一眼,兩人就是一個哆嗦,頭低得更低了。

白瑜看向劉氏,咧嘴一笑,“娘你看,大嫂二嫂也開心不是。其實娘你心裏也明白是這個理了……娘你先別惱,我話還沒說完。”

背後傳來蘇青悶悶的聲音:“行啊大兄弟,挺你到底。”

白瑜得意挑眉,接著對劉氏說道:“我讓娘你發工錢,是為了鼓勵大家幹活更加賣力,這只是其一,還有其二……娘你也看到了,我們兄弟三現在都有了媳婦,大哥二哥他們更是有了大丫二丫他們幾個,我這邊以後也會有孩子,家裏的人以後會越來越多,但是到時候娘你就辛苦了,你一個人管著家裏的錢,管著家裏這大大小小這麽多人的吃穿用,娘你不覺得累嗎?”

“現在人少沒覺得怎麽樣,但再過幾年人多了,你就得想著這個要扯多少布做新衣服要花多少錢,那個要吃多少米糧花多少錢才能吃得飽等等,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一天到晚地就得精打細算這些東西,那樣娘可是要累壞了不可。”

“您瞅瞅,我病了兩個月,娘都愁不過來,哪還有心思去想別的孫子孫女啊。”

“我就想著,娘你管一個大家,我們哥三管自己的小家。也就是說,娘你以後只需要操心大哥二哥和我的事就成,至於大丫二丫他們,由著他們爹娘自己管去,這樣娘就不用那麽費心。”

“再說銀錢的事……我們哥三如今都結婚了,也算個大人了,娘你不可否認,無論到誰那裏,有了自己的小家後多少都會有點自己的小心思。比如想給自己媳婦買個帕子絹花帶帶什麽的,再比如孩子哪時饞嘴了,做父母的自己手上若是有錢就能給孩子買塊糖吃什麽的,而不是想買塊糖都不能自己做主還得伸手問娘要錢。像大哥二哥那樣那麽大個人了還得為了買顆糖找娘要錢,多難堪多憋屈啊。若是傳出去鐵定被人笑話說太孬了,都當父親的人了身上還沒兩個錢。

“我就想著,家裏每次掙大錢了,娘你心情好就看著給我們發點工錢,讓我們自己攢起來,以後是花在自己身上還是花在兒女身上都不關娘的事,我想扯塊布給娘做件衣裳孝敬娘,大嫂二嫂他們也不能酸什麽,反正是我自個的錢,我想怎麽花就這麽花,大嫂二嫂他們想給爹和大哥二哥他們打壺酒喝,娘也看得開心不是?總之都是為了這個家裏人都好,要是這樣的日子,娘樂不樂呵?”

“娘你手上抓著大錢,我們哥幾個手上也有點小錢,想怎麽花都行,不用斤斤計較,不用摳摳搜搜,一家人相處起來就樂樂呵呵的更加團結和睦了,若是這樣的日子,娘你過的舒不舒心?”

這一晚,白瑜終究沒能從劉氏手裏拿到錢。

回了屋,蘇青一語不發地甩掉了鞋子然後默默地爬上了床,悄沒聲息地拉開被子就把自己整個人連腦袋都蓋起來了。

白瑜心中一驚,忙悄悄走近了,也不敢直接爬床上去,而是站在床下伸長了腦袋側著耳朵幾乎貼在蒙著頭的被子聲細細聽來。

過了好一會兒,白瑜才暗暗松了口氣。

還好還好,沒聽到哭聲。

然而事實證明白瑜放心早了,只能說:少年,你的見識還是太少了。

有時候女人傷心也不只是會哭,無聲流淚才更加讓人心疼。

白瑜知道蘇青此時心裏不好受,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麽,但看蘇青那蒙著頭,明顯是不想多說只想靜靜的樣子。

他以前也見過一次,有天蘇青來學校的時候心情明顯是不佳的,於是課也不聽了,幹脆趴在桌子上睡覺,臉上還蓋了一本書擋著。

當時她的同桌以為蘇青有那裏不舒服,想要拿開她的書問她怎麽了,是不是要去校醫室。結果蘇青就壓著臉上的書本不讓動,對同桌說道,“沒事,我想靜靜了而已。”

蘇青這樣的時候很少,當時恰巧被從睡夢中醒來的白瑜見到這一幕。

白瑜換了衣裳在蘇青身邊躺下,拉過被子的時候還想趁機觀察一下蘇青的情況,可惜蘇青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他了,白瑜只能打消了這個念頭。

然而在他收回目光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在那豆火苗的映襯下,蘇青的枕頭上有小小一片顏色有些深,看起來是水漬。

白瑜下意識地伸手摸去,指尖觸碰到的是潮濕。

白瑜心中一顫,收回了手。目光灼灼地盯著背對著他的人,只看到一顆黝黑的後腦勺,可白瑜心中卻莫名地覺得酸楚,眼裏是他所不知的帶著點淡淡的憐惜。

白瑜心疼蘇青的同時心裏也是震驚的。

沒想到蘇青竟然背對著他在默默流淚,這比上次她挨打那次直接大聲哭出來還讓他震驚。

他伸手想要將她摟進懷裏好聲安慰,可手才伸到半空就停住了。

他想起了剛才劉氏的那些話雖然是對著他說,但處處都在指責蘇青的不是。

然後想起蘇青當時的反應,是將臉埋在了他的後背上。

再想想當時自己的表現,白瑜這時候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

他竟然為蘇青說一句話都沒有,反而是蘇青,在他發表那長篇大論後還能說出支持他的話來。當時蘇青又是拉他袖子又是躲他背後,不過是想要他幫忙說句話回護一二,可他呢?

想起當時蘇青那般委委屈屈地一遍遍說出“我是攪家精”的話,白瑜心中仿佛挨了一記悶錘。

哪怕一句,就為蘇青說一句話,蘇青此時估計也不會如此難過。

白瑜此時覺得自己真是無比的混賬。

蘇青今天是累很了,所以眼淚流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完全不知道白瑜躺下沒一會兒有重新穿衣坐了起來,悄悄伸頭看了眼她臉上為幹涸的淚痕,然後下床出門,而後敲響了正房的門口。

也不知道和劉氏聊了什麽,在白瑜離開後,劉氏一整個晚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中反反覆覆地想著許多事情。

這天晚上,白家除了蘇青和幾個不知事的孩子睡得格外好之外,其餘人都是睡不著。

因為白瑜的一番話,使得楊氏和陳氏兩人躺在床上默默回想著從嫁到白家這些年來的一切,翻來覆去地想了許久,好不容易才有了點困意,雞鳴兩遍,又要起來幹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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