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第19個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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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 青蛙王子:

Hi,小青蛙。

聽說所有在舞會上的女生都會穿高跟鞋唉,可是我一穿高跟鞋就站不穩。

如果我不穿高跟鞋去舞會,會不會很丟你的臉啊?

如果其他人的舞伴都又高又瘦又漂亮,只有我又矮又不美,你會不會後悔選我?

By 白兔糖」

***

講到這裏的謝依繁突然陷入了久久的沈默,用手將喝空了的啤酒罐捏成一團,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經過她們身旁、穿著病號服的病人們踩在幹癟的落葉上的聲音。

唐心正以為她不打算再說下去時,謝依繁又緩緩開口:“為了他這一句話,除了學習,我每天腦子裏裝不下別的事。我曾無數次幻想拿到P大的錄取通知書,幻想能和他一起去同一所大學讀書。我甚至也想過,如果我真的能考上P大,我就找一個機會,向他表白。可惜……可惜我後來才發現,原來他說讓我努力考上P大,並沒有什麽別的意思,也許只是他無心提了一句。”

“在高考前,大概是4月份的時候,你應該記得吧,唐心?”謝依繁望向她,“那個時候,學校的國際班在賣畢業舞會的門票,只不過舞會的門票有限,不是隨便誰都能買到的。”

三中每一屆都有一個國際班,班裏的學生都是打算出國的,平常上的也是美國的AP課程,不用參加高考。畢業舞會是國際班的傳統,一般都由國際班的學生組織,但他們也會把多餘的舞會門票拿到其他班去賣,但也強制規定了,每人只能買兩張門票。

唐心聽見謝依繁這麽問,埋在內心深處的回憶像沖出閘門的洪水,讓她不安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我……記得。”

那是她永生難忘的一天。

那一晚,她穿著不合腳的高跟鞋,提著舞裙,在人群中瘋狂地搜尋鐘亦。

可直到午夜的鐘聲敲響時,她也沒有找到她的青蛙王子。

“有一天,我們從學校一起回家,準備給爺爺慶祝生日。我們兩個人在客廳掛彩帶的時候,他忽然對我說:‘欸,謝依繁。有人送了我兩張畢業舞會的門票。但是爺爺不準我去舞會,除非你陪我一起。你……願意陪我一起去嗎?’”

“我那個時候真的覺得,我好像一個被好運光顧的灰姑娘。明明我心裏開心得要死,表面上卻還是裝得不情不願地答應他。其實那天晚上,我一宿都沒睡,想著該穿什麽樣的晚禮服,化什麽樣的妝,想著我的舞步這麽笨拙,他會不會又嫌棄我?”

唐心感同身受地點點頭。

謝依繁所擔憂的事情,也是她曾擔憂過無數遍的事情。

“可是,我後來才發現,我想太多了。他只是想讓我幫他打消爺爺的顧慮,並不是真的想邀請我當他的舞伴。原來,他其實心裏有另一個很喜歡的女孩子,而我猜他就是等著在畢業舞會上向她表白。”

“知道真相的我,心碎欲絕。我本以為我可以很大度地陪著他去舞會,看著他向那個女孩當眾表白,但我終歸不是聖人。我騙他說,我那晚上和別人有約,沒有辦法陪他去舞會。他沒有沖我發脾氣,只是冷冷地打量了我很久,然後又開始和我冷戰。直到高考之後,他都沒有再和我說過一句話。”

“畢業舞會就在高考結束後的一晚。我看見他在家裏的全身鏡前試西裝,可是怎麽也打不好領帶。於是我情不自禁走上前,替他打好了領帶。我那時心裏好羨慕那個他喜歡的女孩子,因為這一輩子,我只有這樣一次機會能給他打領帶,而她卻能有無數次的機會這麽做。”

“當他坐車離開我,出發去舞會現場的時候,好像把我心裏的一部分也帶走了。我的心就這麽空出了一個洞,讓我坐立難安。”

“我終於忍不住,跑去舞會現場找他。但我沒有門票,險些被攔在酒店外。辛虧有一個認識我的男生剛好碰見了我,帶我進了會場。結果一進門,我就看見他扶著那個女生的腰,在一起跳華爾茲。那個女生不是很會跳舞,動不動就踩上他的腳,但他毫不介意,溫柔耐心地繼續帶她跳完整支舞。”

“我……我……當時真的很難受。”謝依繁敘述得平靜,但眼裏卻淚光閃爍,“所以那晚我在會場裏喝了很多酒,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我頭疼欲裂地醒來時,才發現我在他的房間裏,而他也一身酒氣地睡在我身邊。我不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麽,可能我們兩個都喝得太醉了,可能他把我當成了那個女孩……無論原因是什麽,都不重要,我只知道等他醒來發現一切的時候,一定會對我恨之入骨。所以我一刻也不敢停留,從他的房間趕緊跑走,企圖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

“可是……”謝依繁哽咽了幾下,落下了壓抑許久的眼淚,“我沒想到我會懷上鐘星,也沒想過會當著全家人的面暈倒,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懷孕了。我本想瞞著他們,不讓他們知道孩子是他的,可那天有傭人看見我從他的房間裏跑出來。爺爺和鐘伯父知道以後,氣得又把他打了一頓。”

“然後,爺爺和伯父伯母,一致懇求我生下鐘星,還勒令他大學畢業就和我結婚。但我知道,如果我生下這個孩子,對鐘逾來說,是折磨;對孩子來說,在父母互相仇視的環境裏長大,更是一種折磨。我不想他和孩子都因為我而痛苦一輩子,所以我就想瞞著他們偷偷打掉這個孩子。”

“可鐘逾還是在醫院找到了我。他雖然對我一直發脾氣,但我真正看見他發飆,卻是在那一天。他像個瘋子一樣把我拖出醫院,告訴我,我要是敢再打掉孩子,他就拉著我一起跳河。”

“後來,他拿到了P大的保送,我也拿到了P大的錄取通知書。但他沒有去P大,而是陪鐘亦一起去了英國。我也因為鐘星的緣故,推遲入學。我猜他放棄P大去英國,只是為了躲開我。他是為了讓爺爺和伯父伯母滿意,才逼我留下鐘星。但讓他在我身邊多待一秒,對他而言都是折磨。”

“我以前也許對他有過幻想,但我生鐘星的時候,他為了留在英國考試而沒有回來看我,連鐘亦回來得都比他早。那個時候,我的幻想大概已經死了。鐘星滿月的時候,他才從英國回來。他應該很喜歡鐘星,抱著他哄他的時候,眼睛笑得亮晶晶的。所以爺爺過世以後,我提出離婚時,把鐘星留給了他。”

“但我怎麽可能不愛星星?”謝依繁淚如雨下,“可是我決定離婚以後,獨自一個人,沒有精力也沒有時間照顧他。他跟著鐘逾,能被照料得更妥帖。我不是不想去看他,我只是怕在他身邊呆得越久,我就越割舍不下他。但我不能讓他跟著我,因為鐘逾比我更需要他。他一個人,其實一直很孤獨。如果沒有星星陪著他,他只會更可憐的。”

謝依繁泣不成聲,痛苦地伏在自己的膝上哀哀哭泣:“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我對不起星星,我對不起他。”

唐心也忍不住濕了眼眶,為她遞上紙巾,撫了撫她的背安慰她:“這不是你的錯。”

曾幾何時,唐心初見謝依繁時,覺得她簡直是自己夢寐以求渴望變成的樣子——精明幹練、強勢果決,就是一個無所不能的標準女強人。

但沒想到,表面鐵骨錚錚的謝依繁,背地裏卻有這樣一段傷心的情|事。

也許,往往外表越強勢的人,只不過是妄圖用堅強的假象來掩飾內心脆弱的一面。

絕望地哭了很久以後,謝依繁總算平靜下來,帶著未幹的淚痕,用冰涼的雙手緊緊攀住了唐心的手:“唐心,我向你保證,我以前在工作上為難你,絕不是因為鐘逾的原因。我今天對你說這些,我只是想求你,如果你最後能和鐘逾在一起,能不能對星星好一點,替我把我從沒給予他的母愛,還給他?”

唐心被謝依繁這一番石破天驚的話弄得迷惑不解。

也許是因為謝依繁的請求太過離奇,唐心反而因為覺得荒唐而笑道:“學姐,你說什麽?我怎麽會和鐘逾有關系?我今天在醫院是因為……”

她還未來得及說出鐘亦的名字,謝依繁就厲聲打斷了她:“唐心,不要因為憐憫我,而騙我說你和鐘逾什麽關系都沒有。在圖書館,我翻到他在《挪威的森林》裏給你留言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他喜歡的人是你。是因為你,他才會和鐘亦打架。是因為你,他才不顧爺爺生氣去了舞會找你。”

唐心越聽越茫然,有些傻了眼:“不是,先等等……學姐,你看過那本《挪威的森林》?你知道我們靠著那本書互相通信?”

“我只是有一次偶然幫鐘逾去圖書館借書,看見了他之前的借書記錄,才發現他借過一本《挪威的森林》。他一直對這種文藝小說不敢興趣,所以我太奇怪了,才去找那本書。結果,我在書裏看見了他給你留的字條,邀請你去畢業舞會。當然,我那個時候還不知道,‘白兔糖’就是你的筆名。”

“所以我那天在圖書館一直等著,直到你出現,打開了這本書。唐心,我在比你所知的更久之前,我就認識了你。”

恍然間,唐心終於明白了什麽,啞然失笑:“學姐,你誤會了吧?給我在書裏留信的人,是鐘亦不是鐘逾啊。”

謝依繁淺咖啡色的瞳孔赫然放大。

她怔了一下,立即否認:“不可能的!明明借書記錄上留的是鐘逾的名字。而且我當年明明看見和鐘逾跳舞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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