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昀驚訝於顧霽忽然熱絡的態度, 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求救似地看向揚揚。

她一直旁觀著，好幾次想把顧霽拉開，猶豫再三，最後還是按捺住了想法。

看見林之昀的眼神淡淡解釋道：“你已經深度昏迷兩天兩夜了。”

那語氣就好像在說你怎麽沒吃晚飯一樣的輕松格調，如果不是剛才看見了揚揚激動的樣子，她還真被她心如止水的模樣騙住了。

從那晚她沈沈睡去以後, 第二天一早, 他們怎麽敲門都未見她動靜, 起初還以為她是太困了，直到中午還沒聽見她起床的聲響, 三人才意識到可能出事了。

揚揚迅速拿出家裏的備用鑰匙, 打開房門的時候發現林之昀完全已經是不正常的昏睡, 一點反應都沒有，整個人沒有一絲血色，靜靜躺在床上，將呼吸起伏都看不見，像是——死了一樣。

顧霽當場差點發瘋，還好林之昀只是昏睡, 還有氣息，他們當即將她送來醫院。

林之昀心裏一怔，腦子脹痛得厲害。

這時顧霽已經緩緩將她松開，她就像是個植物人一樣躺著，渾身上下除了眼珠子以外, 其他地方都僵疼得厲害，像是被億萬只蟲子噬咬一般酥麻。

想動也沒法動。

“醒了就好。”門口一群醫生護士挨個進來，稀稀拉拉地站滿屋子，就像是參觀國寶似的，將林之昀的病床圍住。

為首的醫生拿著一本藍色病歷本，翻開看了一眼，立馬合上，擡頭對著顧霽說道：“顧醫生，她現在能醒應該就是已經度過危險期了，那藥傷腦……別吃了。”

顧霽點頭，目送他離開。

一大群人安安靜靜地來，又安安靜靜地走，只留下三個人，場面出奇的安靜。

揚揚看了林之昀一眼，她的眼神始終放在顧霽身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說道：“我去幫沈卓拿東西，顧霽你先看著點她，別讓她亂動。”

病房的門漸漸合上。

房內一片靜默，顧霽半晌不說話，走到剛才揚揚坐著的位置坐了下來。

“……”好像有點尷尬。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林之昀的視線隨著他的動作挪動，最後定定地停留在他的臉上，看著他的眸子。

語氣有些閃躲還帶著一絲沙啞。

顧霽等著她的下文。

林之昀接著說道：“夢裏我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

顧霽起初沒懂她的意思，下意識認為她只是隨便找了個話題打破尷尬。

後知後覺才發現，她這個輕松的調子，時不時將喜歡掛在嘴邊的模樣，像極了乍見時候的林之昀。

總是歪著頭，從來都是不正經的語氣，說話時還會目不轉睛的看著你，生怕你不將這些渾話當真。

“哥哥，我好喜歡你啊～”

“顧霽，我怎麽這麽喜歡你呢？”

“顧霽哥，你喜不喜歡我呢？”

顧霽突然發現他的眼眶有些濕潤，看著林之昀情緒萬千的眼神，心中猜測漸漸明朗起來。

他眼眶微紅，似哭但又笑出聲，他忽然輕笑一聲，帶著重重地鼻息問道：“那你說說，是怎麽個喜歡法？”

林之昀睜大的眼睛，傻了。

對於單方面表白這麽多年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的她，在顧霽第一次這麽帶有暗示性回答的時候，突然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這話……”她有些頹廢地埋了埋頭，連眼睛都瞇上了幾分，不再瞪著一雙大眼睛，生怕看不清楚顧霽的樣子。

她接著說道：“這話我沒法接～”

又是一聲輕笑，顧霽起身，歪著頭就著病床的方向打量了一下林之昀，雙手撐著她肩上的枕頭。

她有點不自然，極力想要挪動一下身體，渾身酸麻沒勁，不想在顧霽面前太難堪，最後只好放棄。

“你看什麽？”林之昀眼神飄忽不定，嘴裏強裝鎮定，像是要一口咬定自己剛才沒說那句調戲某人的話。

顧霽出人意料地沒有繼續調侃她，或許是看著她有些慘白的臉色於心不忍，他坐了回去。

她的眼神順著他的動作又收了回來，最後停留在他身上，暫時還沒勇氣和他對視。

林之昀緩緩松了一口氣，很快她就知道，她這口氣松得太早了。

“小之昀，你說，”他的語調微微上揚，像是羽毛輕輕被風吹起似的，勾得人心癢癢，語氣不急不緩，像是強壓著笑意，癡迷且執著：“你說，你到底是怎麽喜歡我喜歡的不得了的？”

聽到小之昀的時候，這語調熟悉得嚇人。

兩個人最大的，也是最見不得人的惡趣味，就是林之昀生氣的時候總是故作疏離地叫他哥哥，好像他們已經不熟到了連名字都不配叫。

和叫陌生人叔叔阿姨一個概念，比她大的一律統稱哥哥，顧霽剛好只是其中一個。

尤其她哪怕是叫顧霽哥可能都沒有這麽別扭，偏生總是強撐著冷漠臉問：“哥哥，這道題怎麽解？”

“哥哥，我爸媽暫時還沒回來，你能先陪陪我嗎？”

“哥哥，今天暫時不用過來了，補習時間改成明天好嗎？”

明明只相差兩歲，最後變成了好像顧霽比她大個五六七八歲的感覺。

生生將兩人的距離拉開。

喚他哥哥的時候，和她平時一臉張揚連名帶姓喚他時一點都不同，起初顧霽聽到，莫名覺得有趣。

想著現在的小孩氣性都這麽大嗎？遇到點矛盾就好像要和你絕交。

時間長了，顧霽不在意，林之昀反而氣惱了。

每次都像刺猬一樣，鼓著一口氣，活生生將自己氣成海豚。

顧霽笑她，卻也給了她臺階下，後來每次她喚哥哥的時候，他總是反手捏捏她的臉蛋，彎著腰將就著她的身高，打量著她，語調說不出的繾綣。

“讓哥哥看看，咱們小之昀為什麽氣得這麽厲害～”

他並未用力，與其說是捏，倒不如說只是輕輕地碰了她的臉一下，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和淡淡的煙草味道。

手指松開的時候，甚至還會有一絲失落。

林之昀不敢出聲，感覺到顧霽隨時有可能會再次強壓在她上方，她選擇保持沈默。

良久，顧霽才恢覆了正常的模樣，眉目間緩和了許多，那些從未出現的疲憊倦怠也漸漸浮現出來。

“你想起來了？”他突然問道。

林之昀躺了這麽久，四肢的感覺漸漸清晰，手已經能正常地擡起來了。

聽見他的話，林之昀無奈地撓了撓頭，語氣有些遲疑：“不完全吧，好像還有很多事情不知道。”

想著上次的經歷，她也是睡一覺就想起了查詢高考成績時候的記憶，這一次也是如此。

林之昀故作輕松，強行忽視腦子的不適感，低笑道：“或許再睡一覺就能全部想起來了！”

只要不睡這麽長時間就行。

林之昀有後知後覺的後怕感，渾身的感覺太過難受，剛醒來的時候還不覺得，就想著睡的時間長了一點，現在才反應過來，她如果再不醒，會不會……

顧霽沒給她繼續猜測的機會，他擡手撫上她的額頭，微微有些溫熱，不再冰涼一片。

他松了一口氣，說道：“不要再去想了，你想知道什麽我告訴你。”

他近乎遷就的語氣成功讓林之昀心動，腦子裏一直想著要問他什麽東西，一定要有意義的！

沒想到逡巡了一圈，她居然什麽也想不起來。

問顧霽到底喜不喜歡她？

顧霽之前的的卻卻始終與她保持距離，無論怎麽告白示弱撒潑打滾，他都軟硬不吃，無動於衷。

好幾次氣得她真的差一點就決定放棄了，偏偏他又會突然出現。

默默給出一顆糖，將她已經松動的防線瞬間加固。

如此反覆，兩年時間都沒能將他拐到手。

可若說顧霽對她不動心，這是不可能的。

一切都心照不宣，便沒了追問的意思。

林之昀眼神轉了一周，突然發現顧霽穿的居然是白大褂。

“我們回嵐市了？”她有點驚訝，差點想從病床上坐了起來。

顧霽順著她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隨口答道：“沒有，這是花城醫院。”

林之昀還沒問出疑惑，顧霽就先一步解答道：“恰好這個科室有一個重癥病人，是我在國外研究過的病例，剛才的老教授也是此前招呼過的人，借了件衣服跟他們走了一趟。”

說著，顧霽站起身，雙手放在胸膛那裏，挨個將白大褂上的紐扣解開。

一顆一顆，慢條斯理脫衣服的動作就像是個花花公子。

林之昀閉了閉眼睛，她到底在想什麽？

“還在花城就好！”她解釋道：“還有好多好玩的地方沒去呢？別莫名其妙地就回去了。”

最重要的是沒法給楊雯解釋，恐怕又得嚇她一跳。

再說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什麽都沒看到，豈不是辜負了楊雯準備的那一大箱行李？

“行！”他幾乎是立馬答應，將手頭上的衣服隨手放下，刮了刮她的鼻子，她還是第一次感覺他說話有寵溺的意味在裏面。

“哥哥陪你逛！”

“……”

明明白白的調侃和諷刺，林之昀臉紅不止，年少時光別扭性子留下來的後遺癥通通留到長大以後買單。

沈卓去買飯，算算時間差不多也該回來了，顧霽掀開林之昀的被子，幫她活動活動了下腿腳，果然沒一會兒。沈卓和揚揚就提著好大幾袋東西走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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