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是要帶自己回家嗎？

心裏閃過這個猜測，這讓林之昀剛剛才降溫的臉蛋再次變紅，整個人都有些暈乎乎飄飄然的。

但是又有些疑惑，疑惑顧霽的態度，疑惑他們之間這種既不想朋友又不像情侶的關系。

如果餘路飛和肖沫他們知道，她居然會對一個才認識幾天的人存這麽多的小心思，估計會被他們吐槽死。

車輛停在了一座看起來十分豪華的小區，顧霽驅車駛進地下車庫，熟練地停在了自己的車位，然後剎車，解開安全帶。

林之昀呆呆的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看顧霽下車了，自己也趕緊解開安全帶，將車門打開。

還沒等她伸出腳，顧霽的身子就探了進來。

一進一出間，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幸好顧霽及時反應過來，腦袋往後仰了仰，和她錯開。

兩人的呼吸擦耳而過，林之昀甚至能聽見自己打鼓般的心跳聲。

“……”她恨死了自己這該死的反射弧，剛才居然直直地撞上去，半點要躲開的意識都沒有。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占顧霽便宜。這種情況，她哪裏還敢心安理得地讓他繼續抱著自己。

“我自己來吧，走得動！”氣氛這麽尷尬，林之昀趕忙輕輕將他推開，撐著車門自己從車裏走了下來。

顧霽看了她一眼，將車鎖好，先一步走在了前面。

“你這是要帶我回家嗎？”

林之昀光著腳丫盡量跟上他的步子，眼看著快要到電梯了，她先一步小跑上去捂住了電梯按鈕。

顧霽正要擡起的手一頓，看著她。

他一臉實在是不想同她講話的模樣，奈何林之昀是這種你越是不搭理她，她越要折騰你的性子。

他曾被她的倔強深深荼毒，也知道如果他不說話，他們會一直在這裏僵持下去。

“我有東西要給你。”他這樣說。

林之昀楞了一下，反手扣住電梯按鈕的手掌有些松動。

“什……什麽東西？”

“你的東西，還給你。”

這種橋段怎麽像極了電視劇情侶分手互相退還禮物的樣子？

她有些措不及防，趕緊將手挪開，顧霽順勢按了上樓的按鈕。

電梯很快就下來了，顧霽先走進去，林之昀緊隨其後。

很奇怪，和他在一起她感覺自己大大小小的傷都變得沒那麽痛了，或許是太過緊張的緣故，讓她已經忽略了其他肢體傳來的痛感。

十三樓——

電梯門打開。

這裏每一層樓有好幾家住戶，顧霽住在二號房，大門打開的時候，她第一感覺就是-空蕩蕩的。

就像是一間剛剛修葺完善的清水房，還沒有往裏面填充家具。

然而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現，其實該有的東西全部都有，只是生活的痕跡太過淺淡，會讓人覺得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顧霽換了鞋子，也給林之昀拿了一雙備用拖著。

然後走進去，轉身就不知道去了哪個房間，裏面傳出窸窸窣窣翻東西的聲音。

林之昀穿上鞋滿滿地帶著試探性地走進來，目光不斷在房間裏逡巡。

大大的落地窗旁鋪滿了灰色的絨絨毛毯，地上還散亂地擺放著幾個抱枕，灰褐色、深灰色、冷白色、純黑色，圓形的、方形的、三角的、還有皇冠形狀的。

客廳裏有一面墻櫃，放滿了各類書籍，書櫃旁邊還放著一個純白色的畫架，上面的那副畫看上去已經有些年頭。

林之昀盯著這幅畫緩緩走過去，是一張裝修設計圖，圖上的一切和這個房子幾乎一模一樣。

無論是房屋構造還是家具擺放，但是，這個小區明明是這兩年才建成的呀……

林之昀開始查看，同樣的落地窗，同樣的地毯，同樣的毛茸茸玩具，還有同樣的桌布和向日葵裝飾。

一腳踩上去她才發現，畫架那一處的毛毯比其他地方都厚實些，應該是為了坐在地上畫畫的人不會受冷。

這幅畫並沒有完成，左邊部分只打了一個草稿，這麽多年過去了，畫跡也變得模糊不清，她順著感覺朝左後方望去。

那裏果然是一個吧臺，草稿上簡單的幾個線條她居然看懂了！

客廳和廚房中間是一塊橫出來的隔斷，上面放滿了各種酒杯。廚房的工具很新，看得出來，他幾乎不在家裏吃飯。

白色的圓桌上放著一本書，書角翻起。

她正要撿起來看，顧霽突然從房間裏走了出來，懷裏還抱著一個紙箱。

林之昀趕緊直起身子，膝蓋和腳踝還很疼痛，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他。

“顧醫生。”她有點局促，從昨天不歡而散到今天發生的一系列事情，漫長得像過了幾個月。

從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的態度就特別奇怪，尤其是今天，陰沈得像她欠錢不還。

偏偏在醫院門口又這麽尷尬，讓她現在還有些不在狀態。

“這些都是你的東西，我代為保管了四年。”顧霽緩緩出聲，沒有她想象中的冷淡，但是也絕對不是熱情，他說道：“還給你。”

他用一種很正常的態度和語氣，將手裏的東西遞了過來。

林之昀訥訥地接受，滿滿地一箱！

裏面有口紅、掛飾、小風扇、手鏈、發夾、甚至還有……內衣。

尤其是內衣的風格顏色和大小都熟悉得可怕。

她突然有些不淡定。

抱著紙箱的手開始發燙，如果剛才的臉紅心跳只是正常的範疇的話，那麽她現在的體溫，估計可以撥打消防電話了。

“我的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她緊緊地抱緊紙箱，眼睛濕漉漉的，不知道是害羞還是緊張，臉蛋紅得嚇人，就連嘴唇，也是一抹紅紅的顏色，說起話來嬌弱無力。

腦袋裏全是轟隆隆的聲音。

顧霽看了她一眼，將目光轉移。

剛好看見了圓桌上的那本書——《民國女人風華絕代》，他筆直地走過去，躬下腰將它撿了起來，轉過身放進了她懷裏的紙箱。

“這本書也是你的。”

“……”

他的手指在內衣上面擦過，他倒是毫不介意，但是她已經覺得無地自容到了極點。

只想趕緊離開。

顧霽不說話，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林之昀抿唇不語，盯著這個箱子似乎要用眼神將它看穿。

“你還有事嗎？”他開始趕人。

她不知所措地看著他，搖頭，“那我先走了。”

她想說的話始終都沒有說出口，本來已經做好了心裏建設。

果然這個世界不是單機游戲，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想要順著自己的想法走下去，總是會遇到各種插曲，而結果通常很考驗人的承受能力。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是我的，謝謝顧醫生這幾年的保管……”她埋著頭，發線垂落，將整張臉都遮擋了起來，看不清表情。

林之昀緩緩轉身，一身的傷痕，鞋子在醫院門口就摔壞了，她撿起來，放進盒子裏面。並沒有打算把他的拖鞋換下來，大不了有機會還他一雙嘛！

她抱著滿滿一箱東西一瘸一拐地開門。

顧霽突然變得有些煩躁，眸光不由自主地追隨她的身影，胸口像是有一口氣出不來。

忽然他的視線瞥見了書櫃一角的畫架，“等等。”他說道。

林之昀正要按下門把手的動作一頓，他不會要自己脫掉鞋子光腳走回去吧？她慢悠悠地轉過身，臉色有點難看。

顧霽飛快地將畫架拆卸，一只手拎著架子，另一只手拿著那副設計圖，朝她走來。

林之昀心裏直打鼓，吞咽了一口唾沫，忍不住後退三兩步。

畫架也是她的？

如果不是各種條件限制，她想她可能會直接落荒而逃。

“一起拿上。”顧霽將畫架放下，那副設計圖放在箱子最面上。

果然-

林之昀已經站不住腳了，忍不住靠在墻上，不可置信地盯著他看：“這些東西你不知道丟掉嗎？”

其實她心裏明白，這些東西多半真的都是她的。

因為這些東西都是她喜歡的風格，就像小風扇會用標註筆寫一個簽名，筆記本扉頁會貼一只千紙鶴，手鏈永遠都是扣最小的那一環。

這些生活痕跡從她小學開始就是如此，看似很普通，但是這麽多小細節串聯在一起，就不能算是偶然了。

“丟掉？”顧霽手指捏緊，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隱忍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他忽然笑了，“也是，早該丟掉了。”

這些東西是他多少個日日夜夜的慰藉，是他一度想放棄的時候，讓他繼續堅持的信念。

而今天，這些東西的主人突然說，沒用……丟掉……

一切的艱辛都是白費，都是徒勞。

顧霽突然累了，整個人都萎了下來，看上去居然比林之昀還要虛弱。

“不要再和我打啞謎了！為什麽你的態度這麽莫名其妙？為什麽高升豪會說我糾纏你？為什麽你這裏會有我這麽多東西？顧老師！顧醫生！”

林之昀突然冒出了這麽多問題，最後，她才緩緩將手裏的東西放下，正視他，眼神沒有絲毫的閃躲，甚至十分堅定。

顧霽眼神晦澀不明，緊接著就聽見林之昀一字一句地問道：“顧醫生，我們認識，是不是？”

那場花漾年華的夢裏沒有出場的哥哥，她缺失的三年記憶裏的男主角，其實是顧霽。

她柔柔地問道：“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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