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結婚了？”還是嫁給一個有孩子的男人。

見她臉上始終表現得陌生疏離，眼睛裏是他從未見過的認真，顧霽心裏僅存的最後一丁點僥幸漸漸崩塌，正在一點一滴地自我懷疑。

林之昀點點頭。

“你怎麽敢-”顧霽臉上氣定神閑消失了，眼睛裏像是猝了寒冰，嘴唇一張一合咬牙切齒。

林之昀眼睛微微睜大，一副癡懵的模樣，她已經到了法定結婚年齡，嫁個人不犯法吧？他這麽兇做什麽？

他道：“林謹言期中考試帶同學作弊，屢次三番觸犯校規，明天讓他父親來找學校一趟。”

什麽意思？

“我不可以嗎？我畢竟是他的後媽！有時間我們好好談談，需要補課什麽的都行，我們自己將他的成績提上來，或者我們讓他寫檢討，讓他面壁思過，一學期不許坐下！對，他根本不配坐著上課。”

林之昀心裏一驚，雖然早就猜到今天會有這麽一堆爛攤子，但見這位老師這麽憤怒的模樣，她還是有些害怕。

這麽負責的人民教師真的是很……令人打從心底裏尊敬呀！可惜此刻她是弱勢群體，哪怕是表裏如一地低眉順眼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林謹言這混蛋玩意兒究竟做了什麽，能讓這樣一個看起來溫文儒雅的老師這麽刻薄？

“不好意思，必須他父親親自過來。”

顧霽看起來溫潤如玉，一副好說話的模樣，決定了的事情卻從來不容置喙。

將桌上的教案拿上，在開門的那一瞬，他轉頭對著她說道：“或者，你告訴我，我哪裏不行？”

緊接著開門，離開。

後一句話說得極輕，輕飄飄的，風一吹過便什麽聲音都沒有留下。

林之昀站在原地，不確定又遲疑地呆楞了幾秒，眨了眨眼睛，見他嘴唇微張問出最後一句話。

他哪裏不行？她怎麽知道？

他哪裏都行，也和她沒有關系呀！

回想起他離開時的眼神，她只能想到兩個字——涼薄。

冷得讓她心驚，冷得讓她懼怕，就像多看一眼，都會被凍結成冰。

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想起自己的包還放在教室裏面，看顧霽的方向，他應該是趕回教室繼續開家長會去了。

回去？

林之昀糾結了一下，作為林謹言的“後媽”，她的確沒有辦法在這個時候耍脾氣離開。

就算是這位代課老師今天真的詭異得嚇人，她還是只能硬著頭皮朝著教室趕了回去。

“各位家長抱歉，新增一項家長會章程！”

顧霽站回講臺上，重新掌握鼠標，原本熄滅的屏幕瞬間被點亮，ppt仍舊停留在綜合測評那一頁。

林之昀趕過來的時候，恰好看見白板上偌大的三個字——林謹言。

由深紅色一點一點地變淡，最後消失不見，似乎是在預示他的未來，也會徹底從嵐楓中學消失，她突然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不敢敲門，盡量小心翼翼地坐回了垃圾桶旁邊，不發出一點聲音。

那個座位的凳子只剩下三只腳，林之昀搖晃了好幾下，險些摔倒在地，還好抓住了課桌，不過也因此發出了劇烈聲響。

大家的眼神重新聚集在她身上。

好奇的、探查的、驚艷的、當然也有厭惡的。

顧霽僅僅只用餘光瞥了她一眼，註意力繼續放回ppt。

這次家長會格外漫長，不僅總結了過去兩年半學生的成績，代課老師還貼心地將下班學期的教案一同分享了出來。老師氣質不錯，說話時字裏行間都帶著濃重的書香味道。

即便多耽誤了半個小時時間，也沒有人感覺不滿。

“感謝各位家長耐心傾聽，以上是本學期家長會的全部內容，接下來家長可以帶孩子出去吃飯，住宿生務必在晚自習時間返回學校。”

顧霽將筆記本合上，白板關掉，轉身走出教室，毫無停頓和猶豫，步子邁開，大步昂揚。

他多變的態度倒是讓林之昀有些怔楞，默默看著他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piupiu～”

林之昀聽見一點動靜，聞聲望去，林謹言居然早早地就趴在教室後門的窗臺上望著她了。

這混蛋玩意兒，每次家長會都把她嚇得夠嗆，再有幾次她都可以成為職業行騙者了，撒死謊來臉不紅，心不跳。

“姐！趕緊地，帶我去吃飯！”林謹言壓低聲音，怕被人聽見他的稱呼。

林之昀看著他，嵐楓中學是半封閉式學校，不過他的父母最近遇到些問題，沒法將心思放在他的身上，所以他自己很主動地辦理了住校。

正好，更方便他和那些狐朋狗友往來。

他的頭發又長又亂，就像一個雞窩似的頂在頭上，眼睛又黑又亮，趴在窗臺上僅僅只能看見他的一個腦袋和兩根爪子，這麽瞧著，居然還有一點點的……可憐兮兮。

“走吧！”林之昀將包拿起，隨手掛在他的脖子上，繞過他往外面走。

她走在前面，沒過一會兒，小蘿蔔頭便噔噔噔地從身後跑來，硬生生將他黑黢黢的手塞進她的手心裏。

兩只手一大一小，一黑一白，緊緊相握。

轉角處，那枚白色的櫻花扣停頓良久。

日光下，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在操場上拉出長長的一道影子。

“或許你該請個家教了！”林之昀若有所思，總這麽倒數也不是個辦法。

雖然全家都不指望他能考上重點高中，但也不能讓他只上個九年義務制教育吧，若真被嵐楓初中退學，那估計也沒哪個學校敢要了。

“什麽？請家教？”林謹言表示拒絕，他下意識反駁道：“住校哪有時間請家教？想占用我的休息時間？門都沒有！”

“那你想退學嗎？提前享受社會的毒打？”林之昀原地站定。

誠懇微笑，仿佛只要他再說一個不字，她可以立馬轉身去為他辦退學手續，加送五八同城找工作服務。

林謹言渾身發了個抖，初中就輟學去工作，他相信他的現狀一定會加速爸媽的不和諧。

而且這個無良表姐也一定會想方設法將自己送進各個工廠裏面做廉價勞動力，那裏沒有自由，沒有光陰流轉，沒有鳥語花香，那裏冰天雪地，那裏萬劫不覆！！！

“姐姐，你有請過家教嗎？”林謹言表示屈服。

“當然沒……”剛要出口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她的聲音拖著，然後慢慢不確定地說：“應該沒有吧……”

但是記憶裏，似乎在高三的寒暑假，確實有一道白色身影一直陪著自己，還有窗前的那盆白鶴芋。

林之昀扯著林謹言脖子上的手提包，將層層纏繞的鏈條解開，狠狠地抓了一把他的狗頭：“周末去我家補習功課，現在呢，先帶你去把你的雞窩整理一下。”

學校附近就有許多理發小店，看著人也不多，林之昀隨便挑了一間就拉著他走了進去。

“你這發質太差，頭發都黃了，不如給你做一個深層養護吧！”造型師站在林謹言身後，一臉嫌棄地捏了兩根黃毛起來，搖搖頭放下。

林謹言朝著鏡子做了兩個造型，“不會啊，這個顏色是我上周在你們店裏染的，看起來很難看，像營養不良的樣子嗎？”

造型師：“……”

林之昀憋著笑起身，避開他額頭上的青春痘戳了戳：“給他全剃了，小小年紀居然染發！”

“媽，我請過家教嗎？”

傍晚時分。

到家以後，林之昀第一時間趕去自己房間，窗前的那盆白鶴芋茂盛依舊，看上去如此嬌氣的花，很難想象它已經在窗口自生自滅了長達三年時間依舊茂盛如此。

揉撚著有些枯黃的枝葉，她第一次有了給它修剪一下的好心情。

“家教？沒有！你從小學習不錯，沒有這個需要！”林母在廚房顛著鍋鏟，聽她這麽一嚷嚷，毫不猶豫脫口而出。

林之昀躺在床上，聽見楊雯，也就是她媽的回答，認同地點了點頭，翻身而起。

走至廚房門口，抱臂靠著白色門框，看著炒菜炒得熱火朝天的楊雯，“我怎麽記得高三那年，有一個人來幫我輔導功課？”

之所以還“記得”這些，是因為她的學習在那一年有突飛猛進的進步，正如林母所言，從小她的學習就挺不錯，沒必要請家教。

也正因為父母這種放松式教育，讓林之昀一度沒有什麽上進心，從未享受過別的同學那種你追我趕的樂趣。

本想著考個普普通通的一本就不錯了，離家近，周末放假也挺方便。

誰曾想她居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靠了個全國top5出來。

若不是今天高升豪提醒，她還註意不到這件事，她究竟是怎麽考進那個學校的？

說話時間，楊雯就已經炒好了一盤菜，魚香茄子，林之昀的最愛。

“收拾收拾，快吃飯了！”

楊雯將魚香茄子遞到林之昀手裏，轉身準備碗筷。

她端著最後一道菜，深深地嗅了一口味道，將它放在餐桌上，坐下來乖乖地等林母端飯過來。

“當時好像是你的一個朋友來幫你補過課，不過是他放假有空的時候才來，不算家教。好像後來還成了你大學校友！”

一聽到是大學校友，林之昀起了興趣，但是楊雯也僅僅只知道這些。

楊雯捏著碗筷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將魚香茄子朝著她的方向推進了一點，夾了好大一筷子菜給她，問道：“謹言成績怎麽樣？是他要請家教嗎？”

林謹言的父親是林母的弟弟，年輕人事多，近幾個月正在鬧離婚。

別看林謹言平時大大咧咧風風火火，其實他心思很敏感，知道父母的情況，他幾乎不敢再犯一丁點的錯，生怕自己成了那個□□。

“還好……”林之昀拖著嗓音回答，筷子抵在下唇上，支支吾吾道：“不過要考高中了，補補課也是好的！”

林母什麽都好，就是沒有主見。她要是把謹言帶著同學作弊的事情說出來，她肯定要找舅舅舅媽告狀。

林母對林謹言也很是疼惜，筷子在碗裏一頓，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謹言這成績也夠嗆，那我聯系聯系，周末來成嗎？”

林之昀點點頭，專心吃著飯菜，眼看著她碗裏的米飯快要見底，楊雯才猶豫著開口。

“和升豪見面怎麽樣？”唯恐林之昀反感，她趕緊解釋：“他來電話說你一個人走了，這樣總還是不好的，要給別人一個交代！”

相親的必備流程嘛！

林之昀快速刨完最後一口飯，將碗筷放下，雙手交握，沈默地看著林母，直至把她看的心裏發怵。

“老媽，你確定要我嫁一個這麽腦滿腸肥，油頭滿面的人？”

林母夾菜的動作一窒，眼睛微微睜大，尷尬地笑了兩聲：“有這麽誇張嗎？人不可貌相……”

“那他還圖我們家房子呢！”總共也就這倆固定資產，他也真敢開口。

林母笑容有些僵硬：“只要他人品好，也不是不可以，本來就是給你留的嫁妝。”

她雖然是這麽說的，但心裏還是有些遲疑。畢竟是用亡夫和她這輩子所有積蓄換來的房子，她更想作為女兒的婚前財產，給她的未來一個生活保障。

作者有話要說：  有沒有在追讀的小可愛！雞婆需要你！好無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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