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簸的青簾馬車一路在陰暗的樹林子裏奔走。

起風了，春日裏含著一絲涼意，在林子裏愈顯詭異。

楚瓷坐在馬車裏，穿著一襲普通的紫衫，靠在馬車壁上，一臉的倦怠。

一天了，已經整整一天了。

陶允良坐在她對面，身上依舊穿著那襲黑衣，一臉沈悶冷酷。

“去哪裏？”她聲音沙啞地問。

陶允良看了她一眼，眼底冷意稍化，帶著不易察覺的柔和之意。

“我會暫先把你安置在趙州，等我攻下了京城再來接你。”

“趙州？”楚瓷喃喃，突然記起了什麽，忙問：“碧玉一直在暗中與你們聯系，所以去年刺客一事也確實是你們所為？你們傷了太子，而後……”

她清楚記得那個時候碧玉借故去了趙州，她當時還奇怪，碧玉父母早亡，又哪裏來了個老哥哥？又為何家鄉的有關聯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世，原來都是假的，目的是為了和陶氏聯絡！

“碧玉一直是你們的細作？”楚瓷覺得駭然，“這麽多年，你們到底在晉國安排了多少人手？”

太可怕了，這一切都太可怕了！

“不是。”陶允良道，“我老早與你說過木家的事情，那是真的，我不曾騙你，錦蓉身為錦萱的姐姐一早被賣給了大戶人家，我們也不曉得她一路輾轉去了宮裏做宮女，後來又隨著景王入了景王府，一切都是巧合，楚瓷，老天都在幫我們，晉國必亡！”

“一派胡言！”

“信也好不信也罷，這是事實，包括遇上錦蓉，也是意外。不過錦蓉確實是去年四月份與我們重新聯絡上了，幫我們做宗室的接線人。”

楚瓷覺得可笑：“你就那麽相信碧玉？她野心大，你不怕她在晉國呆了十幾年最後倒戈相向？”

陶允良搖搖頭，他不怕，因為木錦蓉是個執著的人，她身上流著木家的鮮血，她不會做出任何背叛梁國的事情，至於木錦萱，陶允良眼底一深，錦蓉不相信楚瓷就是她的妹妹，事實上，陶允良在去幽州見了南陽王後也打消了木錦萱還活著的事實，他甚至接受了楚瓷是南陽王府孝寧縣主的身份，但那並不妨礙他要帶走她。

哪怕是為了紀念昔日的木錦萱，他也要留下楚瓷。

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種深深的執念，錦蓉有，楚瓷有，他也有。

他要天下，也要美人。

“你放心，為了不讓你回到景王府，我會殺了景王！”他風輕雲淡說出最殘忍的話來。

楚瓷心裏一緊，下意識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萬分激動地道：“你不能傷害他，碧玉那麽愛王爺，也定不會讓你傷害他！陶允良，你休想動他一跟毫毛！”

見她這麽激烈的情緒，陶允良冷笑，也生出一股悶氣。

“我也不介意告訴你，錦蓉也是一顆棋子。”

“你瘋了，陶允良，你瘋了！”

“為了得到這個江山得到你，我不介意很卑鄙，兵不厭詐，想必你那個帶兵打仗的父親告訴過你。”

楚瓷一楞，繼而神色愈加激動，“你對我父王做了什麽？陶允良，枉我以為你正義正直，可如今看來你也是個卑鄙小人，在背後動手腳算什麽英雄好漢？我會恨你的，我會恨你一輩子的！”

她朝他大吼，伸手就捶他胸口。

他反手抓住她的雙手將她壓倒在車壁上，語氣殘酷，“楚瓷，你聽清楚，若不是還顧著你，我早殺了你的父親，他現在還活著，但是如果他依舊為晉國賣命，我可就不保證他能活多久了！”

“你別動他！”

“現在不是我動不動他的問題了，而是你們晉國皇帝要不要留他活命的問題了，你別忘了，你父親手裏握著重兵，如果他守不住幽州他的下場會是什麽？而你，你不過也是晉國一顆棋子，一顆穩住你父親拉攏你父親的棋子，真是可笑，想想你那個遠嫁齊國的姐姐，她的下場估計也不會太好。”

“你說什麽？”

每個人都有軟肋，楚瓷的軟肋就是她的家人，她的父親姐姐和丈夫。

她意識到了眼前的危機，一個可以讓他們所有人都屍骨無存的危機，不僅來自陶氏叛賊，也來自晉國宗室。

她生活了一年的晉國宗室，竟然成為她最殘忍的劊子手！

眼淚蒼涼落下，她突然記起趙婉死之前跟她說的話，她說：“姐姐，你遠遠比我幸運，可，也比我不幸。”

幸運的是她嫁給了楚雅，不幸的也是嫁給了楚雅，她的價值必須都要利用起來，如果沒了價值，她或許會比趙婉更慘。

趙婉還在死前給她留了那封信：“趙族弱，宗室危，天下亂。”

楚瓷突然醒悟，其實把一切看得最透徹的是趙婉，那個柔弱溫柔的女子。

晉國宗室為了保住江山勢必會犧牲很多人，趙婉是第一個，陳太子嬪是第二個，那麽她會是第三個嗎？楚雅會不會保護她？

陶允良看著楚瓷呆怔的面容，再一次打擊她：“楚念安也是我的棋子。”

楚瓷徹底崩潰，眼淚洶湧而下：“你想毀了所有？你這個瘋子！我恨你我恨你！”

“不，是晉國先毀掉了她們的所有，她們才會在我的庇護下重新歸來，她們都是槃涅的鳳凰，怪不得我。”

是晉國讓她們一無所有，她們才會如此痛恨這個王朝想要毀滅一切。

“夠了，楚瓷，寧王府有楚念安，景王府有錦蓉，而壽王府……”陶允良笑了一下，冰冰涼涼，“可憐的壽王在趙氏的壓迫下過得比豬還不如，他自然是投靠我，與我定了契約。如此一來，我占領京城還有什麽困難呢？楚瓷，一切都改結束了。”

他告訴她一切真相，伸出雙手擁抱了她，她掙紮，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身子一軟，倒在了他懷裏。

陶允良擁著楚瓷，轉頭看向窗外陰暗的精致，得意一笑，他說過他會回來拿走一切本該屬於他的東西，他做到了，還差一點點，他就會君臨天下！

晉國，已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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