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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危難逼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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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岱寶在景王府留了兩日才回去的昭勇伯府,走之前拉著楚瓷的手依依不舍,口中一直說要再來景王府陪她。

楚瓷微笑,送她去了。

又過兩日,楚雅和楚然跪在華蓋殿裏,明帝坐在寶座上,眸子陰霾盯住他們。

“消息何在?解藥何在?”

楚然面色緊繃,垂頭道:“兒臣無能,父皇恕罪!”

“楚雅。”明帝看著楚雅。

楚雅神色不變,依舊溫和疏離,聲音亦是淡淡的,“請父皇稍作等候,兒臣猜測,快了。”

“快了?”明帝反問,聲音裏帶了一絲警告之意。

“是,父皇。”

明帝瞇起眼睛,“你可知太子等不及了。”

“兒臣明白。”

“這麽長時間過去,你當初信誓旦旦說先找到解藥,朕等到如今就換來你一句‘快了’,楚雅,可是在糊弄朕?”明帝早就對他私自跟邊境守將往來的事不滿,如今見他徹查半個多月依舊毫無消息,不由心生怒意。

“兒臣不敢欺君犯上!”

“哼,朕就看看你的‘快了’是何時。”明帝龍顏大怒,“楚然,替朕收回神機營的調遣,兵部由你指揮,搜城!”

“是。”楚然領命退出去,走之前稍顯不安地看了楚雅一眼。

明帝起身,看著楚雅道:“你給朕跪著,跪到你的‘快了’到了的時候。”

明帝拂袖而去,冰冷而偌大的華蓋殿的四扇大門都砰然關上,一室沈寂。

楚雅背脊挺得筆直,面色依舊未變,冷淡而內斂,靜靜跪著。

坤寧宮裏,趙皇後聽說了楚雅的事,眉頭微微皺起,問蘭嬤嬤:“這會兒真是了不得,太子還在床上躺著,景王就被罰了,皇上這是要逼死我趙家嗎?”

“依奴婢的意思,皇上是把大權都交到定王的手上了。”蘭嬤嬤瞇著老眼,一派精打細算的模樣,“先前打擊反賊的事,分明是定王和景王一起捉拿的,立功賞賜之時不還派了太監走了兩家府邸,這會子出了這事,全都是景王的不是了。”

“雅兒性子溫和,素來很叫人放心,這會兒也是奇怪,竟被皇上不待見了。”皇後沈吟,“太子出事,皇上也是不願意見到,就怕那些庶子全都出來惹是生非,奪走太子的位置,可……若太子真出了些事情,能有資格繼任儲君的唯有燁兒,可燁兒過於年幼,必是要有人輔佐,而後宮不得幹政,能擔任攝政王的必是從這些親王裏頭挑選,本宮生怕皇上顧忌趙家,趁這個關頭打壓趙家,先從雅兒身上下手,叫定王壽王接了大權,用以權衡勢力,保持朝堂寧靜!”

就像下一盤棋,太子如今便是最重要的一環,其他人虎視眈眈都想要吃掉他,一步錯萬步皆輸,誰都賭不起。

皇後太明白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了,但一思及太子又傷起心來,捂住胸口拿帕子抹淚,不住嘆息。

她辛苦經營了二十多年,賭註全下在了太子身上,這會兒……不,她決不能輸,更不能叫邵貴妃踩在她頭頂作威作福!

皇後眼底陡然亮起一道冷光,忽的起身,對蘭嬤嬤道:“擺駕華蓋殿!”

華蓋殿裏,厚重的紅木大門緩緩被打開,又緩緩關上,一絲蒼薄的陽光從門外溜進來,又快速消失了,地面冰涼,一室寒意。

趙皇後的鳳袍在楚雅眼前華麗地閃過,他微微瞇起眼睛,擡起了頭。

那張不甚年輕卻保養得體的面容看起來很溫和親切,她微微笑著,笑容在他眼裏顯得不太真切。

這個大晉國最尊貴的女人總是那般高高在上,雍容如牡丹,母儀天下,執掌整個後宮,晉國無人敢對她不尊不從。

就是這個矜貴的女人,他的親生母親,他看著她的面容總覺得很親切,卻又覺得很陌生,陌生到他感受不到一絲牽絆他們的血緣關系,陌生到母子之間只剩下冷冰冰的利益。

很可笑!楚雅嘴邊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面上的表情疏離而冷漠。

“皇後娘娘。”

“雅兒。”趙皇後在他跟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他,溫雅的面上也看不出什麽情緒,“太子病危,你該明白,朝堂起風了,本宮計劃了這麽多年,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

“兒臣明白。”

“你不明白!”皇後眼底一冷,“太子一直是本宮最大的籌碼,有他在,本宮才能高枕無憂!雖說又有燁兒為皇長孫,愈加穩固了本宮的地位,但如今的情況已經偏離了本宮的預計,太子一去,朝堂必亂,先不說定王和德妃,壽王和貴妃必是要出手逼宮的,屆時免不了一場內戰,本宮不能讓這樣的事發生!”

楚雅沈默,他自然知道皇後的想法。

“穩住皇上!”皇後又道,“無論如何,不能失寵於皇上,如若太子命不好一去,你必定要站出來扶立燁兒為帝!趙家不能倒,更不能叫別人搶占了攝政王的位置,雅兒,你想要保住你的身份和孝寧好好過日子,你定要站在本宮身邊,淩駕於定王壽王之上,反過來,一旦太子一去,壽王定王聯手逼宮,趙家倒下,本宮受到牽制,你和孝寧也難逃災禍,雖說孝寧有南陽王為後盾,但遠水救不了近火,除非南陽王手上的兵權到了你手裏,但那不可能!南陽王是保家衛國的將領,他的重兵一旦離開幽州,保不準有外寇進攻,皇上是無論如何不會動用南陽王手裏的兵權的!”

楚雅依舊無言,沈寂著,神色冰冷。

皇後緩緩蹲下來,仔細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輕聲道:“當初你娶孝寧,也是為了南陽王手裏的兵權吧?本宮可是知道,為著這事,邵貴妃母子一直記恨著,本宮將趙婉硬塞過去,趙婉在壽王府定是不好過的,雅兒,本宮救了孝寧一次。”

她三番幾次提起楚瓷,令楚雅眉頭微微一動,神色也有些冷凝。

趙皇後笑了一下,“邵氏母子狼子野心,本宮心裏比誰都清楚,如果當初孝寧嫁過去,楚嶸也必會為了奪宮而用孝寧威脅南陽王得到他手裏的兵權對付我們,趙婉其實是一顆沒用的棋子,你的王妃才是最重要的一環!”她的眼裏顯現出一抹殘酷的神色來,“趙婉撐不了多久了,眼下最關鍵的是你府裏的孝寧,雅兒,聽本宮一句勸,利用孝寧拿到南陽王手裏的兵權!本宮不相信你對孝寧那麽好是喜歡她,可笑,哪裏來這麽多的感情?太子和太子妃相敬如賓,又何嘗不是為了各自背後的利益?”

風起雲湧之際,趙皇後將一切利害關系都攤開在楚雅面前,血淋淋的真相和事實,叫楚雅眉頭擰起。

他早就料到了這一切,只是緘默著,片刻,聲音沙啞道:“南陽王不能動。”

南陽王不僅是楚瓷的父親,更關乎整個晉國的安危,他一動,邊境蠻國蠢蠢欲動,猶是陶氏一族,定是要占領幽州城攻打京都。

皇後聞言猛地臉色一變,站起身來,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臉上是近乎猙獰的冷笑。

“楚雅,你是想留著南陽王為你所用?真當自己是他的女婿?”

“南陽王一動,內憂外患。”楚雅冷冷道。

屆時大晉動蕩,真到了無可挽回的地步。

“本宮不信!”皇後冷冷盯著他,“何為內憂外患?內不治,才有外亂,正所謂齊家治國平天下,內憂外患也是如此!平定叛賊,穩固朝堂,肅清佞臣,清風霽月,才有足夠的能力保家衛國抵禦外寇!楚雅,你現在最大的敵人是你的幾個兄弟!除不掉他們,你和孝寧都別想過安穩日子!你自己考慮清楚!”

皇後大為惱怒,狠狠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就走,走至門邊,身影又頓住,淡漠道:“孰輕孰重你自個兒掂量,不過本宮不是拿孝寧威脅你,南陽王手裏的兵權本宮必要到手!”

也不怪乎她氣急,這段日子邵貴妃一直在和她那義弟邵正廖暗地裏忙活起來,估計也是等著太子一去就動用武力逼宮奪權!朝堂中勢力分派,爭奪不斷,而太子這事叫許多大臣開始動搖決心,趙家和太子得不到擁護,她就得另謀他法,必須要準備一個萬全之策。

光明之途是太子度過安危繼續擔任儲君,萬全之策是暗地裏召集人手來硬的,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兩條路,必須都要準備妥當。

她不允許敗北!趙家必須風風光光再承百年!

華蓋殿的大門再次被打開關上,殿內空蕩蕩的,好似皇後從未來過。

楚雅依舊筆挺跪著,心裏轉過了許多心思,最後想到了楚瓷。

楚瓷還在府裏頭等著他,而他每次離府之前都會跟她說一句“安心等我回來”,好叫她安心。

他想起他二十多年來的人生,波瀾不驚,看似溫和有情,實則冷淡疏離,與誰都不近不遠,唯獨遇到楚瓷,他才真正有了溫情,想去關心她在乎她,娶她為妻,是他一生之幸。

情不知所以,一往而深。

他早知道朝堂中錯綜覆雜、盤根錯節的關系,也料到早有這一天,真到這一日的來臨,他只感到深深的無奈。

楚瓷,那是他的妻子,他如何能利用她強取豪奪她父親的兵權?先不說南陽王忠心耿耿正氣凜然願不願意為自己的女兒交出權力,他最擔心的還是南陽王一旦無法駐守幽州會招來皇帝殺禍,畢竟忤逆皇命私用兵權是一樁死罪。皇後此舉是要逼死南陽王,置南陽王府於不義!

而不聽命於皇後,趙家就沒有足夠的兵力抵抗邵氏,太子一去,怕引起叛亂,趙家一倒,皇後失勢,他們誰都沒有活路!屆時南陽王還是會遭到他人的威脅。

楚雅陷入了兩難的境地,身前身後逼仄得他眼底血絲彌漫。

從求娶楚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今天的地步,該來的終究躲不過。

他忽的擡起眼睛,鳳眼流轉過一抹琥珀色的冷光,半晌冷笑。

隱忍了這麽多年,或許,是該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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