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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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下她的手臂,向我介紹道:“這是我夫人,襄思,也是語文老師。”

我點點頭,雖然他夫人長得還挺好看的,我卻不敢貿然地誇讚,他們倆的關系看上去怪別扭,單觀察阮老師的表情也能知道。

“這次學校打算讓楊老師先帶一帶高二,要是覺得順手,就一直往上帶,接著管高三。”

“我帶哪個班呢?”

“哦,三班跟十一班,一個是尖子班一個是平行班,楊老師的排課可能有點多,平行班的學生也不大好管,但是……”

“沒事,應該的。”

“呵,”易立咧嘴笑了一下,“但是學校說了,楊老師帶一年就可以當班主任,到時候不想帶平行班也可以換……”

這樣的安排沒什麽問題,我點點頭,他回轉身去收拾桌子上的文件,我也慢慢地踱回位子上,聽見襄老師問易立:“你不帶新老師去班上?”“就去,就去,你先回去。”

阮老師點點我向他笑道:“易領導還是去忙其他的事情吧,現在高二沒有下課,楊老師我待會兒帶她去。”

易立看看她,又看看我:“可以嗎?阮南你人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好?”他明顯跟阮老師很熟,說話帶的是半開玩笑的口吻,那個襄思就拘謹得多,一直不怎麽敢往阮老師的臉上覷。

“我什麽時候不好?”阮老師乜著眼睛問,一面自己又笑,“快去忙你的吧,這小事一樁,我待會兒帶楊老師去就行了。”

易立聽罷,沒呆幾分鐘,用一本小書,夾上從櫃子裏搜羅出來的幾張表,匆匆就往外面走,襄思跟在他後面,兩個人都向我點點頭,我也學他們點點頭致意,他們就出去了。我繼續窩進我舒服的椅子裏,用眼睛盯著他們倆消失的門口,易立出門的時候手肘碰到了那扇門,現在那裏微微地來回晃動著,像一只鳥的翼,依稀腳步聲越去越遠。

“你是不是也看出來這一對兒奇奇怪怪的?”

“嗯?”

我一回神發現阮南盯著我,她大概把我的出神當作是偷看易立和他夫人了,意味深長地說道:“你沒看出來那襄思比易立小了十多歲?”

“襄思?襄老師啊……看著是挺小的,易老師看著也沒有那麽老嘛!”我本來不想接嘴,可是從阮南的神情看起來,似乎我要是不說點兒什麽,就是不滿意她,不願意和她說話一樣,我只好憋出一句。

“那是,易立看著年輕,也有四十歲了,你以為他多少?”

“不像不像……”

“襄思說起來還是我帶出來的呢!當年不吭聲不出氣的,暗地裏勾出多少事情!”阮南怪腔怪調地往後一仰,嘆道:“還不也是易立的學生!他們兩個……當時就鬧得沸沸揚揚,摻和進去許多人……你知道嗎?那時候管這叫真愛呢,為著這份‘真愛’,嗐,易立等了好些年,好容易出來結了婚了,不知道怎麽處著處著也成這樣,也不過如此……”

我聽得一楞一楞的,沒有想到親見著一對兒師生戀,更不願相信他們是師生戀——我看著阮南粉糯的圓臉,她那憋了許久終於一吐為快的欣喜掛在眼角眉梢,更顯出她話語的不可信。

雖然今天是第一次見她,在她的臉上我卻看到許許多多熟悉的細節,好像在很多時候,在那些我看厭了的熟人那裏我可以找到跟她絕似的地方,那些痕跡讓我有一種惡心,就像一口氣吞了太多湯團而來不及喝湯解膩的那種惡心。

她也許想讓我對這兩人產生偏見,與她和許多看不慣又不敢明著說的人站到同一個圈子裏,讓這種關系成為茶餘飯後不能不談的趣事;也許是易立兩個人今天不過鬧了點兒小矛盾,外人總是見不慣不符合世道常理的關系,由不得他們不添油加醋地亂說;或者說也許阮南也就是個普通人,沒有那樣大的惡意,也沒有想那麽多,是我厭倦了,對她生出不該有的敵意……

唉,人是覆雜的,誰說得清楚呢?

長發的徐徐之

我已經在通川一中教了一個多星期的課,說是課多,其實跟以往在雲崗比起來還相對少了,也許是因為補課吧。教書更像是例行公事,我都做了七年,即使換個地方,那種年輕人的勁頭還是找不回來了,現在周日跟周二空著,我更願意在這些時候出去走走。

這裏的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即便晴朗,也是不夠純凈的有色玻璃那樣的質感。樓底下靠著公路邊停著一輛運鈔車,兩個全副武裝的一身黑的保安擎著槍站得直直的,看得瘆人,我繞得遠遠地邊看邊走,走過銀行是一家副食店,外面堆著好些特侖蘇的牛奶,我蹲下來看,好些快過期了,正要看看別的,那老板娘一句急促促的高聲喊叫:“妹妹買點兒啥?”嚇了我一跳,好像做扒手被突然逮住一般——她一直潛伏在黑黢黢的店裏,這會兒正從玻璃櫥櫃裏拼命想要擠出來,看著怪怕的,我連忙擺著手,一面站起來走開。

副食店旁邊是申通的快遞點,很亂,又過了一家移動業務廳,裝潢得敞亮些,一眼就看盡了。業務廳旁邊是一家奶茶店,店名叫“悠悠然”,我本來是閑逛,也沒有什麽具體的目的地,於是走進店內,打算坐一坐。

一進店來,發現店門真是做小了,裏面徑深很長,繞過橫亙的櫃臺,坐的地方相當空闊。我看著粉嘟嘟的玦形沙發座跟深粉的圓桌,一色淡漠粉的墻紙,連著上面粉晶的藝術燈,覺得訝異,在這個城市角落裏,裝潢得用心是挺難得的,況且客人也實在不多。

“喝什麽?”

我轉過身去,一個留著黑色及肩鬈發的人立在那兒問我:“喝點兒什麽?”

我瞇縫著眼睛看,是一個男子,他很高,身形很瘦,逆光站著,只能看見臉龐有棱有角,我“哦”了一聲,向他走過去,站在臺前,盯著他摁在手底的價單。

“你是才搬過來的吧?”

“嗯?”

“我見過你,”看我擡頭懷疑地盯著他,他抱歉地笑笑,“在一周之前,你到我這旁邊取過快遞,很多東西,你跑了幾趟才搬完。”

“哦?”我註意到他的臉:很高的眉骨和鼻梁,眼睛很深,看人的時候往下一壓,像是一種淩人的審視,可是因為眼神的反差,有陰柔的魅力。我以為床頭櫃那張相框裏的臉就是很好,可是依舊沒有辦法不註意到這個人的臉,他約摸有三十歲,這是從他凜冽的眼睛裏面看到的,像是狼又像是狐貍的眼睛。

“當時我很想幫你搬,可是見你輕而易舉地把箱子舉起來了。”他這樣說,我臉上一熱。

“這裏的人我都很熟,你以前沒有看到過。”他噓了一下眼睛,“是西罡學校新聘的老師?”

我打量著他,覺得奇怪。

“問我這個幹什麽?”

“哦!我沒有故意跟你搭訕的意思,更不是壞人,我在這裏開店已經有五六年了,”他笑著用手指點一點價單,“喝什麽?”

我感覺自己問的話有些生硬,又聽他這樣說了,不好意思起來:“你是老板?”

旁邊一個跟他年紀相仿的女人用手擦了擦圍裙,瞥了我們一眼,我留心到了,便又問:“這是老板娘?”

她長得馬虎,我這樣問都覺得心虛得很。然而他很幹脆地回答道:“當然不是。”我看見那個女人又盯了我們一眼,他帶著嘲弄的語調跟我繼續說道:“其實我也算不得什麽老板,要說起老板娘……”他勾了一下嘴角,眼裏閃過一絲厭惡,“我就算是老板娘吧!”

我聽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麽,可是看見他盯著我,與其說是盯著我不如說越過我看到我的身後的幻影,臉上帶著一種苦澀又有些兇狠的神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這種語氣和神色令我不舒服,這不是陌生人的相處之道,我皺起眉頭,心煩意亂地在價目單上隨便指了一個,便不再理他,向裏面走,揀了一個角落的位子坐下來。

“把你弄糊塗啦?”他跟著過來,在我的旁邊坐下,“我總是這樣情緒化,幹系到一些舊事,想不開就沈溺到裏面去,你覺得奇怪是正常的,不要覺得討厭就好啦。還沒有跟你介紹呢,我叫徐徐之。”

徐徐之,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邊,職業使然,我向他說:“所以店名叫‘悠悠然’?”我把拿出來的手機揣回懷裏,叉著手微微笑道,“可以出一副對聯了。”

“看來你是老師,”他把兩手放在膝蓋上,“還是語文老師,對不對?”

“唔……”

“這個店的名字是我取的,不好?”

“挺好,我看幹脆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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