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顏傾沒有死。

在那場決鬥之中她活了下來。

在上戰場之前，魏無涯便去找了阿羌，他從阿羌的手裏得了解蠱的辦法。是要以蠱女的身子為媒介。才能解了子母蠱。

阿羌願意替他。願意贖罪。

自那一日起，魏無涯便開始懷疑沈顏傾的身份。

那晚在營帳之中，沈顏傾看著地上躺著的兩個人。緩步朝著那張椅子上去。

她看到魏無涯藏起來的那副畫卷，看到鮮血斑斑點點灑在上面。也知曉自己什麽時候路了破綻。

君泠然寫字時候的毛病太多。最後的勾都有自己的風格，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她抱著那幅畫。哭得像個淚人。

渾身是血的魏無涯，艱難地朝著她那兒過去，他伸手：“然然。不哭。讓我再抱抱你。”

淚水瞬間決堤，沈顏傾不知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你什麽時候發現的？”沈顏傾顫抖著身子，聲音都啞了。

魏無涯不是蠢笨之人。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的目的，為什麽不閃躲。反而要赴死。

他就是這樣，就是想要她愧疚一輩子。

“傻丫頭。”魏無涯抱著她的手。慢慢變得虛弱，他嘴角的笑意很深。“替我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看遍我未曾看遍的光景。”

“我會恨你……會一直恨你，哪怕你死了。來世也會恨你。”

“乖丫頭，來世莫要再遇我。”魏無涯驀地撒手，失了渾身的力氣。

女人僵直地坐在血泊之中，她的聲音嘶啞，嗓子早就壞了，不曾出聲。

無涯——魏無涯——你醒醒，別丟下我一個人——

魏無涯，不要丟下我。

……

帝都下了一場大雪，雪覆蓋了整座宮殿，江家亂黨全部都被處斬了。

芍藥抖落衣裳上的雪花，快步入了殿，追著那小小的身影：“殿下，您若是再亂跑，休怪奴婢去娘娘那兒告狀。”

“略略略，就知道拿母妃來壓我，芍藥你就這點膽子。”小東西一把抱著雙手，歪著腦袋，哼了一聲。

殿外一抹紅色的身影進來了，沈顏傾剛才下了朝，這邊便積了厚厚的血。

她輕柔的出聲：“遠兒又胡鬧了？”

“母妃，是芍藥欺負我嘛。”沈時遠哭著鼻子，慌忙去拉沈顏傾的手，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樣，簡直要萌壞人了。

“好了，莫要胡鬧，地兒太滑，許嬤嬤先帶遠兒下去。”

沈時遠不情不願地撒開母妃的手，跟著許嬤嬤離開了。

殿內只剩下沈顏傾和芍藥主仆兩人。

“一晃已經八年了，遠兒都已經這麽大了。”沈顏傾嘆了口氣，自那一日回朝，她手握重權，一躍成為名義上掌控王朝的女人。

再加上沈家的支持，這天下，再難有人與她抗衡。

可這些年，唯獨只有芍藥知道，沈顏傾心底是孤寂，是苦悶的。

“娘娘還在想著他呢？”芍藥柔聲道。

如今宮裏，成了禁忌的三個字，倒不是君泠然，而是魏無涯。

誰也不敢提起故去帝王的名字，誰也不知曾經發生了什麽。

“備些香紙，跟我去一趟吧。”

……

京郊的墓地之中，那孤寂的墳墓，被白雪層層覆蓋。

沈顏傾未曾將他入皇陵，只是將他葬在那京郊墓地之中。

她靠在墓碑旁，瞧著那墓碑上刻著的字。

亡夫之墓。

未曾寫是誰，也只有她的心底才知曉那是誰。

白雪刮落下來，紛紛揚揚的，白了她的眉梢，眉間的雪，慢慢化開。

沈顏傾也不知道站了多久，肩頭落滿了雪。

她嗤笑一聲，腦子裏全是那句話，霜雪落滿頭，也算是白首。

她與魏無涯的白首，不過是一場雪。

《曾盼此生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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