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番外

關燈
雲層很厚,將夕陽牢牢的裹在後面, 只零星的透出一點暖色的光。

北風呼嘯著吹過, 遠遠的帶來車輪碾過積雪的聲響。

黑色的城墻高大巍峨, 斑駁陳舊,歷經無數的風霜刀劍, 冰火洗禮,依舊沈默的靜立在這裏,抵擋外敵, 護衛著城墻之內的領土。

此處就是雁門關, 大唐的第一雄關——雁門關。

那重重城墻蜿蜒著, 穿過北風,穿過雲層, 延伸至遙不可及的天際, 雄威如斯, 壯麗如斯,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所描繪的震撼。

晏修白一點一點的收回視線,將凍得通紅的手攏在袖中, 輕輕地呵了一口氣。

馬車放緩了速度, 慢慢的進入了廣武鎮, 這裏是離蒼雲堡最近的一個鎮子, 從鎮子過去騎馬不到一個時辰, 就能進入蒼雲堡,也因此,鎮中人來人往的總能見到一些身穿玄色鎧甲的蒼雲弟子。

晏修白有片刻的恍惚, 他面上鎮定,內心卻並不像表面那樣平靜。

期待,忐忑,畏懼,種種覆雜的感覺混在一起,攪得他已經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一切依舊如昨,一切已經不同。

伴隨著啪的一聲鞭響,滾動的馬車停了下來,車夫粗礦的聲音在外面道:“公子,咱們只能在這裏停下了,再前面就是蒼雲堡了,向來是閑雜人等不能過去的。”

晏修白了然,倒也沒有為難他,付了車錢之後便尋了一家客棧暫時安歇下來。

邊關苦寒之地的膳食粗糙的很,江南錦繡花叢裏嬌養出來的公子自然是吃不慣的,哪怕晏修白並不是什麽挑剔的人,但在此時此刻,對著一桌堪稱簡陋的飯菜,就有種食不下咽的感覺。

蒼雲堡就在眼前,打開窗戶就能隱隱的看到遠處那威嚴壯麗的玄黑色建築。

他緩緩的吐出一口氣,試圖緩解一下愈加急促的心跳,最後卻無奈的發現,似乎毫無用處。

蒼雲堡守衛森嚴,尋常人稍微靠近一些都要被嚴格審查,可他卻不是沒有辦法的。

不說他的出身,長歌門再避世隱居,與朝廷都明裏暗裏的存在一些聯系,那是扯斷不開的,蒼雲堡的守備再嚴,與他而言,也不是什麽難事。

可他事到臨頭,忽然有些情怯。

明明當初一路快馬加鞭,迫不及待趕來的是他,可現在猶豫不決的也是他。

這般自相矛盾,都快不像他了。

晏修白當然知道自己現在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態,就好像他小時候養的那只貓,他很喜歡,每天都抱著它,給它洗澡,梳毛,陪它玩,可有一天它就這樣突然消失了,他再也沒有見到過它。

他有點害怕,怕那個陪了自己很久的人,也像那只小貓一樣忽然不見了,如果他再也找不到他了怎麽辦。

從未害怕過任何人任何事的人,終究有了敬畏之心。

薛直是玄甲軍的統帥,性格果敢堅毅,很受蒼雲堡上下的敬愛。

晏修白見到他的第一眼起,就明白為什麽桀驁如燕長生都一直以來對這位蒼雲統帥如此尊敬了。

室內只有他們二人,沈默無聲,耳力很好的晏修白只能聽到外面隱隱傳來的盔甲鏗鏘之音。

薛直剛毅的眉宇越皺越緊,手上稍一用力,柔弱的信紙差點給毀了。

他將所有的情緒抑制在心間,銳利的視線打量著眼前這個因為怕冷,把自己包裹的嚴嚴實實的青年,沈聲道:“信中所說我已知曉,恕我直言,閣下當真不認識讓你傳信的那位道長?”說著,他揚了揚手中的信箋,聲音沈冷,“事關社稷安危,蒼雲存亡,還請晏公子不要有任何隱瞞。”

晏修白眉心一跳,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麽,他想到了燕長生曾經給他說過的,那些關於天寶十四年之後的悲劇。

他努力的在塵封的記憶中尋找著那位美人的信息,半響才道:“確實不認識,不過我有他的畫像。”說著他習慣性的摸進袖管,卻摸了一個空,是了,他的扇子早就送出去了,這也是他唯一能夠確認那不是一場荒唐夢境的證明。

他頓了頓,改口道:“我能把他畫下來。”

“那就有勞晏公子了,委屈閣下在堡內多住幾日。”薛直頷首,事關重大,這件事情必須查探清楚,短時間之內,他是絕對不可能放人走的。

好在晏修白也沒有想走,最重要的事情還沒有確認,就算有人趕,也趕不走他。

他抿了抿唇,幾乎是用一種小心翼翼的態度問出一句,“玄甲軍內,可有燕長生此人?”

晏修白的視線緊緊的落在薛直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反應,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膛裏的那顆心跳得有多快,多重。

他看見薛直的臉上一瞬間閃過的驚訝,然後是對方的聲音,低沈的,帶了一些好奇,傳入他的耳中,“你認識長生?”

那團一直憋在心底的郁氣突然就這麽散開了,幸好,那個人還是存在的,幸好,曾經所發生的一切,並不是自己做的一個荒唐夢,夢醒了,什麽都是假的。

開始起風了,旌旗獵獵,寒風裹著細雪簌簌落下,打在臉上生疼。

即使全身上下包裹的嚴嚴實實,晏修白依舊覺得很冷,可他沒有選擇回屋,去和溫暖的爐火作伴,而是雙手攏袖,固執地站在門口等著。

然後他就看見,那個身影,筆直,孤傲,帶著能夠割傷人的尖銳,就這麽闖入了他的視線。

有人從霜雪中走來,如同一團墨,落在這片潔白之上,白的白,黑的黑,如此耀眼,如此醒目!

晏修白屏住呼吸,所有的註意力都在他的身上,從對方飽滿的額頭,深刻的眉眼,脖頸處露出來的小片肌膚,勁瘦的腰身,一點一點,看的專註。

人,是他熟悉的那個人,卻又帶著點陌生。

晏修白咬了咬牙,眉頭皺的能夠打好幾個結,好半天,他才愁眉苦臉,非常非常糾結的說了一句,“你怎麽變得這麽小?”

站在他面前的人不高大,不健碩,沒有成年人堅毅的輪廓,那個他曾經抱了無數次的身體,勁瘦修長,身高只到他的下巴,更別說那青澀的甚至還帶著嬰兒肥的五官了。

他有十五歲了沒?!

再次重逢,晏修白腦子裏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個。

縮小版的燕長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雙如墨一般黝黑的眸子竟硬生生的讓他眨出一種天真的清澈來,然後他開口,問道:“你認識我嗎?”

晏修白很冷,與先前不同,那是一種透心的寒涼,他有一瞬間似乎連自己的四肢都找不到在哪了。

兩雙眼眸相互對視,晏修白深深的看了對方一眼,然後袍袖一揮,轉身就走。

腳步越來越快,先是小跑,然後快跑,最後他連大輕功都用上了。

耳邊什麽都聽不到,聽不到呼嘯的風聲,也聽不到身後的呼喊,只有體內血液凍結的聲音。

燕長生傻眼,青色的袍袖在他眼前一掠而過,快的讓他抓都抓不住。

他就這麽一楞神的功夫,那個朝思暮想的身影就已經快要消失在風雪中了,嚇得他趕緊追了上去。

晏修白的輕功很好,輕盈優雅,落在雪地上時輕飄飄的,沒有一點重量,說是踏雪無痕也不為過。

論輕功,燕長生稍遜一籌,他從來不否認這一點,也不是很在意,只要武力上沒有輸就好,他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可他現在卻有點後悔,後悔沒把輕功練的更好一些,更後悔自己沒事找事,幹嘛要逗他!

風雪越發的大了些,四周白茫茫的一片,眼看那個青色的身影離的越來越遠,燕長生提氣,大喊道:“晏修白你站住!”

晏修白當然沒有站住,反而速度更快了,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風雪中。

燕長生現在可是真正的肉體凡胎,而且年紀還小,就算他原本再怎麽厲害,也不得不受困於現在的身體,他能跟到現在都是憋著一股氣的,而在那個人消失在視線中的一瞬間,那口氣忽然就洩了。

冷汗浸濕了後背,燕長生茫然四顧,配合著他現在的外表,活脫脫一副小孩子找不到家的淒清可憐。

可下一秒,小可憐變羅剎,他咬牙切齒的吼道:“晏修白你等著!別讓老子逮著你!!”

“逮著了要怎樣?!”幽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燕長生猛然回頭,那個悄無聲息的站著,身姿修長挺拔,讓他又愛又恨。

他足下發力,猛的撲了上去,晏修白當然能躲開,可他沒有躲,任憑對方將他撞倒在地,飛濺的細雪染上兩人的眉角發梢。

燕長生壓制著對方的四肢,悶哼著小獸一般咬著他的臉,咬著他的耳朵,咬著他的鼻子,咬著他的下巴......

晏修白的掌心開始冒汗,語氣依舊維持著平和,“就這樣?”

燕長生的回應是咬的更用力了,每一口都留下深深的齒痕,漆黑的眼中有火焰在燃燒,他居高臨下的看著被自己困住的人 ,一字一句咬牙道:“逮著你就幹、死你!”

眉宇間的溫潤盡數轉化為銳氣和挑釁,“就你?”晏修白一個翻身,輕而易舉的反轉地位,將對方困在自己身下,“就你現在這個身量,我幹、死你還差不多!”

“來啊!”燕長生毫不畏懼的瞪過去。

晏修白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他一番,特別是身下某個重點部位,衣服太厚看不大清楚,他又伸手摸了一把,在對方的悶哼聲中他慢吞吞的爬了起來,一遍整理袍袖,一邊有些嫌棄的說道:“太小,不幹。”

“晏修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