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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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在這裏等我吧,就不必隨我一同進去了。”在走到盡頭處的一間牢房前停下腳步,範範回眸睇他一眼,淡淡出聲,打破兩人之間這一路走來的靜謐。

“也?為什麽不讓我跟你一起進去?難道你們之間有什麽不可以讓我知道的秘密嗎?不行不行,我也要進去!”嘟喃著吵鬧個不停,鳳朝華微微撅起優美的薄唇,不停地搖晃著她的手臂,神情有些委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頗有些撒嬌的意味。

一連幾天的相處,範範大抵已經熟悉了他的脾性,約莫著摸清了他的小脾氣,無奈地嘆口氣,她斂下神色,板起臉來佯裝不悅地說道:“你不是答應過會乖乖聽我話的嗎?怎麽現在又想反悔了?難道你對我所說的一切都只是騙我的?”

語罷,亦是學起他耍起小脾氣來背對著他。

無論何時何地,將滿是死角的後背面向敵人都是愚蠢而危險的,但她摸不透這個時而性格暴戾,時而脾氣又溫順得像只小羊的鳳朝華的心思,此時此刻的她卻是不能不冒這個險。

“才不是呢,我怎麽會欺騙可可呢?我從來都是對你真誠的……好吧,那我不進去了,我在這裏等你就是了。”眼底有深深的傷痛閃逝而過,鳳朝華卻是垂首掩去了眼底的悲傷,輕輕地用腦袋蹭了蹭她的後頸窩。

“如此甚好,那我進去了。”並未發覺他的異樣,打開緊閉著的牢房鐵門,範範長腳一伸,便舉步邁進了牢房。

欺騙,麽?

可可啊,我從未對你說過假話,而你……卻是一直都在欺騙我。

修長纖細的手指緊緊握捏成拳,卻因用力之猛使得骨節開始泛白,鳳朝華深眸微睞,緩緩靠站到了牢房外的墻面邊上,雙手環胸,漠然地等候在這條陰冷走道盡頭。

牢獄裏的所有守衛都已經被鳳朝華所遣退,範範一路走來行動自如,很快就走到了牢房深處,微微擡眸極目望去,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那一抹靜靜漠坐在石床之上的身影。

那個人,他穿著魔族最高將領榮譽的深色鎧袍,一臉神色淡漠,雖是落魄至此,卻是一如既往地豐神俊朗,死毫無半點折損將威。

夭河,這個曾為魔族立下無數豐功戰績的絕世將領,英雄人物,他的身上總是帶著一種處變不驚的淡然。

“夭河。”輕喚他一聲,範範緩緩邁步走到他身前。

“不知姑娘前來,有何賜教?”夭河雙目輕闔,話語淡漠,語氣不卑不亢,全身氤氳著一種冷冷淡淡的氛圍。

“我沒時間多與你說明我的身份,與我為何身在此處的緣由,我只能簡單地告訴你,我是與你的魔君主上做了交易後,奉了他的命令來此救你,並且為他找尋一個人的。現在,我想問問你,安可可……這個人,你可已經有她的消息了?你找到了她了沒?”

但聽“魔君”二字,夭河緩緩睜開了眼睛,淡淡睇她一眼,見眼前的女子眸色澄凈,真誠不帶欺騙,他知道她並非在說謊,只微微搖頭道:“沒有,我找過了,她也許並不在這座神宮裏,也或許……她是被人藏起類了罷。”

藏?

若是如此,倒也簡單。

鳳朝華那家夥行事古怪,從不按常理出牌,這安可可既是被他帶走的,也就極有可能是他擔心安可可會被魔君找到,被他所藏起來了,之後又在自己面前演出了安可可失蹤,將她錯認成安可可的假象。

只是……

腦海深處忽地浮現出那人似孩童般純凈的笑意,範範心下一凝,卻是有些不願相信他只是在做戲給自己看。

他眼裏所掩藏起來的淡淡傷痛,觸到了她的心。

“好,我知道了。”略略沈思了下,範範淡淡道:“現在,鳳朝華已經答應放了你,你自由了。回魔宮吧,魔君還在等你給他帶消息呢。”

語罷,一個轉身邁步就要離開這間牢房。

“鳳朝華不是輕易就可以招惹的人物,你當真要留下來?”話語方才出口,夭河眸色一凝,倒有些嘲笑自己多管閑事了。

她的事與自己又有何幹系,何必多嘴去問?

腳步頓住,卻是對他所言有些許的不解,沈默了一會兒,範範垂下眸,道:“他再如何地不可招惹我都必須留下,倒是你,鳳朝華雖是答應了要放你走,但我可不敢保證他會不會出爾反爾,你再不動身可就要走不了了。”

她知道待在鳳朝華身邊意味著什麽,會有怎樣的險境,但只要是為了那個人,再大的敵人她都可以去面對,再大的險境她都可以去為他闖!

看著女子離去的那抹纖細而單薄的孤高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的瞳孔深處,夭河卻是沈下了目光,自嘲一笑。

孤高清冷如他夭河,卻是何時學會了去關心他人的生死了?

只是,待在那樣一個喜怒無常,性情詭譎的人身邊,那個女子……她遲早都會為此送命的。

**

神殿。

檐牙高啄,玉宇瓊樓,神宮深處一片宏偉輝煌。

廊庭深深,迂回曲折。

幾處假山流水,花香繚繞,沁人心脾。

笙歌殿上,神族上皇高坐雲階之上,舉杯暢飲,俯瞰眾生。

雲階之下,名門將領,高官貴胄,達官貴人相視而笑,或暢飲或暢談,笑語嫣然,繞殿不絕。

卻不知,這其中是幾許真情,幾許假意。

靜靜端坐在鳳朝華的身側,範範面無表情地執起一個金色酒壺,緩緩為他斟滿一杯香醇美酒。

眼角餘光淡淡一瞥,但見那只玉面精致的妖孽玉手纖細白皙,輕輕握起那個高腳琉璃杯,仰頭一飲而盡,神色俊美無雙,媚眼如絲間,那慵懶的姿態引得坐下的一幹王侯將領,公主夫人,婢女奴仆陣陣的臉紅心跳。

擡眸環顧四周,想著興許能從那紮堆成捆的望族人士裏找尋到哪怕一點點有關於安可可的情報端倪,但幾番掃描下來卻是一無所獲,敗興而歸。

也許,就只有鳳朝華本人方才知道安可可而今身在何處了……罷。

微微闔眸,漫不經心地朝他瞥去一眼,卻見他正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好整以暇地瞧看著自己。

心下一怔,微微發了下楞後,方才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那股莫名悸動,範範這才握起手中的酒壺,為他覆又斟滿一杯酒。

而另一側,已經被孤立在一旁許久許久了的一名婢女心頭湧起一股怒意,向她投去了滿是怨念的憤懣目光。

於此,範範唯有無奈笑之。

這不怪我啊,我完全沒有要與你搶差事的意思,是你家主子自己沒事發起神經,硬要我充當他的專屬婢女,為他一個人斟酒並以此為樂的……

嘆息未完,人群中卻是忽地爆發出一陣驚嘆聲。

範範好奇地循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卻見一抹粉艷在那汪洋一片的人群裏脫穎而出,成為了眾所矚目的焦點。

那女子膚色細膩瑩白,身材曼妙婀娜,舞姿卓絕驚艷,幾個縱躍翩躚間猶似仙女下凡一般,美絕人寰,引得坐下眾人陣陣驚嘆美譽。

神情嫵媚妖嬈,懾人的眼波熱情似火,極盡挑逗之色地朝鳳朝華拋去了幾個暧昧不明的眼神。

只惜,後者卻是一個不解風情的木頭疙瘩,只端著酒杯靜靜地對著某人笑意盈盈,絲毫不去理會這個天生尤物般的舞姬。

隨是被無視冷漠了,但舞姬並未因此灰心放棄,白皙的腳踝上銀鈴悅耳,足尖只一點,倩影便輕盈地舞步上了雲階,起舞到了鳳朝華的身側。

白凈的青蔥手指風情萬種地執起了一只金鼎酒杯,舞姬嬌媚地翩躚一舞,膝蓋一軟便順勢偎進了那個淡漠之人的懷裏,呵氣如蘭道:“上皇,且飲下這杯酒。”

鳳朝華眉頭一蹙,卻是並未理睬她,只仰頭將心中那人為自己所斟的杯中之酒飲盡,而後旁若無人地將空酒杯橫放到了隱隱出神的範範面前。

看著他朝自己遞過來的酒杯,再看了眼臉上的柔媚表情有些掛不住的舞姬,範範怔忪了半晌。

看著她發呆出神的傻氣模樣,鳳朝華卻是一臉的似笑非笑,像是很是欣賞她此刻的為難處境般,心情很是愉悅。

自己的大膽示愛卻遭到了那人的冷眼相待,貝齒咬上嬌艷欲滴的紅唇,舞姬心中頓時憤懣難平,被自己所愛慕的人拒絕無疑讓她下不小臺,顏面盡失。

不甘就此輸給那個一無是處的小丫頭,舞姬張了張口,方想說些什麽來挽回自己的下風處境,卻忽然聽到那個人淡淡說道:“下去。”

話語,不帶一絲感情。

冰冷。

遙遠。

不容許他人抗拒的命令。

恨恨地咬牙,想她當眾獻酒表達心意,卻得不到他的一絲青睞與眷顧,舞姬心中氣極,面上卻不敢忤逆了去,只得一個翩躚旋身離了那人的懷抱,作勢要緩緩舞下了雲階,再次沒入那熙攘的人潮深處,方才挪了一步,她卻是有意地踩了自己的裙擺一腳,驚呼之餘將杯中的美酒毫無保留地,盡數潑向了那個瞧不過目的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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